第二十五章 玫瑰王宫
顾昔漾想，贝尔薇娅估计也快要掌握不住它了。
那个不受控制的黑影，是法阵提前释放出来的附庸吗？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熟悉的玫瑰香气将鼻腔中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裹挟带离。
“你有什么打算？”果然是贝尔薇娅。
在遍地鲜血的地底，她依然干净，圣洁，一尘不染。
顾昔漾的眼睫飞速抖动了几下，她突然伸出手，揽住了贝尔薇娅的腰肢。
她将她拦腰抱起，不使其沾染俗世的淤泥。
“公主殿下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
玩家们在血水中挣扎，他们勉强支撑起身体，毫无理智的向法阵爬去。
贝尔薇娅湛蓝的眼中唯有她一人，她甚至笑了笑，声音柔软的像雏鸟新生的绒羽。
“可是，从见到你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其他打算了。”
她把头靠在顾昔漾单薄的肩膀上，声音低的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我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你却变的越来越小了……”
顾昔漾有些着急。
“我想让那些玩家们安静的待着。”
“那我来帮你怎么样？”
苏烈从后方慢慢走来。
他惊奇的看了相拥的两人一眼，随后，满眼都是决绝的疯狂之色。
“真是有趣，你居然和副本boss认识，神明大人一定会喜欢这出戏的……”
他掏出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绳子，利落的将失去意识的玩家们一一捆住。
在确认所有玩家都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苏烈才语气一转。
“啊，如果你之后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献出生命，毕竟你说的很对，我想用我的生命，为神明大人们放一场烟花。”
近在咫尺的食物没有了，法阵及其不满意，它都光芒极速的变换颜色，顾昔漾的脑海中，也传来婴儿饿极了的哭闹声。
玫瑰的根茎在骚动，头顶不时掉落下石块与尘土。
顾昔漾皱着眉闪避，又开始担心起那些不能行动的玩家们。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极速爬行的声音。
泥水翻涌，石砖滚落。
顾昔漾及时侧过身子，躲开一口尖利的牙齿。
那个怪物浑身漆黑干瘦，身形像个幼小的胎儿，它用四肢爬动，身体上带着湿漉漉的奇怪液体和破碎的血肉。
顾昔漾知道那是什么，这个小怪物收到了召唤选择撕开母体，强制降生。
又或许，它已经将母体吞噬殆尽了。
那位厨师向它献祭了生命。
“停下来。”
贝尔薇娅轻轻拍了拍顾昔漾僵硬的脊背。
她依依不舍的从顾昔漾的怀抱里推开，鲜红的血迹沾红了她的白色皮鞋。
贝尔薇娅注视着躁动的法阵，像在注视着一个调皮任性的孩子。
“你在坚持六天不行吗？”
小怪物裂开嘴，趴在法阵一侧呲牙威胁。
贝尔薇娅像是没有注意到它。
她一步一步向法阵靠近。
顾昔漾则默不作声的跟随着她。
在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七天之后，我将献上我的血肉和灵魂。
这才过了一天而已，你可真是不乖。”
法阵闪烁了几下，沉寂下来，小怪物也停止了警惕的赫赫声。
震动停止，头顶的玫瑰根茎也乖顺下来。
玩家们个个恢复了清醒，他们挣扎了几下，才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苏烈？苏烈，你快放开我们。”
他们挣扎抖动，这才发觉自己虚弱又无力，手腕刺痛，鲜血染了满身。
“你们还是别乱动了。”
苏烈故作严肃。
“刚刚没有我和那位关锋小姐拦着你们，你们估计就个那个人一样，把自己的心脏都刨出来了。”
他指了指一边趴着的那个中年玩家。
他自己亲手刨下的心脏此时正躺在法阵的一角，活跃的跳动着，一下，一下，激起飞溅的血液。
玩家们嘘了声。
顾昔漾给了他一个眼神之后，他便了然的牵起绳子的一角。
“为了防止你们再一次意志力薄弱的被迷惑，这绳子你们还是先带着吧。
嗯，对了，有没有人认路，给我带个路，我把你们送上去先？”
那个黝黑的小怪物见法阵听话的安静下来之后，这才释然的爬走了。
看它爬的方向，莫不是还想回去找它的“母亲”不成？
许久之后，安静的地下突然传来一声悲恸的婴儿啼哭声。
它哑着嗓子，慌乱无措的大声哭泣着，小怪物可能这时候才意识到了“母亲”的死亡。
就在它单纯的为了守护自己的王？老大？兄弟？而撕裂了自己的母体之后？
可能它还想在爬回那个让它感到温暖而安全的肚腹之中，却只被冰凉腥臭的血肉包围，没有温柔的手掌抚慰，没有熟悉的气息跟随。
它这才发现“母亲”死了。
这时候，婴儿的本能出现，它发出了问世之后的第一声啼哭。
真是个小怪物。
可怜的小怪物。
＊＊＊
“走吧。”
贝尔薇娅摸了摸顾昔漾的脊背。
“它应当不会在作乱了。”
等她们重新回到地面，顾昔漾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王宫褪去了它华贵的外衣，眼前是一派荒芜腐败的残破之地。
玫瑰花丛全部凋零，它们的枝干变成了肮脏丑陋的黑褐色。
顾昔漾弯下腰，捡到一个布满锈迹的金属纽扣。
顾昔漾回过头：“公主，这是……”
……
……
……
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至她伸开的手心。
生了锈的金属纽扣陷进了发丝里。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导致王宫成了这样？
——……
原来，是时间啊……
君莫舞。
君不见。
玉环飞燕皆尘土。
贝尔薇娅苦笑一声，皱纹犹如丑陋的裂缝，分割开了她年轻美丽的的脸。
“这才是黑夜之中，我最不想让你发现的秘密。”
顾昔漾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风卷起了土地上的焦枯树叶，野草在砖瓦的夹缝中偷生，只有那座最高的城堡，它崭新的，毅然的挺立着。
顾昔漾用衣袖摸了把脸，抛弃掉根深蒂固的优雅，她突然迈出一大步，狠狠的，狠狠的拥抱住了贝尔薇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