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林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求助的眼神投向卫迤,但却没得到回应。
“看来林先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刚刚的那份家庭监控的视频重新被投放在电子大屏上,向冉冷笑一声,“这段监控视频,刚刚卫律师已经肯定过真实性,那么现在,我将告诉在做的每一位听众,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林先生到底在哪。”
视频再次被打开,在电子大屏上不断被放大,最终停留在厨房门口,林彬开口,“这好像并不能证明我在家。”
向冉冷眼一扫,“林先生怎么知道我会说你在家?”
…
卫迤一叹息,他又被带跑了。
“虽然这张截图里没有你的身影,”向冉走出辩护席位,抬头指了指门口的一角,那里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型形状,“但是,这里有你的影子。”
门口的黑色影子极其容易辨认,但在检查证物时,卫迤却没注意到这一点。
这是律师的疏忽。
林彬咬紧牙关,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直从嗓子眼往外蹦。
“请向律师提出证据,证明这是我的当事人。”卫迤还能保持理智,冷静开口。
向冉从容不迫,“案发当天,根据走访得知,被害人社会关系简单,除了被告以外,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亲人案发时正在外地出差,他的同事皆可以证明这一点,而刚刚的监控足以证明,案发时周戚并不在场,那么唯一拥有钥匙,可以自行进出的人,只有原告。”
卫迤哑口无言。
满座震惊。
“林先生,我们在走访中还得到了一条更令人震惊的线索。”
所有人都等待着向冉的下一步动作,生怕会错过这场庭审的任何一个细节,林彬抬头看她,心里忐忑不安,“什么线索?”
“这个孩子,你认识吗?”
童真稚嫩的脸庞,还不太能睁得开眼睛,胖乎乎的模样,很招人可爱,看着,也不过两月大。
“认识。”
一边说着,向冉一边走到原告席,神情凝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林先生,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
“原告,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向冉的这一声原告,才点醒现场的所有听众,林彬原来不是被告。
“反对!”卫迤用最快的速度确认证物,“这项证物并不在证物单上!”
向冉快步走到卫迤面前,猛力一拍桌子,一双眼睛瞪着他,“那我现在申请公开这份证据,卫律师,你同意吗?”
证据已经公开,即便他这个时候再不同意也是于事无补,还会落得一个隐藏犯罪事实的标签。
“…同意。”
“林先生,你既然这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我来替你回答,”向冉走到电子大屏前,“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女儿。”
此话一出,旁听席上的好几个听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私…私生女?!
新的证据摆在眼前,向冉不卑不亢,“这个女人,叫江瑟,一年前,你与她相识,两人迅速陷入爱河,你还与她有了一个孩子,是吗?”
按照时间线来说,怀孕十个月,孩子两个月。
一个很简单的推论:林彬婚内出轨无疑。
“…是。”他终于亲口承认。
铁证如山,无法辩白。
“林先生,请你重新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是因为什么契机才购买了赔偿高达四千万的巨额保险?”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庭上的两人,庭审到现在,剧情已经脱离了他们预想的结果。
每一个关注这场庭审的观众,都无比期待下一步的精彩时刻。
林彬不同于陈武,不是吃吃喝喝的废柴富二代,怎么也算摸爬滚打过的,对于向冉,他此刻是带了几分折服的。
“我的当事人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卫迤开口。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地较量着。
这时,朱孝真作为证人出席,看着林彬故作冷静的模样冷哼一声。
“朱孝真,请说明你与被害人的关系。”
“她是我的亲妹妹。”
“刚刚林先生说,他怀疑被害人患有一定程度的精神疾病,这一点,你同意吗?”
“不同意。”
向冉没有打断他,继续让他说下去。
“我妹妹两年前生下小女儿后,就患上了产后抑郁,我父母都在国外,为了照顾她,一起回了国,每一个星期我们都会带她去医院进行复查,所以我敢肯定我妹妹绝对没精神上的疾病。”
“你刚刚说,朱晓柔曾经确诊产后抑郁?”
“是的。”
“据你所知,朱晓柔与林彬的婚姻关系怎么样?”
“反对!”卫迤举手,“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
法官道:“辩护律师,请陈述问题必要性。”
向冉面无表情地抽出一份证物,放到投影仪下,电子大屏即刻显示着朱晓柔的国籍更改证明,她稳稳回答,“案发三天前,朱晓柔更改了自己的国籍,并将自己的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修改为自己的大女儿,而第三顺位就是原告,林彬先生。所以这个问题与原告购买巨额保险有一定的关系。”
高跟鞋走在宛如空旷的法庭上,向冉仿佛是这场演出唯一的女主角。
短短几句话,又再一次将案件推向了高潮。
法官点头:“反对无效,请继续。”
朱孝真靠近话筒,“他们的婚后关系,很不幸福。”
“请说出你的论证。”
“他们俩婚后,我妹妹的身体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自从我妹妹产后抑郁确诊之后,我就在医院找我认识的朋友,多关注她的消息…”
朱孝真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掉下眼泪来。
“我隔三差五就会收到我朋友发给我的诊断书,晓柔她,这个星期腿断掉,下个星期手骨折,再加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挫伤,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是好的…”
说到激动处,朱孝真站了起来,声音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向冉只听懂一句:“向律师,请你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朱孝真!你少信口雌黄!”林彬因为他的证词而情绪激动,站起来用左手指着他,“你既然说是你医院的朋友给你发的确诊单,那只要调查,就一定能查到对吧?”
他又转向卫迤那边,“卫律师,你一定要好好!证明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卫迤没有回应他。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向冉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语气平静无波,“林彬,我现在就可以把证据甩到你的眼前。”
一张又一张的确诊单滚动起来,从最轻微的皮肤挫伤,到最严重的骨折。
全都是朱晓柔的无声控诉。
林彬凝眉看向她,“你凭什么证明这些伤是我造成的。”
“我的确无法证明,”向冉像是武侠小说里隐世的顶级大佬,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招数,都能从容面对,“因为接下来要和你对峙的,不是我,是她!”
朱孝真从证人席退下,宋磊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转眼间,杜洁已经坐上了证人席,她身穿一件泛黄的白色连衣裙,上面一的部分被漂白剂洗坏了,图案看着模糊不匀,脸上没有任何粉饰,头发自然垂落在肩上。
唐清让紧握的拳头有些颤抖,她在极致克制自己的情绪,言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很快缩了回去,“别担心”。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沈孛凝视着证人席上的杜洁,朝她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能看到。
林彬看到杜洁,顿时吓得瘫倒在原告席上。
这是向冉第一次在庭审现场上看到自己的朋友,心里也五味杂陈。
轮到卫迤询问,“证人,请问你叫什名字?”
“杜洁。”
坐在旁听席上的也有几位记者,对这位长相熟悉名字也熟悉的证人颇有印象。
“你与原告是什么关系?”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你与原告恋爱期间,有与被害人相似的经历吗?”
杜洁紧攥着衣裙一角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一秒接着一秒的沉默里,氛围也变得愈发沉闷。
就在天崩地裂的瞬间,杜洁终于开口:
“是的。”
唐清让心痛地闭上了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下头的瞬间几滴眼泪滚进黑色长裙里。
消失不见了。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林先生在恋爱期间对你的家暴行为吗?”
“…我有。”杜洁说完这句话,掩面而泣。
向冉抽出一个证物袋,即便是透着透明文件袋还能将里面的文件看的清清楚楚,她缓了缓情绪,平静如水,最终递给了宋磊呈上去。
“这些都是医院曾经开给杜洁的诊断证明,皮肤大面积创伤、手部骨折…”
电子大屏精细地显示着每一张照片,皮肉模糊的照片按照诊断书一一排列分类清楚。
每一块肉眼可见的皮肤都被打得皮开肉绽,刺眼的血红液体浸润了整个身体,淤青和结痂已经是最简单的伤口。
旁听席上的听众有人皱起了眉,有人生生地吸了一口冷气,还有的人惊呼了好几声,不敢相信她曾经竟让被如此对待。
更不敢相信林彬这个“好好先生”实际上是一头嗜血的猛兽。
“不仅如此,那段时期我的衣服也没有一件好的,每一件都沾满了我的血迹。”杜洁说。
她口中的证物照片继续在电子大屏上投放着,每一件衣服上都泛着白色的不规则印记,每一个用漂白剂洗坏过衣服的人,都对此无比熟悉。
“漂白剂虽然可以尽最大努力还原衣服本来的模样,但还是会有部分的血迹残留,”向冉等到法庭上的议论声逐渐退去,才继续开口,“这一份,是原告与证人提供的证物中的残留血迹做的血迹鉴定。”
鉴定结果清晰地写了两个字:符合。
卫迤全然插不上嘴。
杜洁叹息一口气,“卫律师,我还有话要说。”
“请讲。”
“我曾经是一名射箭运动员,也参加过不少国际赛事,算为我们这个国家争得了一些荣誉。
但和他在一起之后,我的人生突然发生了转变。一开始,还只是一些小打小闹,可突然有一天,他拿起破碎的酒瓶划破了我的双手,医生说,我的手部神经受到损坏,以后再也没办法拉弓了。”
杜洁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泪雾,“我被迫退役之后,他最后的防备也消除了,对我下更狠的手,甚至拿刀威胁我。我做运动员期间的所有收入,都被他骗走了。”
她抬头,看向卫迤的时候语气一顿。
倒是旁边的向冉替她把话接了起来,“后来,林先生依靠这笔资金,加上被害人的财产,创办了自己的童装品牌。”
朱晓柔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家庭主妇,但在回归家庭前,却是年薪过百万的企业高管。
名下有六套一线城市的房产,个人资产也超过三百万。
整个故事线跃然纸上,庭审现场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这样逆转取胜的官司。
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林彬自知无力回天,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也许做错过,但我那个两个月大的女儿,如果没有她,我坚持不到现在。”
向冉觉得他是失心疯了。
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简直毫无逻辑!
“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不论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啊!”
辩护席上的向冉没憋住笑了出来,还没忘记把手里的那份证物递给宋磊,“孩子是无辜的?”
她嗤笑。
“那你死去的那两个孩子就不无辜吗!”
死到临头还在用孩子当挡箭牌。
那她,
就送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上个月初,你到本市最有名的寺庙去开了一口井,新闻报道说,你是为了悼念亡妻和两个女儿,”向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虽然我对佛学并不深懂,但根据调查显示,这口井是镇压最凶狠的恶鬼所用。
林先生,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因为做贼心虚才出此下策?”
卫迤脸色变了变,但依旧没有开口。
“向律师!”林彬站起身来,嗓门洪亮,“你一个律师,信奉神灵怕是不太好吧?”
他愤怒到表情都变得奇怪了起来,向冉却并不在意。
她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微微一笑,眼里的自信无法掩盖,“林彬,我很抱歉,不过,庭审结果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杜洁开口,“法官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件证物,我想公开。”
法官回了回神,“请双方律师确实是否有公开这份证物的必要性。”
向冉极快决定,“同意。”
林彬看向卫迤,他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卫迤薄唇微启,“同意。”
林彬傻了眼,他以为卫迤是和他同一战线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公开证物。”
一旁的检方工作人员把u盘插进电脑里,为保公正性,执行整个过程全程公开。
u盘里面只有一段视频,随着鼠标的移动,朱晓柔面目全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角还挂着淤青,她浑身是伤,身后的床上躺着两个小女孩。
那是她的女儿。
“我是朱晓柔,林彬…是我的丈夫。”她声音微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
“在我和他结婚的这五年来,他一直对我进行语言暴力以及家庭暴力,一年前,我发现他婚内出轨,还和别人有了一个孩子。
于是他逼迫我要我和他离婚,可是一旦离婚,我的资产也会被他分走一半,我…我不甘心…
一周前,林彬替我购买了一份巨额保险,他威胁我,如果我不把我的资产继承人改为他一个人,他就会殴打我的两个女儿…”
那可是她最爱的人。
是她的女儿。
她就算豁出去,也不会让她的孩子受伤。
“前两天,他又打了我,意识模糊时,我听到他在和人打电话,他想制造一场火灾,把我和我的孩子一块烧死,然后伪造成意外。”
而周戚。
只是误入地狱的白羊。
她的出现,让林彬无法全身而退,那他就只能让周戚成为他的替罪羊。
“我知道,林彬参加有过一个前女友,叫做杜洁,我还知道她和我有相似的经历,”朱晓柔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天花板,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所以…我花钱请人帮忙调查杜洁的下落,最后在她店铺的网站上,我找到她的邮箱,所以才想拍下这段视频,以备不时之需。”
她已经预见自己的结局。
但她已经太过疲累,无力反抗。
只希望老天有眼,可以放过她的两个孩子。
向冉憋住哭腔,下巴却止不住地颤抖,“现在,我方驳回原告提出的故意纵火杀人罪。
并将以被害人朱晓柔的名义起诉林彬,被告林彬,犯家暴罪,商业欺诈罪,伪造、毁灭证据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我方律师申请被告人林彬判处终身监禁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