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篇：皎皎云间月（三十六）

（三十六）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老木的消息送来时，正是一个秋光慵懒，桂子欲眠的黄昏。

王城秋日的阳光从不吝啬，光明温和，铺在将军府叶灼居住的木犀院内的白色院墙上，映得那几株桂花金灿灿的发光。

令叶灼意外的是，老木送来的消息竟是与阿月有关。

王都的传统，秋天桂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王臣女眷要亲手烹饪自创秋食进献王上王后，相应的王上王后会各自选择最喜欢的一道，编入宫廷菜谱，流传民间，以表君臣民相亲。

今年送入紫阳宫的秋食，一如往年山肴海错，但十分要命的是，那些菜肴里混着一碟经过改良的，酥鲫。

酥鲫在王城中意味着什么，叶灼很清楚。

君王大怒，是意料之中的事。当即便下令将进献酥鲫的官员收押下狱，但一番盘查过后，却并未找到进献酥鲫之人。

据说王军在城中官员家中挨家挨户折腾时，有个身着白衣白裙的女子踩着夕阳而来，清冷曼妙至极。

一道冷淡厌世的目光落在打头的军官面上，开口是凛冬初雪，“我便是进献酥鲫之人，梁丘月。”

此时众人才知，那位冷丽女子竟是大学士家的女公子。

梁丘一族与帝王的微妙关系，王城众人皆知。

王军一改暴力方式，亲登大学士府告知后，方才押送梁丘小姐进宫。甚至都不能叫押送，王军走在两侧护送，梁丘小姐走在中间仪态蹁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帝姬游玩回宫的排场。

叶灼皱起眉头，阿月为何要进献酥鲫给姑父？王城严令禁止的食物，又是如何躲过千重严格的筛查送到了姑父面前？

老木在信中解答了他的疑惑，“梁丘氏女献食，为面君。”先前大学士在宫门被揍一事，姑父草草了之，阿月此番费尽心思，是为了面君为自己的父亲讨一个说法。

她一如十三岁时勇敢。叶灼心头泛起涟漪。

再往下看，叶灼心头迷雾逐渐消散。那碟酥鲫，原是老木送到了苍玄殿。

老木先前说他来王都是为了等人，老木等的人，难道同阿月有关？

但叶灼已经没有时间疑惑了，当即换了宫服进宫。

几乎是一路飞到紫阳宫，叶灼尚来不及喘气就要直冲殿门紧掩的苍玄殿。

他被老宫人拦在了殿外。

“小将军，陛下疲累，已经歇下了。”老宫人慈眉善目，笑容亲和。

遑论叶灼如何焦虑急切，他也依旧佝偻着身躯挡在殿外，笑容洋溢。

叶灼今日是见不到君王面了。垂头丧气踏出紫阳宫时，恍才发现，太阳已落到了天边，红得像个鸭蛋。

阿月已经被收押了么？还是，已经被处决了……

叶灼心头一怔，不会的，阿月是王臣之女，不会说处决就处决的，一定还有办法！

“姑姑……”叶灼猛然抬头，拔腿往珠英宫的方向奔去……

珠英宫的正殿玉华殿，是叶织的寝殿。因为叶织喜桂，殿内陈设多为暖色，就连那两扇宽大的殿门，也由王宫中的巧匠雕刻上了桂树图案，涂着木黄色的漆。

叶灼双手推开玉华殿的大门时，殿内正焚着白檀的香，鹅黄色的纱帐在暖色的烛光中袅袅娜娜的垂着。

重重轻柔纱帐后，叶织穿着宽松素简的寝衣半卧在一张美人榻上，清波似的眼眸中含着慈母般的笑意，落在榻边端坐着的白衣美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