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人五衰
玄暮峰，紫竹林。
元守真人吊儿郎当的半躺在竹榻上，手里竹扇有一扇没一扇的扇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傻徒弟没救了。”
“一个绝色小尼姑，一只倾城小女鬼，这都能不心动？清心寡欲寡成木头人了？”
“这可不行呵……”
“要不……答应妖族算了？”
“不行不行，多出来十几个女妖，老夫还能有个清净？”
“傻徒弟既然不答应，那就拜不成堂了。”
“不拜堂的话……”
“不要……找几粒鲛人之泪让他尝尝？”
“算了，还是别用这种手段，不然傻徒弟闹起来也够头痛的。”
“但是不用点非常手段，他也不答应啊……”
“咦？”
“嗯？”
“倒是忘了，我这扮将死之人，没点天人五衰不合理呀。”
随后，只见元守真人把手中竹扇一扇！
就见元守真人头上光泽秀亮的黑发，转眼就成了黑白灰斑杂，油腻失色。
目光浑浊。
身上也隐隐出了淡淡的汗酸味。
嗅嗅嗅。
“这会不会太刻意了？”
“嗯，是刻意了，汗味可以有，至于头发……大天人五衰之象，还是算了。”
“喝，对。只要有汗味就行，不用太浓，若有似无的最好。”
喃咕着，竹扇再一扇，就见元守真人又恢复了原本神采飞扬的样子。
而此时。
山门外，正觉寺的光头，玄阴灵派的十几只凶猛恶鬼，还有三十多妖族，三方人马不知为何起了冲突，互成制约，正在对恃！
慕阳与净心、德妃鬼仙，还有赵菁纯、孟轲然等一众剑宗弟子回转，正好见到这一幕。
慕阳小年轻，不讲礼数，当着众人的面一手拉着净心，一手拉着德妃鬼仙，也不等别人说话，他就先说了：
“你们继续，我们只是路过的。”
说完就要往山门去。
玄阴灵派众鬼所站的位置离山门不远，见慕阳要溜，有一玄丹境界的男凶鬼，忽的冲上去几步，抢先一步拦在慕阳面前，枯骨似的鬼手向外一伸！
“不准走……！”
慕阳见状也不客气，暗运气劲，饱提真元深吸一口气，旋即！
“滚！”
一声怒喝似剑如雷！
顿时就把那凶鬼震得七荤八素！
道家的口含天章神通！
慕阳趁此一喝之威，拉着一人一鬼三步并作两步走，只三两呼吸间，便入到了山门！
他的这波操作，看得二女都有些惊呆了！
德妃鬼仙咂咂嘴，有点骇然道：“道兄竟然学会了口含天章？”
不是说这门神通因为修行条件极为严苛，导致传承几乎断绝了么？
咋的这就出来了一个？
这“几乎”不靠谱啊！
慕阳摇头道：“口含天章是神通，神通对修行者有多严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我现在筑基境界的修为，你们觉得，我能用得出来？”
净心抿着小嘴，笑道：“对呢，贫尼很好奇你是怎样用出来的呢。”
神通的本质，是一种借用大道之力的手段。
大道之力是什么？
简单点说，就是天地的运行规则。
一个人想要改变天地运行规则，首先是需要了解这些规则。
修行十二境界中，前三境更多是了解自己。
只有从玄丹境界开始，才会初步接触规则。
而想要借用天地规则之力，最底也要有元婴境界的修为境界；而且，只能用一次！
因为用过之后，下场是非死即残！
所以真正能借用天地规则之力的，只有洞天境界及以上境界的人。
慕阳这个……
就很反常了！
不过好在，慕阳没有藏掖：“我刚才施展的是一门音律秘术，名叫狮吼。”
说着，慕阳看一眼净心，又道：“净心，你的莲目相与梵音相，严格来说，也只是神通再三简化后的秘术而已。
完整的三十二宝相神通，别说是你，你们正觉寺的主持，特能输大秃驴也施展不出来。”
圆通大法师，释教二教主、正觉寺主持。
传闻他有洞天圆满的修为境界，修成释教第二神通：菩萨心肠；金身高达九丈，更有菩萨慈目十八法相。
于是人送外号：天下第一慈悲。
但是！
这个秃驴与剑宗论道七次，从来没有赢过也就罢了，还一次比一次输得更惨！
于是又有人送他外号：特能输。
这个“有人”，就是玄暮峰的那位真人。
净心很尴尬。
玄暮峰这俩师徒一个给人起外号，一个当着人徒子徒孙的面喊人的外号，偏偏她还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德妃鬼仙很开心，问慕阳道：“道兄讨厌释教弟子？”
“谈不上讨厌，主要是师父以前经常拿释教的往事当故事来讲；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是对释教没有多少好印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剑宗的教育方向有问题。
反正，在元守真人的口中，除了自家的剑宗弟子外，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好人！
这样的教育理念，慕阳没有把剑宗的其他人也当坏人看，已经算是成功的了。
慕阳的这个回答，让德妃鬼仙突然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释教不仅是坏，心也最脏，但好歹你们剑宗的人极少去杀释教弟子；鬼道魔道坏得没有释教彻底，心也脏不过释教，你们剑宗弟子却是见一个杀一个！
这是个什么鬼道理？！
于是德妃鬼仙就问：“道兄，为何贵宗弟子甚少与释教弟子决生死，却与鬼道魔道弟子动辄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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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心听到，也一脸疑惑的看着慕阳。
“因为释教弟子没有骨气啊。”
慕阳的回答一点脸面都不给释教留。
“那帮秃驴不要脸面，跪地求饶认生父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完了还各种拍马屁，搞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剑宗护犊子是人尽皆知的。
小辈之间的打闹，就是打出了人命来咱剑宗都不会管。
因为剑宗弟子在同辈之中，不仅天资好，修为也更高，所以外头很少有同辈是能让剑宗弟子吃亏的。
但你要是敢打了小出来老的，咱剑宗就敢提着剑堵你的山门！
所以。
那帮秃驴不敢在剑宗弟子面前耍横。
但他们敢耍无赖！
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脸是不要了，你不怕污了你的剑，你就来杀我。
这要是换了是鬼道魔道的人，丫的你天天都在喊斩妖除魔，谁知道你这是玩真的，还是喊着过瘾的？
咱也不敢赌啊！
所以！
我管你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反正遇上你我跑不了了，那你也别想着能活！
“至于我宗弟子为何会对鬼道魔道弟子水火不容，其实也没什么原因；真要说有，就是他们的嘴太臭，说最狠的话，就要挨最毒的打。”
德妃鬼仙：“……”
净心圣尼：“……”
这种行事风格果然够剑宗……
难道这天下人都不拿你剑宗的人当人看。
这就是一群脑子有毛病的疯子！
太尴尬了……
于是一路无话。
回到玄暮峰，净心圣尼与德妃鬼仙是必须要去拜见元守真人的。
慕阳领着她们，给她们讲峰上的注意事项。
“……峰中有灵竹180个品种，3600株；其中灵紫竹是师父的心头宝，你们千万别碰。
平时没有紧要事，也别去紫竹林，那是师父的住处。
另外，本峰不新建洞府。
所以你们要自己动手建造住处。
不想建也没有关系，峰中有不少已经荒废的洞府，你们学了阵法与禁制的话，也可以把洞府收拾出来住。
但是有一点，不能动土。
峰上除我与师父外，还有两个弟子，是前些日里新招的；这俩人天赋极好，拜入峰中不过短短几日，便已养气境中后期。”
德妃鬼仙听得有点糊涂了，“道兄，他俩人天赋好不好与我们有关？为何要说给我们听？”
慕阳淡然回答道：“日后我们便要住在一个山头上了，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了解一些彼此对谁都好。”
净心双手合十，道：“可是贫尼并不想了解别的男人。”
德妃鬼仙也点头道：“就是喽，不相干的人我了解他做甚？还有，我是来做你道侣的，所以你住哪里我也住哪里。”
慕阳听罢，心里莫名一塞。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会与人打交道了。
这哪跟哪？
行吧……
你们开心就好。
于是慕阳岔开话题，指着锁蛟潭道：“那处便是锁蛟潭，那条蛟龙就镇压在下面。”
净心顿时就来了兴致了，忙问：“道兄可有吃过蛟龙肉？”
德妃鬼仙也有些兴奋，道：“我曾听派内的长老说起过，蛟龙肉其实不好吃，而且这蛟龙肉也没有蛟龙血的作用大。
道兄，是不是真的？”
慕阳有点头疼……
这么大的一条吃食摆在面前，你首先想到的是哪个部位的作用大？难道不应该是这玩意该怎么弄，味道才更好吗？
“这我倒没有研究过，不过，拿这血肉能做出来多少种菜式，我倒是略有心得。”
净心：“……”
德妃：“……”
这是个什么操作？
吃出心得了？
这是得吃了多少血肉，才能无聊到研究这种不着调的花样啊……
“那个……道兄，这个……这蛟……这血肉你吃了多少回了？”
慕阳闻言茫然不解，看向德妃，“这我还真没有记过，反正想吃了就去割几斤；千丈的蛟龙也不差这点肉，割完了过两天便又长出来了。”
净心、德妃：“……”
慕阳这时有点反应过来了，又道：“等见了师父后，我去切点上来，晚上请你们吃。”
“好啊好啊！”净心顿时就欢跃了起来。
德妃却耷拉起了脸，“我是鬼体，受不了那刚猛血煞，却是没有这个口福了。”
鬼属阴，厌阳。
不是不能碰阳属之物，而是境界未到，做不到阴极生阳，也就受阳属克制。
蛟龙血气刚盛，不到同样境界，鬼类修行者是不敢去碰的。
不过呢，要是把蛟龙血肉炼成丹，就不会有这种限制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能端上餐桌的饭菜都是处理过的，不会吃出毛病的。”
蛟龙血肉本身就是一种大药，处理起来跟炼丹是没有区别的；需要有什么作用，需要剩多少效用，全看处理的过程是否得法。
慕阳都这样说了，德妃鬼仙再一想到元守真人也在，说不定还真能吃上一口蛟龙肉，于是拉着净心，十分欢快的入了紫竹林。
元守真人想骂人……
你这孩子也不傻嘛。
还知道没事给师父找事！
人吃的蛟龙肉没有多少讲究，只要把这肉里的能量降到人能承受的范围就行。
但这鬼吃的东西本就与生人吃的不同，吃蛟龙肉就更加讲究；不仅能量要控制好，就连那阳气也得处理好，不能留有一丝一毫的阳气！
夭寿哦！
处理成那样，我们还要不要吃？！
这傻徒弟……
你让为师不好过，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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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会让你舒服！
于是……
“师父，人我带回来了。”
“晚辈德妃（净心），拜见真人。”
等三人行过礼后，元守真人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慕阳，道：“徒弟啊，你不是说你不想找道侣的嘛？带她俩人来见为师做甚？你这想法改变得有点吓为师了呀。”
慕阳听到这，有点懵了，“这不是您让我去走个过场的嘛？”
“是啊，为师是这样说的没错，走过场你把人带去迎客居就行，带回来做甚？这俩丫头你看着顺眼？打算收俩个暖床的？
徒弟啊，这做人可以不要脸，但这底线你不能丢啊！”
“师父，说到不要脸，您是真不要脸！”
慕阳这下有点忍不住了！
“您骗我说不想找道侣就不找了，背地里却已经与正觉寺、玄阴灵派谈成了交易！
这像话吗！脸呢！”
元守真人瞥他一眼，气道：“你这孩子也变得不识好歹了！
为师谈的是婚嫁，不是交易。
婚嫁是人伦大事，岂能儿戏？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郎情妾意方得姻缘圆满。
你既然不愿，为师又岂能害了人家姑娘？
这俩丫头你赶紧送走，不然让人误会，你不娶都不行！到那时，悔之晚矣！”
“这……”
慕阳一愣神，犯了难了。
这都带上峰来了，又赶人走？
德妃鬼仙见状，面露犹豫，旋即似是有了什么大决定一般，招头看向元守真人。
“真人身上有汗臭味，真人天人五衰了？”
嗯？
慕阳心头大惊！
天人五衰指的是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元婴境界以上的修行者，只要出现了这五个症状之一，意味着这个修行者的寿元到了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洞天真人三千寿，元守真人这才一千岁。
“师……师父……！”
慕阳眼眶里热泪打转着，鼻头发酸，语气也更咽了起来。
元守真人眼一眯，看向德妃鬼仙的眼神充满了压迫！
“一派胡言！”
真人一怒，山河色变！
德妃鬼仙头在这压迫下，一下就被压得趴在了地上，头差点就要埋入土里了！
净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愕然失措的跪在那，一脸茫然无知！
而这时，又听元守真人怒斥道：“尘埃中觅食的蝼蚁，也敢妄测真人之生死，玄阴鬼派何时改行学人去算命了？”
净心这下反应过来了，忙就慌张惊恐的想要去扶德妃鬼仙。
嘴里还不断念叨：“真人恕罪！真人恕罪！”
但真人之威岂同凡响？
没有冲着她来，她是一点事也没有，可是她却要去扶德妃鬼仙……
手才伸过去，突就听“啪”的一声！
“啊∽，啊……！”
伸出去的手，手腕连筋带骨，断成两截！
元守真人见状，怒火顿时就弱了三分；扬手施展一式治疗法术--如沐春风，替净心把这手给治了回来。
“你这俩丫头真是傻大胆。”
这话说完，元守真人的怒火彻底消了去。
慕阳见状，心一下就沉了下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师父，您……您这是……这是真的天……天人五衰了？”
元守真人把德妃鬼仙也扶起后，看向慕阳叹了口气，道：“你这痴儿哎~，哭什么？
不过是小天人五衰而已，为师闭关稍稍精进个一二，也就没事了。”
说得轻巧。
但慕阳不是三岁小孩，他是知道大天人五衰与小天人五衰的区别的！
同样是病，小天人五衰更像是警示，只要能及时医治，是可以治好的；而大天人五衰则是回光返照，除了该吃吃、该喝喝外，就只能是等死了！
所以，小天人五衰只要修为有增进，生机得到升华，症状也就消失了；另外也可以服用延寿丹，把小天人五衰延后。
但大天人五衰出现，则表示这个人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把什么都耗尽了，也就救无可救了！
慕阳哭得凄惨，元守真人听得也心烦气躁。
“行了行了，要哭就回你那里哭去；快十八岁的人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平时教你的平心静气功夫，白教了。
你们这俩丫头，把他拉走，真烦人！”
德妃鬼仙、净心哪敢有迟疑？闻言手忙脚乱的拉起慕阳就要走！
然后慕阳却突然挣脱开，又重重跪在地上连叩九个响头！
“师父，我娶！我一次娶俩！”
元守真人板着脸，心里却乐了：还是这招管用啊，这不就解决了嘛。
嘴上却道：“强扭的瓜不甜，意气用事的姻缘害人害己；你不能为了让为师宽心，便把人家姑娘给害了。”
“弟子宽己之心，先学爱人。”
元守真人点点头，正色道：“说的不算，做给为师看。”
“好！”
“下去吧，把人安顿好。”
“是！”
第三人离开，元守真人绷不住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花儿一样！
而与此同时。
北极洲北端的冰封高原上，冰层下的一处寒冰洞窟中，一口千年寒冰打造的棺椁中，一名赤条条，皮包骨的矮短和尚，突然间猛地双眼一睁！
旋即就听……
“天人五衰了？”
声音干瘪空洞，不带丝毫感情。
“藏得还真够深的，不过可惜了，你终归还是让老朽抓住一缕气息了。”
“上次三条蛟龙都杀你不死，算是老朽棋差一着让你逃过一劫，这次老朽看你怎样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