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席
这几日，钟灵善每天早上会在路口“遇见”申健一，然后一起去学校。
申健一从此就没了睡懒觉的机会，他从没连续一周起这么早起过。
可是，他过去的十八年半里，也从未对新的一天这么期待过。
原来日光这么好，早饭这么香。
今天他终于迟了些，钟灵善等了他六分钟。
申健一揉了揉疲倦的眼睛，倦中带着笑意，不好意思地说道：“等很久吧。”
“没有很久。你每天跟着我早起会不会不适应？”
“会。但是这感觉很好。”
“你要是一定要这样，晚上要早些睡，睡眠不够的话学习会很疲惫。”
“没事，我在课上会补觉。”
钟灵善噗嗤一声笑出来，申健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钟灵善缺考一门英语的情况下考了年级第二这件事，震惊了三个年级；
而他，名声再大，仍是个学渣。
进班级前，申健一提醒道：“今天晚上我们聚餐，你一定要来。”
钟灵善点点头。
请客是早就说好的事，他专门选在了周五晚上，为的就是不影响她上课，要是从前，吃饭哪还会挑日子。
而窦莎抱怨了好几天钟灵善被“抢走”这事，最近申健一总是来找她吃饭。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时窦莎又在抱怨：“重色轻友，你和他一起吃饭的次数都要超过我了！”
“你之前不也总和大史一起吃饭放我鸽子。”
“哎呦，了不起了张怀面！都学会顶嘴了！”
后面几个男生远远看到钟灵善的身影与谈笑中的侧脸，追了几步上前去，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认识一下吗？”
“她叫钟灵善。”窦莎说。
几个男生愣了一下，“哦……哦，打扰了。”说罢便走了。
窦莎笑了，“怎么样，这几天没人骚扰你了吧？”
“多亏了你——”
“喂喂，装什么！因为谁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全世界谁不知道申健一喜欢你啊！”
“你……小声一点。”
自周一那天他们并肩走过八字胡同，然后晚上又清算了张丹丹的事，钟灵善的名字已经像申健一一样几乎无人不知了。
有时学生们八卦，问他们是否在一起了，史泰龙等人总是笑着澄清道：
“不，是我们一哥单方面追求人家。”
自此钟灵善的身边，清净了。
窦莎：“话说回来，申健一给你挡了多少桃花啊……”
“没有桃花那不是很好吗？”钟灵善说，“我也……不需要别的桃花了。”
“啊啊啊啊啊——你是不是在秀恩爱！”
窦莎不淡定了，钟灵善笑着捂她的嘴。
这时，她看见不远处吃面的班长，突然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说是可惜，也不至于。
窦莎凑近了她，说：
“他好像没有死心，听说最近在拼命学习，准备在清华等着你，用成绩打败申健一。”
钟灵善瞪大了眼睛。
“你他娘的真好看。”窦莎说。
“豆沙包！”
“说正事说正事……我也不懂他，碰上了申健一还有什么不甘心的？输了也不丢人啊。不过，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的，本来你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超漂亮这件事你不是知道吗？哪个单身男生会和你朋友啊！这么缺朋友吗？”
钟灵善认真想了想，道：“楚洋平。”
窦莎一时语塞。
钟灵善与楚洋平接触其实并不算特别多，但是在她到这个学校以来，已经算是除申健一外最熟的男生了。
她与他的交流中总能感受到明显的友好而不讨好、热情而不冒犯的信号，不像大部分男生一样一开口便是觉得对自己别有用心，他拥有适当的距离感、却从不让人感到尴尬。
“你知道【新兴中学十大未解之谜】吗？”窦莎说。
她摇摇头。
“排在第二条的就是楚洋平的性取向。高二篮球联赛主席大柱喜欢他喜欢得发疯！”
钟灵善笑得手都在颤抖。
“你们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她深呼吸了两下，才替他辩解道：“洋平学长……他是情商高。”
下午课后，申健一来班门口找钟灵善，留楚洋平在他定好的饭店中布置自己准备的“小惊喜”。
钟灵善与窦莎出来时，他一眼看见了跟在后面走出来的班长——那天晚上，这男的抱了她接近十秒。
申健一冷着脸，连一向不敏感的窦莎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钟灵善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便往外推，惹得班里一片“哦哦”的起哄声。
他看着她在晚霞照映下渗着妃红的脸，不由得笑了。
“你笑得……蛮好看。干嘛总冷冰冰的。”她说。
申健一点点头，又点点头。
“我知道了。”
钟灵善笑着，推开了申健一，挽住了窦莎的胳膊，三人一同迎着落日走出了学校。
申健一预定了康城最难定的一家新餐厅，是黄昊喊着好多次要他请客，他笑称太贵而推掉的。
因此在黄昊接到申健一的请客电话时，一直以为他是单独请了自己，而到了地方才发现——所有人都在。
他感叹：“我是高估了我自己还是低估了你。”
从顶层电梯出来，当季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鲜花，按照由浅到深的渐变色从电梯口一路铺到了包间内，花香四溢。
包间三面落地窗，窗外楼顶层的植被宛如空中花园，天色刚好暗了下来，正对着餐桌的一群白蜡正值花季，枝干上系着一个个透明小罐子中正闪着点点荧光，细看竟是一只只的萤火虫，使得这整体的灰白色调在夏日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凉。
“哇——”众人一进房间便发出了赞叹声，史泰龙与窦莎在这种气氛熏陶下直想要当场结婚。
“可以啊，洋平，挺会整活！”苏哲说。
黄昊看了看屋子一地的银灰色心形气球，笑道“俗是俗了点，还挺浪漫！”
而黄小妹小声说：“哥，回去的时候能不能给我抓一只萤火虫。”
楚洋平说：“俗可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最多算个监工，从设计到材料都是一哥自己一个人搞的！而且我是觉得气球没用，他非要来点儿‘小心心’。”
申健一被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只说：“大家坐吧。”
菜单是固定的无需再点菜，这给这群吃货省了许多时间。一道道精致的餐点摆放在典雅又趣味的造型餐盘内，看起来是要不少价钱，服务人员穿着旗袍语带微笑，一道道介绍每一道菜的原料、烹饪、营养等知识……
“谢谢小姐姐们，你们先出去吧，我们自己说说话。”楚洋平说。
“好的，每位贵宾餐桌上的电子屏幕可以了解菜品以及随时呼叫我们。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员走干净了，窦莎才长呼了口气，刚才绷直的腰板也瘫了下来，“这才舒服嘛！”
黄昊瞅瞅申健一，瞅瞅钟灵善，又发出那灵魂一问：
“申健一和钟灵善今天在一起了吗？”
申健一温柔的眼睛盯着钟灵善，钟灵善大方地摇了摇头。
“那他妈整这么隆重？”黄昊说，“不过……算是有长进，我就先不丢苏哲进护城河喂鱼了。”
苏哲：？？？关我毛事？
申健一举起了酒杯：“最近事情多，早说要请大家吃饭的，前几天又发烧，所以今天……”
史泰龙：“别说了，因为什么我们心里清楚，别说那冠冕堂皇的话啊！”
楚洋平：“我都不好意思点pe你……”
苏哲：“喝酒就行了！”
申健一、钟灵善、窦莎、楚洋平、史泰龙、苏哲、陈皓雪、黄昊、黄小妹九人一同举了一杯啤酒，随后男生携窦莎便开始向申健一灌酒，三个女孩专注享受着美食与各种新鲜果饮。
临行时，大部分人都醉了。
黄昊拉着申健一与钟灵善，像个媒婆一样喋喋不休。
黄小妹与陈皓雪饭吃一半便溜去装萤火虫。
史泰龙与窦莎在亲嘴。
苏哲一个人站在风口，不知道在忧郁些什么。
十字路口众人分别，习惯是住得近的结伴打车回家。楚洋平与申钟二人本是一路，他看了看他们俩，只是说：“你们注意安全。”
然后便又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
离开时，楚洋平还给吴艳打了个电话。
吴艳称今日难得有约会，便没来参加这次聚餐，因为此事申健一还郁闷一阵子——【一家人】就是应该是要整整齐齐的呀。
“艳姐，我们结束了。”
“知道了洋平，我还没结束。”
吴艳挂了电话。
“……”
楚洋平心想，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有点礼貌等对方说了再见再挂电话啊。
他是这桌男生中唯一一个没有喝太多的，他其实也不喜欢喝醉时的那种状态。
越来越热的月份，晚风却依旧有些丝凉，楚洋平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卫衣，穿行在夏初夜晚的小路上，享受一个人吹风的自由。
“艳姐已经开始约会了，大史和豆沙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二黑嘛身边从来不缺女孩，那对兄妹虽说吵吵闹闹但感情一直很好，皓雪对一哥死了心现在一心用在学习上了也是件好事。一哥喜欢钟灵善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在上学的路上碰到过他了……”
楚洋平心里盘算着，突然刹住了车，眼前的庆河水还是那样浑浊。
“康城那群不靠谱的领导什么时候能把污水治理一下啊！不知道拿着纳税人的钱都在干些什么！唉，大家虽然都在读书的时候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可我连这些不靠谱的事情都没有……”
楚洋平自言自语道。
他嘴角那标志性的微笑渐渐消了，月光下的侧脸十分迷人——
虽是窄窄的内双，但眼睛大而明亮；整天骑单车上下学，皮肤却没有晒黑，像他自夸那般又白又嫩；轮廓不似申健一那样棱角分明，不过柔滑连贯的曲线更给人亲近感。他的鼻梁不算太高，但很直，配合下面薄薄的嘴唇有些像女孩子，而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又一下子拉回了隔壁家大哥哥的感觉。
“干嘛突然低落啊，周末还要去店里打工赚零用钱，然后又是新的周一了，该打起精神！”
洋平骑上车子继续前进，可是不知是否是那点酒精的作用，一路上仍旧自言自语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