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结局

接下来的几天，顾眠没有睡好，罪魁祸首拜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所赐。

在某一天晚上回家的路上。

外面天色一如既往的晦暗不清的，飘洒的雨水中都仿佛混杂着浓重的腐臭味。

路灯突然熄灭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拖着人的尸体，拖进了小巷子，逶迤出血痕，刺激着顾眠的大脑。

他很恐惧。

理智上来讲，是这具身体下意识地在颤抖，在恐惧，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双脚沉重如压万斤铁石，黏在了地上，迈不出步伐。

良久，顾眠身体恢复正常，他跟了上去。

那个人一路拖着尸体来到了……顾眠的家。

楼道的感应灯又出了故障，彻底暗了下来。顾眠背对着幽深冗长的楼道，他站在台阶上，

那人在楼上。

顾眠直到脚站麻了，认命般推开自己家的防盗门。

他得到了似曾相识的“答案”。

“眠眠，我准备了夜宵，你吃吗？”

相同的回答：“没兴趣。”

第一天起，他以为液体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获得尸体，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仅吃人，还亲手杀人，手段残忍，与早上用温柔卑微声音讨好他的模样，堪称天差地别。

客厅整夜响着咀嚼血肉的声音，顾眠没有睡好。

他半坐在床上，浅蓝色的眼瞳果决锐利。

次日清晨。

顾眠住的那栋楼响起了尖利的叫声，响彻云霄，把还在沉睡梦想中的人们吵醒，那栋楼的居民睁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房门，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啊啊啊，怎么回事，哪来的血？”

一栋楼，每户人家门前被洒了大量的血，唯独有户人家没有……

顾眠家门口没有血。

——

顾眠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不出所料，快到下课时间，他被人叫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顾眠和警察四目相对，哑然无言。

“没事的，不要紧张，就是简单问几句话……”老师安慰他一句话，退出办公室。

顾眠眉目垂敛，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

他没有想到警察会来的这么快。

“顾同学，你邻居总是听到你家发出奇怪的声音，类似嚼碎东西的声音，怀疑是在进食，就进行了报案……”警察示意顾眠不要紧张。

“经过调查，我们在你家中搜寻到一具尸体，尸体汇报证明了是一个星期前失踪的某工厂上班的工人，上面有你父亲的指纹和唾液……”

“你父亲已经被拘留，因为这个案件的性质很恶劣，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眠全程没有太大的反应，仿佛已经预测到这个结果，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警察露出同情的目光：“如果你有什么想对父亲说的话可以委托律师……”

顾眠依旧平静如水：“不用了。”

警察只当他是受到过大打击，忍不住安慰道：“事情说不定会有反转，不要太伤心，人是要往好的方面去想的…”

但是顾眠知道事情根本不会有什么反转。

他的“父亲”会被判决死刑。

妖都对人类充满了恶意，连带着法律条文变得极其苛刻，人身安全没有保障，随时会遭到妖怪伤害，如果没有人报案，大部分的妖怪都会逍遥法外。

而妖怪得到惩罚却很小。

顾眠冷静地想着。

在九年前，原主的父亲自从诞生了无法控制的“食欲”，从人变成了妖怪，拖回家里的尸体越来越多。

原主的母亲看不下去了，跟父亲大吵一架，说宁愿离婚，也不要待在一个杀人犯身边。

他们吵了一晚上，碗筷摔落地板的声音，玻璃破碎。

在天快亮的时候，客厅终于归于寂静，令人烦躁不安的吵架声不见了。

九岁的“小顾眠”推开狭窄的门缝，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向客厅。

他以为爸爸妈妈停止了吵架，大眼睛含着惶恐，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

血液流满了地板，断肢残骸，鲜血就是从上面滴落下来，汇成血海，叫人头皮发麻。

到处都是肉沫渣渣、糊成一团，血腥味浓郁到要冲天。

入目全是刺眼的红。

“小顾眠”看到一个头颅咕噜咕噜滚过来，瞳孔骤缩。

“妈……妈？”

“小顾眠”满肺腑如压千钧之力的石头，喘不过气，每呼吸一口空气随之带来的是无比钻心的痛感。

头颅静静地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瞳眸犹如生了白翳，灰蒙蒙的无一丝光泽，失了生机。

自然是没有人回复他。

随后，客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毛骨悚然。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爸爸，父子俩人形同陌人，交流越来越少。

“小顾眠”心里恨着父亲的同时，又害怕他会像那天吃掉母亲一样，把自己吃掉。

他本性懦弱无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吃掉越来越多的无辜之人，却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

在家里有多压抑胆小，在学校里他就有多肆无忌惮，将那些不愉快通通发泄出来。

可能……是他心理扭曲了吧……

原主设想过很多次，父亲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如果他还在，原主的反应绝对不会像顾眠那么平淡。

他会痛快地笑出来，骂父亲活该，他巴不得有这样自食恶果的结局。

警察瞥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看天色已晚，你快点回家吧。”

“好。”顾眠拿上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