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海棠酥

现在唱的是梆子名伶侯俊山的《玉堂春》。

叶雪宁听不懂，只是见桌上的糕点水果很多，便在一旁小声吃着点心和水果。

这橘黄色的金糕看起来挺好吃的，只是离她有些远，她拿不到，只能眼巴巴看着微微叹气。

站在她一旁服侍的景苑见她家主子这眼神，就知道她想吃了，只是拿不到，这才叹气。

景苑给她拿了过来，放到她面前，“娘娘。”

叶雪宁这才露出了笑颜，这金糕酸甜绵软，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她吃了一块之后又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谁知吃了之后更加想吃东西了，这金糕又名山楂糕，山楂开胃，自然是吃了之后就更想吃东西了。

她又盯上了海棠酥，拿了之后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顾及身份，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海棠酥与其他糕点不同，它不是那种软糯的糕点，反倒是外表酥酥脆脆的，里面包裹着豆沙，口感甜甜的，叶雪宁吃的更欢快了。

大家都在看戏，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便又多吃了几块。

吃多了难免会口干，便又拿银叉子叉了面前碟子里摆盘精致的西瓜吃。

一个小太监绕过众人，来到芳瑾身旁，低声道，“姑姑，柯尔画家到了。”

芳瑾点头，示意他下去，转头对正聊天聊的开心的慈禧道，“老佛爷，您请的柯尔画家到了，正在楼外呢。”

慈禧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快让她进来吧，也让她来看看这精彩的戏。”

太监领头带进来的是位外国人，叶雪宁好奇地往她看去，见她背着画具，便又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应当是慈禧让她来画画的吧。

在这个清末时期，有外国人到这里来并不奇怪。

只见她一口流利的中文向慈禧问好，叶雪宁不得不感叹，这中文说的真好。

当她向叶雪宁问好的时候，叶雪宁礼貌地点点头，便又在一旁吃起了点心。

老佛爷丝毫是很喜欢她，让她坐到前面来，她也落落大方地坐到前面，没有丝毫的推脱。

叶雪宁还以为她会推脱一下呢，看来事实并非她所想的那般。

戏也未曾因为柯尔的到来而被打断。

慈禧听得眉飞色舞，吩咐芳瑾戏演完后要重赏演员。

本来大家都听的好好的，叶雪宁虽然听不懂也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水果。

当台上唱着“我好比羊入虎口有去无还”一句唱词时，慈禧陡然色变，立即命令停演。

“停。”慈禧冷冷道，“你给我重复一遍方才那句词。”

台上的侯俊山顿了一下，慌忙停下声音，跪下来道，“老佛爷恕罪。”

“你方才唱的是我好比羊入虎口有去五还？”慈禧声音异常的冷，与方才喜笑颜开的模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也难怪慈禧会生气，慈禧乃是属羊的，这侯俊山还唱什么羊入虎口，慈禧听了还能高兴吗？！

不立刻将他砍了都是格外的恩赐了。

叶雪宁思及此，意识到这老太太的狠辣那也是无人能及的。

台上的侯俊山抖了抖，颤着声道，“老佛爷恕罪，奴才方才唱错了，还请老佛爷能够宽恕。”

“皇帝，”慈禧扭头过来询问光绪的意见，“你觉得该怎么惩罚他为好？”

“儿臣觉着，应当将这狗奴才棒打一顿，逐出园去，永不许再演戏为好。”

“就依皇帝这么办吧。”

好好的金银珠宝的赏赐就变成了一顿棒打，这不死也得掉层皮了。

听着就有些惨。

叶雪宁垂眸隐去眼中情绪，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少言慎行的好，若是自己挨上这一顿棒打，不死也废了。

“珍妃，”慈禧扭过头来，问了句，“你学问比较多，若是你，你觉着这我好比羊入虎口有去无还的词儿可改成什么好？”

珍妃站起来行了一礼，道，“老佛爷过誉了，嫔妾对唱戏的见解远不如老佛爷，只是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对唱戏的见解乃是老佛爷亲自教导的，想必，皇后娘娘更懂如何修改。”

叶雪宁心中暗骂。

她什么时候对唱戏很了解了。

她压根连听都听不懂好吧。

你这么一说是想故意让我出丑吗？！

真的是一丝一毫能够对付她的机会都不肯放过啊。

“那，皇后你来改改，看看能不能让哀家满意。”

慈禧让她改的时候，她脑子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珍妃见她不说话，便轻笑出声道，“想必皇后娘娘一定能够改出更好的词儿来。”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不煽风点火仿佛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羊入虎口。

羊……嗯，入虎口。

这与鱼入网中有何区别。

对。

这就是同入网的鱼儿。

叶雪宁笑了一下，道，“老佛爷，嫔妾想到了，嫔妾想这羊入虎口与那鱼儿入了网又有何区别，不若就将我好比羊入虎口有去无还改成我好比入网的鱼儿有去无还，如何？”

光绪一听轻笑一声，起先还怕她想不到，都替她感到一丝着急，看来现下根本无需他担心。

慈禧顺着她的话，将方才那句我好比入网的鱼儿有去无还轻唱了一遍，觉着不错，很是顺溜，便轻笑道，“不错，这改的很妙。”

“芳瑾，让人赶紧上下一出戏吧。”

叶雪宁松了口气，还好对上了，不然下一个挨板子的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本来对珍妃无感的叶雪宁反倒是有些讨厌她了，只想与对方不要再碰面了。

接下来是名武生王福寿唱《挑滑车》，一下子又恢复了欢乐，众人似乎都未曾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一戏唱罢，该到了领赏的时候了。

王福寿请赏时，慈禧却阴阳怪气地对王福寿道：“你戏唱得不错，可哀家听说，你在外面与人合开了个羊肉铺子，每日都要宰羊，单凭这一点哀家也不可能赏你，不罚你就算便宜你了!”

王福寿脸色骤变，跪下来求饶，“老佛爷饶命老佛爷饶命。”

叶雪宁在一旁瞧着，今日看了两出戏了，看来羊真的是慈禧的忌讳。

下一场戏，叶雪宁光顾着吃了，也没听清楚人家说的是什么。

当她在此抬头的时候，戏台上出现了舞龙的场面，只见龙头摆动，龙身盘旋，和平常舞龙场面没有什么两样。

当叶雪宁还想吃几块糕点时，光绪却拉了她的手，示意她起来，她不明所以，只傻傻地拿了块糕点在手里。

她瞧了瞧一旁全都没人了，慈禧庶妃们全都离开这听戏的桌子走到后面去了，只留了柯尔仍在原处观看。

皇帝拉着她的手，她便随着皇帝走到一旁，不知道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那台上的龙口里突然喷出水来，把看得入神的柯尔给淋成了个落汤鸡。

直把叶雪宁看的呆住了，身后的妃子们都在捂嘴轻笑。

光绪看她呆呆的样子，便向她解释道，“龙口喷出的水，来自台底下的水井，这口井便是让台上的戏子们声音得到共鸣，声音显的响亮。”

叶雪宁瞧着台下成了落汤鸡的柯尔，不由得轻笑，“皇上，还是让人服侍她擦干身子吧，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没等皇帝开口，老佛爷倒是笑了，“芳瑾，快扶人下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了。”

柯尔倒是没生气，还道这戏精彩，还能喷出水来。

叶雪宁倒是有些同情她了，真是难为她还笑的出来，她若是被人当中泼了水，搞得这般模样，定也是要生气的。

看戏一天下来，叶雪宁吃也吃饱了，也开始犯困了，午睡没有小憩，这会儿倒是有些困倦了。

景苑扶着叶雪宁回了宜芸馆，已经到了晚间，景桃已经备好了沐浴的水和花瓣、香油。

两人将叶雪宁头上的珠钗卸下来，将她头发散开，又帮她把旗袍裙解开，只留了里衣。

二人知晓她沐浴的时候不喜她人在一旁伺候，便识趣地退出了殿外。

今天的花瓣是玫瑰花瓣、胭脂花瓣以及百合花瓣，花瓣自带香气，叶雪宁将她们撒在浴桶里，再滴入西洋进贡的精油，再点上西域的熏香，伸手用食指试了试水，刚合适，才缓缓脱了里衣，露出洁白如玉的香肩，跨入水中。

真是太舒服了。

沐浴完了才拿了帕子将身子擦拭干，拿了一旁准备的丝制睡衣穿上，睡衣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

景苑进来处理沐浴完之后的内室，景桃择扶叶雪宁回寝殿内躺下。

景桃拿了精油，沾了一些在手指上，轻轻地在叶雪宁脸色晕开，“娘娘，今日听戏，没人为难您吧。”

叶雪宁知道她说的是谁，笑道，“谁敢惹你家主子，那不是上赶着给我送人头？”

“娘娘惯会开玩笑了，也是，现在有老佛爷和皇上撑腰，量其他人也不敢惹娘娘。”

“好了，快将帘子放下，我困了。”叶雪宁摆手道。

“是。”

一夜无梦，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