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2天（上）

“悟。”你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一旁的泷千樱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抬头看向飞在空中的少年，久经考验的她没对这种违反科学道理的事情做出什么反应，却说出了一句让你摸不着头脑的话：“一定有很多人想他死……”

在泷千樱的眼睛中映照出的黑色影子遮天蔽日，甚至掩盖住了天上高悬的月亮，那些影子纠缠着环绕着漂亮面孔的少年，像是要拖他下地狱的怨灵。

“他一定很强，那些影子都不能把他怎么样。”泷千樱看向你，在月光下，你们两个人的眼眸是如此的相像，“他是姐姐的亲人吗？和姐姐有一样漂亮的蓝眼睛。”

“他是我的同学，不必害怕。”你安抚着靠到你身旁的小女孩，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

五条悟落到了地上，快步走到你旁边抓住了你的手臂：“我找了你一整天了，你却在这里陪孩子玩？”

“你受伤了吗？”你看着他脸上染着的血，有些担忧的问。

“我是谁，怎么会受伤。”五条悟又勾起了不着调的笑容，他毫不在意地拿起袖子拭了一下，血滴子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让他看上去既邪魅又狂气，“都是别人的血。”

“小樱！”身后传来姑获鸟的叫声，声音凄厉，你来不及反应，身旁的小女孩就飞了起来，如同背生双翅。

五条悟的反应更快，他伸手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臂，硬生生将她抓在了怀里。

“喂，这是什么情况？特级？”五条悟用惊叹的眼神看了你一眼，双手制住了怀中小女孩的挣扎，“爱酱居然在特级手下活过了一天，真厉害。”

完全没感觉自己被夸奖了。你垮着脸，对于眼前的状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放开我！大坏蛋放开我！”

“嗷。”被小女孩挣扎的手打到了脸，五条悟将小孩子一抛，送入你怀中，“我讨厌小孩子。”

“不要乱扔小孩子啊。”你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泷千樱，将她环抱在怀中，小女孩下意识地搂住了你的脖子。

“我们很快就回去。”五条悟活动了一下筋骨，自然地抬手，“委托人要找的孩子也找到了，爱酱还是很有用的嘛。”

苍无限制激发，如同榴弹冲向那头怒张翅膀的姑获鸟。

罡风如刀袭向五条悟，就要将他切成碎片。

同一时刻你脚下窜起数根藤蔓，盛放如万花筒，藤蔓牢笼将你和泷千樱笼罩，地面下陷，将你们拽入地里。

“爱！”五条悟没来得及抓住你，他只来得及抓住了藤蔓的一部分，藤蔓如同壁虎断尾求生，只余下他抓在手心的短短一截。

五条悟怒极反笑，充盈的怒火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的身侧浮起了数十个小点，能量扭曲了空间：“老子真的很生气。”

姑获鸟毫不畏惧地张开了翅膀，数百根藤蔓拔地而起，如同尖枪要将她的敌人穿刺：“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所有想要夺走她孩子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她绝不会畏惧踏出那一步。

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木屋旁边，包裹你们藤蔓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还给你们留出了呼吸的余裕。

木屋里点着灯，但外面的灶炉被打翻了，一地狼藉，你完全可以察觉到姑获鸟当时的恐慌。

“姐姐，这里。”泷千樱提起了煤油灯，跑到毛毯旁边，揭开一个小角落，露出下面的拉板，“这里是地道。”

你匆匆抓起了一旁的断刃和弓，拉开了拉板，就带着泷千樱往下走。

拉板在面前合上，将月光和萤火虫隔离在外。藤蔓蜿蜒着，抓住了毛毯的角落，将它重新顺平，像是一切从未发生过。

你们两个一起往下走，泷千樱像是走过无数次，凭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也很快走到了目的地。

这个地方被打扫的很干净，地下室里本该空气混浊，这里却完全不一样。地上摆着毛毯、食物和水，还有几个可爱的玩偶。

“我们在这里等妈妈就好。”泷千樱将煤油灯放在一旁，把毛毯递给你一条，声音里满是信赖，“妈妈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你愣愣地接过了毛毯，和她一起坐在了地上。

其实你现在还很混乱，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你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跟着泷千樱的步调走。

或者说，你想跟着她的步调走，你想留下来。

这里就像是世外桃源，桃源里会是幸福的人生吗？

外面如同在地震，连地下室都微微颤抖起来，你从不怀疑五条悟的破坏力，却在此刻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希冀来。

姑获鸟要是能赢就好了。

就在这种焦虑的等待中，你身旁的泷千樱突然尖叫了一声：“滚开，不要缠着我！”

“妈妈！救救我！”泷千樱站了起来，脖颈上的羽毛吊坠滑落进地里，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被黑色遮蔽，连眼白都褪去，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那边的藤蔓退开了，让出了道路。

“小樱！”你阻拦不及，看着她走进了密道。

你才意识到这一整个地下室都是由藤蔓构成的，你立马跟了上去。

藤蔓构成的路起伏不平，甚至脚下的藤蔓在不停抖动，你好几次都被绊倒摔在地上，好在藤蔓柔软，你没有受伤，但你快要追丢自己的目标了。

泷千樱跑得很快。这条密道远比你想象中得还要黑，你失去了视野，只能听见泷千樱跑动的声音，你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跟着她。

好在密道并不长，你很快就回到了地面上，世外桃源像是被核弹犁过了，到处都是被撞毁的树木，地上刀痕交织，深入地面，小溪被从中截断，溢出的水蔓延浸透了大半地面。

你凭借着微弱的月光追踪着泷千樱，被破坏的地形给你的行动增加了不少难度。

“该多多锻炼了。”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上，恨恨地说。

“小樱！小樱！”不过几秒，眼前的目标就消失不见了，你焦急地四处呼喊。

“妈妈！救我！”泷千樱痛苦地尖叫着，声音回荡在丛林里。

另外一头又传来了什么东西重重摔进地上的声音，你为难地看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还是追着泷千樱去了，小孩子才是需要你保护的那一个。

你终于找到了泷千樱，她跌坐在地上，不断地向后蹭着，像是面对着某种看不见的怪物，神色惊恐。

这是相当怪异的一幕，让不明所以的人心下生凉。你已经是能够看见另一种怪物的人了，她却面对着某种更少人才能看见的怪物，并且为之抗争。

泷千樱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你心下一惊，跑到她旁边，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治疗术在生效，血泪却没有被止住。

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泷千樱不断地往你的怀里缩，像是受伤的小兽瑟瑟发抖：“姐姐，救救我，我好痛，我好痛。”

你束手无策，只能搂紧了怀中的小女孩，无力地使用着咒术：“泷千樱会没事的，泷千樱感觉不到痛……”

但是另外一种念头袭击了你，你张了张嘴：“我能看见泷千樱看见的东西。”

咒言即刻生效，你睁开了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影子伸出手脚，就要将泷千樱拖走。

你用断刃划开手掌，血液流逝，金红色的字在空中成型：“护。”

黑色影子被驱散了，咒力在疯狂的外涌，形成混杂着血丝的金色保护罩，将泷千樱笼罩在其中。

影子们在重新凝聚，待在这里显然是下下策，你抱起了泷千樱，开始逃跑。

你跑了还没几步，姑获鸟狠狠地落在了你的面前，掀起烟尘，堪比钢铁的羽翼折损，身体像是被某种大口径的子弹洞穿，只余下残缺不堪的小部分。

你止住了脚步，看着眼前残败的姑获鸟，她在一点点的消散，耳边传来了泷千樱痛苦的呼叫声：“妈妈！”

声音哀绝，宛如哀悼。

“爱，该回去了。”五条悟落到了地上，他脸上的血更多了，衣服被划破了，看上去很狼狈。

共享视野给你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你张嘴咳出一口血，黑色影子们正在撞击防护罩，短短几秒，防护罩已经碎开了裂缝。

“天极爱，放弃她！”五条悟的话让你手松了松，你又看不见那些影子了。

泷千樱从你怀里跌了出去，她跑到了姑获鸟的身边，俯下身去抱住她残存的尸体，却阻止不了她的消散：“妈妈！”

影子在吞噬她，泷千樱又开始流出血泪了。你上前几步，将她搂在怀里。

“爱，放弃她。”五条悟看出你在做什么，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天极爱怀中小女孩的死路如此明晰，“你救不了她的。”

“那又怎么样！”血还是不够，你划开了手掌，一次又一次地写着“护”，防护罩一次次重塑，保护着小女孩。

有咒灵在向你靠近，十几只或者几十只，眨眼之间，你们就被包围了。

被姑获鸟镇压的咒灵们都跑了出来，你恐惧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五条悟已经很累了，你看得出来，各种debuff在不断地冒出来，但他毫不犹豫地倾泻力量，如同在倾泻怒火。

咒灵在被消灭，但是更多的咒灵在涌出来，你都不知道这座小岛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咒灵。

如同百鬼夜行。

五条悟抓住了你，开始拽着你跑起来，苍无差别激发，每一次弹射出去都会击中咒灵。

你单手抱着泷千樱，努力不让她从你的怀里摔下去。

被破坏的地形给你们的逃跑增加了难度。

你踩中了某处斜坡，就要往下坠落，你的第一个反应是甩开五条悟的手，下一秒拥紧了怀里的小女孩，毫不犹豫地往下滚落下去。

用咒力充盈身体，减轻冲击，但是你今晚已经用了不少咒力了，凝聚不起来多少，最后撞在坡下石头上的那一刻，你感觉自己的背都要被撞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外流，你第一时间爬起来去查看怀里泷千樱的情况，她的情况很不好。

生命体征在减弱，呼吸和心跳都是。

你要留不住她了。这个念头让你颤抖了一下，你无助地摸着她幼小的脸庞：“拜托，拜托，不要走。”

“活下去，求求你，活下去。”

眼泪滴在她的面孔上，泷千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姐姐。”

“我在，我在这里。”你俯下身去，紧张地盯着她，希望能听清楚她说的每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姐姐，不是你的错。”泷千樱伸出了手，像是要为你拭去眼泪，“我只是去找妈妈了。”

你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不断向上帝、向神明祈祷着。

“姐姐喜欢过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泷千樱睁开了那一双琥珀色的眼，像是临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我只是去找妈妈了。”

“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泷千樱笑了，血泪斑驳，“一个小秘密，妈妈给我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夏萤，夏天的萤火虫。”

你摸着她的小脸，眼泪如同线珠落在她的脸上：“拜托，不要走。”

“夏萤最后的愿望是，”泷千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天极爱能够获得幸福。”

“……妈妈，是你来接我了吗？”声音逐渐微弱，泷千樱的手从你的脸侧滑落下去，走向她的结局。

然而这一场追逐战还没有结束，咒灵在朝你涌过来，就像是它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或者说，是你怀里这个已经失去呼吸的小女孩。

没有时间给你悲伤。

你拿出了怀里的布，里面是姑获鸟给你的礼物，羽毛被你拿出来放在地上，布则被拿来将小女孩固定在自己背上。

“爱！”你听见五条悟的声音。

“我在这里！”你努力地大喊一声，用血镰上的尖刺撕拉开包围你的咒灵，下一瞬你拉开了手里的弓，九箭连环，将它们钉在一起。

五条悟来到了你的身边，脚下是咒灵堆成的生路，他身上的血更多了，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五条悟抓住了你的手臂，跑了起来。

前路是悬崖，你知道五条悟打算顺势解决一下跟在背后的咒灵。

苍已经在凝聚，五条悟抓紧了你的手臂，就要飞起来。某只咒灵从追着你们的队伍中窜出来，迅捷如闪电，将五条悟撞了出去，你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身体，朝后摔下去。

地心引力在拉扯着你向下，苍在你的面前炸响，比以往都要富有威力，将群聚的咒灵炸得七零八落，悬崖被毁坏了大半，碎石在和你们一起下坠。

五条悟艰难地转身，将自己垫在了下面，重新搂紧了你，坚实有力的手护住了你的头，你能看到下方翻涌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这个高度摔下去，你们可能会尸骨无存。

你们狠狠地撞在了海水上，你隐约听见了五条悟的闷哼。

你的意识还算清醒，伸手抓住了就要下沉的五条悟，带着他浮出水面。

“咳咳。”呛咳出不小心喝进去的海水，你将五条悟送上了岸，然后自己努力爬了上去。

危机解除。

你们两个都在大口喘气，劫后余生让你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意，浸染了海水的伤口痛痒难耐，你却无暇去顾忌。

“对不起，悟。”你将泷千樱小心地放在一旁，和你一样狼狈摔在地上的少年被海水洗净了大半血，又露出干净的面孔，“谢谢你来救我。”

“不客气。”五条悟闭了闭眼，忍耐着疼痛，“一会儿杰就会过来接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月光在沉寂，天在亮起来。

这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