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师父，不是说要让我去鬼市吗？”陈银两看着祝菁。
大过年的，她犒劳宅子里的众人，包括陛下派来的那些人，自己偷偷跑出去一趟带着满身雪回来，最后却让他继续躲着，陈银两没明白。
祝菁歪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外面的雪花飘进来，停在书页上慢慢晕开。
她拿着那本书，半天都没见过翻页。
“你先躲一段时间，换个人去和他接触。”
她给段松那封信，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是蔺寻昭模仿老帝师笔迹写的信，内容是批判青山侯的。
段松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那么轻易就相信了？
她之前判断段松不算敌人的前提是什么？
段松和段融的交手？
段融放过她？
杂七杂八的问题混在大脑里，祝菁皱着眉。
她是真的有些后悔让彭牧熙带她一起去见段松了。
原本是考虑到段松的身手。
从某种意义来说却是暴露了他。
所以还是先让他去西关比较好。
祝菁将书拍在自己脸上，挡住满目的懊恼，清醒了不少。
她放下书：“银两，让大家最近盯紧青山侯府和段家的动静。给我拿一下纸笔，我要写信。”
祝菁的信件最后也没有送进宫里。
……
年夜第二日，本该是百官沐休的日子。
“师父，有人说，看见青山侯进了宫。”
祝菁倏然抬眼：“我也要进宫。”
去宫里的路上，祝菁在不停地思考。
段松和孙祺到底有没有关系。
孙祺这一下进宫太过突兀。
但若他们有关系……
段松当时在鬼市可是真切地威胁了孙祺的性命的，就算段松当时发现了她，孙祺也不该预料到她那天会去鬼市，看他之后的反应，也不像演戏……
祝菁的脑子乱糟糟的，虽然凭借着特权身份进了宫门，却被远远拦在外面。
“让我进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陛下说。”她垂眼，压着着急，语气沉沉。
“祝姑娘，这……”小太监为难地看着她：“现在您真不能进去。”
“为什么？”祝菁抬眼看向他。
祝菁平常都笑眯眯地，从不会对旁人撒气，小太监第一次见她这样没有笑容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公公说……公公说，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放进去。”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祝菁勉强缓下神情。
“我不知道……”
祝菁盯着那小太监的头，思考把人敲晕闯进去的可能性。
“这样啊……”
她抬了抬手。
“老师！”
祝菁的动作顿住，看向说话的人。
“符姑娘。”对自己的危机一无所觉的小太监回过头去，恭敬道。
符杏看了眼小太监:“老师不会进去的，你走远点，我和老师有话要说。”
“是。”
那小太监一走开，祝菁便急急开口。
“我听说孙祺进宫了，四公主怎么样了！”
“老师不要着急。”符杏赶紧道：“是公主让我出来的，她怕您冲动。”
“她说什么了？”
“她让老师不要进宫，这个时机不合适，您千万以自己为重，她能应付好。”
“她什么时候与你说的？”
“陛下忽然去叫她，去之前她说的。”
“她身边有人跟着吗？”
“是一直跟着公主的人。”符杏语气笃定。
祝菁终于淡定下来。
至少表面上淡定了下来。
从某种意义上，她和蔺寻昭是绑在一起的，如果会暴露，蔺寻昭一定会让她做好准备。
“那我什么时候进宫合适？”她自言自语道。
她说完，看着符杏一脸茫然的表情，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拢了拢大氅：“我知道了，今日就不进宫了，快回去吧，外面天凉。”
符杏乖巧地点点头，忽然抬手抱了抱祝菁，小声道：“姐姐没事的，公主姐姐也很厉害的，你不要担心。”
……
祝菁刚进宫就出了宫，她没回宅子，而是去了密阁。
“祝姑娘。”
陈金三正在检查一些常规卷宗，主要是大家对于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工作的掌握情况以及业绩，看到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今日宫里的人都沐休了，你还在这里。”
“银两在姑娘那，我回家也没有人，倒不如留在密阁整理一番。”
祝菁点点头：“现在能不能找到段松，就说要把人给他。”
“银两？”陈金三问。
“不是银两。”祝菁摇了摇头：“段松那边应该有些问题，找个靠谱的能自保的过去就行。”
陈银两明面上是个死人，太容易暴露了。
“怎么忽然那么着急……”陈金三将吩咐写下，招呼外面的书童传信，回来忍不住问。
“我怕段松出了事，他手上的东西就接不过来了，多浪费。”
祝菁捧着刚倒好的热茶，翻看着陈金三桌面的卷宗，随意道。
陈金三看着她。
鬓发微乱，身上的雪花晕成水，是不明显的狼狈，显然刚才应该出了让她很着急的事。
然而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他拿起卷宗想要继续看，却被祝菁按住。
“我来看吧，去段松那边的人我也已经安排好了，你去我府上拜个年，池生会招待好你的。”
总在宫外等消息不是个事，她得找些事情做。
陈金三只当她是想让他和陈银两聚一下，没有拒绝地将宗卷都留给了她。
……
祝菁直到两天后才重新进了宫。
宫里看起来风平浪静。
秦昇也没有对她进行太多的试探，说了些平常的话。
“你一个小姑娘在家，也没人给你送些年礼，等下带些回去。”
嗯，态度还很和蔼。
“多谢陛下。”祝菁老老实实：“符杏这几日要让她休息一下吗？”
“嗯，课业还是不能耽误的。”秦昇顿了顿：“但小孩子也不能逼太紧，近来轻松些也好。”
他哪里是想着符杏轻松，他是对祝菁另有交代。
“既然回了密阁，帮朕办件事。”
祝菁拿着手里的密旨，去找了符杏，结果扑了个空。
符杏去了蔺寻昭那儿，她找过去，看着好好的蔺寻昭好好的，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地落下。
符杏知道两个人要谈事，老老实实任由宫女带自己去了里间。
符杏和其他宫女都离开了。
祝菁看着蔺寻昭，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次，是她轻乎了。
“坐吧。”蔺寻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做什么露出这样，段松和青山侯没有合作。”
“那那天……”
“只能说段松太不谨慎，不知道哪里暴露了自己。”蔺寻昭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祝菁，再次忍不住笑：“可是，你是公主，我是蔺寻昭，说出去，谁信？”
虽然是事实。
但是秦妗哪里来的条件学会密码学，谁又能能像蔺寻昭这样大胆包天地安然当着这个“四公主”。
“是我太不谨慎了。”祝菁抿了抿唇：“明知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还……”
“信是我让你送去的。人总有思虑不周的时候。”蔺寻昭笑了笑：“我们若是不谨慎，此时境况才是真的糟糕了。”
“不知是不是成了惊弓之鸟，虽然你这样说，但我还是不相信段松。”祝菁叹了口气。
“我也不信他。”说到段松，蔺寻昭声音也淡了下来。
她若是相信段松，就不会只是模仿爷爷的笔迹将信让祝菁送过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将段家和帝师府放在一起，认为段家对帝师府忠心耿耿，然而对于亲身经历背叛的蔺寻昭来说，除了段迟，她早已不信任段家的任何人。
“段松本该跟在爷爷身边，要么知道爷爷已经死了，要么就该去找爷爷，但他选择了与你合作。”
她比祝菁更清楚段家暗卫的法则，也就比祝菁更明显地察觉段松的不对劲。
“那你说……”
“但是孙祺昨儿个竟然把段松一起告了。”她似乎觉得有趣，弯了弯眉眼，眼里却没有笑意。
孙祺大概是太过激动，竟然把对她的身份的怀疑说了出来，还说出段松与她和祝菁还有彭牧熙合作这样的话。
滴血认亲本就是不靠谱的事情，能做的手脚太多，这样的事情在她心里都经不起一丝波澜。
更何况……
“孙祺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若是段松，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才对。”
蔺寻昭轻描淡写地大概描述了一遍：“我们四个，怎么想都差得太远，更何况陛下对他早就有了疑心。”
祝菁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以他的性子，就算天方夜谭，也难免疑心。”
秦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都再清楚不过。
祝菁忽然感觉，秦昇让她查孙祺，未必不是另一种试探。
“所以在他彻底起疑之前，必须先打消他的怀疑，至于彭牧熙……”
“我让他去了西关。”
祝菁的声音小小的，这算是她擅自的决定，事先并没有和蔺寻昭说。
蔺寻昭有些错愕地看她，看着看着忽然失笑：“你还真是……不过，我也正有此意。”
她知道祝菁的想法。
定然是担心段松有问题，牵连了彭牧熙。
若是秦昇没有疑心，自然也会和渭昌那次一样发现不了什么。
若是彭牧熙被牵连，秦昇起了杀心，彭牧熙也算的上天高皇帝远了，谁能把他如何。
只是这个决定和她的打算不谋而合，彭牧熙此时在西关，才最让人安心。
“只是，这下陛下可能会发现。”
实在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尴尬的情况。
秦昇恰好在一个半信半疑的状态里。
“那就不要让他发现好了。”蔺寻昭微微笑道：“你只需要取信于他，其他交给我就好。”
祝菁隐隐明白过来，蔺寻昭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