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四十章

这算是北方战场的第一场战，最后虽成功收复灵州，但参战的将领在事后都不愿意提及此战，以至于武朝历史上对于本次战役也只有寥寥数笔。众人只记得入城之时灵州城墙戍楼森然，戍旗之上，沉云低垂，青天高远，守城的士卒持戟默然，神情淡漠。

自此武军算是非常走运的收回了灵州，对，就是走运，李嗣再也想不到另外的词来形容这场夜战。前半夜的对抗已将这座城池沉睡的人们惊醒，百姓们躲在门后看着武军与突厥军搏斗厮杀，在战局明朗之时自行为将士们准备好了米粥馎饦。天刚微亮，在灵州的街道上伴着袅袅炊烟传来一阵阵叫卖声。

处理完战后事宜的李嗣摸着干瘪的肚子来到一处卖面的铺前坐下，不多时一碗滚热的馎饦便端至他面前。李嗣正大快朵颐时，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子：“李兄，此番辛苦了。”

认出来人正是此前与他送信的灵州药馆商家吕家大哥吕荣，李嗣将碗放下抱拳道：“未能按照约定行事，坏了许多民舍街道，还望吕兄能仗义援手资助平民重建。”吕荣听完不以为然的说：“此事包在我吕氏身上，中毒的各位州府大人及卫军已经服下解药，想必很快会恢复。吕氏是医药世家本应提供药材为军士解毒，但不想那回纥骑兵进城之后就将我吕宅严密看守起来，我一族虽有救人之心但也无能无力。幸好有王爷在，只是出些银钱帮助重建，吕某能做的当尽力为之。不过我听小妹说，昨日之变乃是一军中副将违令所为，万幸这次攻城还算顺利，望李兄能对那副将宽恕一二。”

想到那毛头小将李嗣有些无奈，也怪他没多加嘱咐，虽然他自己也只参与过几场小型的战事，但对于年轻将领着急立功表现的心情还是能理解的。但即便如此，现在对抗刚起白朔就闹出这事况且他与魏王还有些关系，此时李嗣更不能徇私枉法：“此番行为已严重违犯军纪，虽然军中缺乏良将，但此人不适合领兵，我欲将他留下驻守灵州。”

听完李嗣所说，吕荣面露一喜，想他吕氏兄弟二人在灵州以药材生意起家，虽有幸结识皇子但士农工商总归低人一等。昨日见小妹冒险救回了那人他便想促成二人之好，这样也算为小妹谋筹了一门好姻缘，于是他跪下说：“吕荣有一事相求。”

“吕兄此次助力武军拿下灵州，等战事结束必将受朝廷封赏，你且起来说说所为何事？”李嗣看着面前一脸郑重的吕荣，再想象昨日送药之事便猜到一二。

“既然李兄有意将那小将留在灵州，在下有一小妹淑德婉顺，也算大家闺秀，昨晚前去接药也是小妹出的主意。我吕氏虽不是高官爵府，但也是一方巨贾，若这位副将尚未婚配，在下想求王爷做主，为二人定下婚约。”吕荣再次向李嗣行礼道。

在经过一夜生死殊斗李嗣本已疲惫不堪，但听到此事却顿时来了精神：“不想吕兄还有如此一位巾帼豪杰的妹妹，你且等一等。”接着转头叫住一个士兵问道：“魏王军你可曾抵达灵州？你去把魏王叫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待他吩咐完看到吕荣面带疑惑的表情：“你说的这小将是魏王妻弟，此事你与他说正合适。”说罢便又端起碗吃起来。

看着李嗣露出调侃的笑意吕荣心下觉得此事或许能成，他也坐下来给李嗣讲了讲昨日那名副将十分精彩的经历。待他说完，李嗣已然笑出声：“哈哈哈，那小子还真敢想，素来女扮男装或可掩人耳目，他倒是别出心裁，哈哈哈···”待听到白朔因不懂药理，蛮横喂药之事时李嗣转头一想：“我看你说的事情能成，那个糊涂小将还真是运气好，他要能娶一个医药世家的夫人不正好取长补短吗？”

魏王军刚在城外驻扎下来，魏王便令兵曹汇报昨日白朔一事，此时有个小兵传令要魏王前去商议要事，他顿时心中忐忑。魏王深知如今拿下灵州全靠庆王察觉及时，不然他那年轻气盛的妻弟这次可能就英年早逝了···他一路想着如何能站在公允的角度为白朔辩解一二，但军中素来要求军纪严明想必白朔此次无论如何也会受到处置。在面铺前他看到李嗣与一人正交谈甚欢于是紧走两步开口道：“皇兄有何开心之事说来让臣弟听听？”

听到有人说话二人转头看过来，李嗣面带笑意的招呼道：“来来，有个喜事。”

“喜事？灵州既已收复此为大喜，难道还有双喜临门？那既有喜事，皇兄可否对白朔此次犯下的错误宽大处理？”看着心情颇好的李嗣，魏王忍不住“先发制人”。

“白朔违犯军纪肯定要严惩，等惩罚完了再办个喜事算不算宽大处理？”李嗣看着正发懵的魏王对旁边的吕荣示意，让他把事情再说一遍。等魏王听明白原委之后面上也大喜：“想不到白朔这小子能有这福气，此前臣弟那侧妃就三番五次的让我给他寻一门可靠的婚事，不想战事突起，这才跟着我来了战场。吕兄为人豪义，令妹更是女中豪杰，他二人若能结为连理算是天定良缘啊···”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不过这事你能做得了主吗？”李嗣问。

“长姐如母，长兄如父，我与吕兄同意他俩还能不从？”说罢拍了拍吕荣的肩膀，见吕荣也一脸欣喜，李嗣心中了然，得知白朔现在正在吕氏医馆内养伤，三人便好好事做到底一起向医馆走去，打算今日便让此事尘埃落定。

当三人到了医馆，李嗣与魏王对面前这位从容清丽的吕家小姐甚是满意，只觉那白朔小子捡了大便宜。此时刚刚清醒的白朔看着眼前的藕色帐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动静的三人与吕雍一齐推门而入。看到李嗣前来，白朔一个激灵翻下床来，重重跪倒：“属下罔顾军令，为立军功私自行事置众将士性命于不顾，王爷不必顾念家姐脸面，无论怎样，白朔都甘愿受罚。”

看着跪地的白朔，吕雍面露不忍看向大哥，只见吕荣微笑向她点头示意，吕雍顿时明白过来红着脸看了白朔一眼便退出房去。魏王此时不便出口，只听李嗣沉声说道：“你可知违主将一时之令者，如何惩治？”白朔听闻想到军法中此罪该论斩，面上十分悔恨，李嗣见此继续说：“你目无军纪，冲动自大，违令罪当斩杀，但念在你立功心切破敌有功，回宫中领一百杖驱逐出魏王军···”还未等李嗣说完，见白朔要出声辩解，魏王赶紧叫住他：“白朔，你犯了死罪还不知悔改吗？王爷将你逐出魏王军，令你今后驻守灵州，你务必要恪守成宪正身明法，以将功赎罪，知道吗？！”

白朔听完愣了许久，接着眼神清明的跪地一拜：“属下谨记王爷教令。”

“王爷让白将军先起来吧，他犯错也有小妹的原因，这医馆是祖传家业，在下愿意将库中药材捐给军士们弥补小妹过错。”听面前这个中年男子的话，白朔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叫嚣道：“你这贼人家里开着医馆还让自己妹妹做那烟花女子···”白朔还未说完，门外已进来一个人闪到他面前猛然给了他一个大耳光：“你才是贼人，痴傻愚钝，愚不可及！”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人皆瞠目结舌，尤其是白朔，他呆滞在原地，像极了昨日面对卫军瘫软不起，一头雾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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