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四十二章

次日一早，前几天被派去打探回纥消息的士兵到帐前求见，庆王李嗣命人把魏王等将领叫来一起商议对策，并向众人介绍了站在他左右的韩修与寒肃，对于此二人他有意试探。待众人落座，帐下士兵开始汇报：“启禀王爷，回纥是北方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也是此次突厥主力大军。回纥现任阿古拉可汗曾在三十年前与武朝永徽公主和亲，阿古拉年事已高，只有两个女儿乌兰与察尔干；他还有两个弟弟牧仁、塔拉，此次突厥军统帅的就是此二人。据传塔拉其人三岁能上马，五岁能开弓，彪悍精壮又极擅长骑射，回纥五万骑兵就是他亲自□□出来的一只纪律严明的精锐部队。与塔拉不同的是其兄牧仁以巧言善辩闻名，此次突厥各部能放下私仇集结在一起进犯武朝全系牧仁的四处游说。”

“那照你所说，回纥如此所向披靡，我军是毫无胜算了？”听着士兵所说，在座的许多将士将面有不屑，一旁站着的韩修更是不服气的打断了他。

见此场景，李嗣眼神凌厉瞪了他一眼接着示意那士兵继续说：“我们在回纥的探子说此次战事两兄弟筹备多时，除了要扩大领地夺取城池，更是要以此战在回纥建立起威信以争夺阿古拉的汗位。而阿古拉与永徽公主关系甚为和睦，他个人对南侵意愿并不强烈···”

“可有方法联络上阿古拉？”魏王出口问道。

“阿古拉现在重病在卧，塔拉派人日夜监视，连他的两个女儿也被软禁。要见他十分不易，而且据传他如今神志不清，只怕时日无多。”士兵看了李嗣一眼又继续说道：“此次塔拉的骑兵部队普遍一人配多马，所以他们在战马的数量上远胜于武军，武军马匹质量相较于突厥战马也有一定差距。”

听士兵说到此处，李嗣想起一事：“当年永徽公主和亲之时，薛延陀部也曾归顺武朝，若此次战事由回纥主策，想必那塔拉是和薛延陀达成了某种协议。”

“近年来，回纥部一枝独秀壮大迅速，此前其部还是在薛延陀附属统治之下，如今却有反客为主之迹。”帐中一位灵州守备军副将起身补充道。

“那若此战败于回纥，其部将更加势大，薛延陀部必不会甘心被回纥压制。”魏王道：“那我军宜派一名使臣由伊州迂回赶去薛延陀部，说服其放弃支持回纥改为协助武军。不过据我所知，薛延陀部此前每年以马、牛、羊、驼、貂皮等进贡武朝，数量种类之大，动辄数千，甚至数万。料想，若他们同意我军的提议，想必会提出削减岁贡。”

“两方在战时合作其目的都是胜者的利益瓜分，这个可以理解。目前我军与魏王军共十三万，相较于突厥十五万军力还有机会获胜，但最大的威胁还是在回纥的骑兵，他们在北方草原之上占据绝对优势。前去薛延陀谈判确实可行，但此事事关朝贡，何人可但此重任？”李嗣此时心中已有计谋，可唯独对这种口舌谈判之事没有十足把握，他看向帐中的众位将领也都面露难色，正打算要亲自前往时帐中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人：“臣中书侍郎林晏之参见王爷。”

众人看着面前此人，帐中多数对这位朝中新贵不甚了解，但李嗣却在看到他走进来那刻心下明朗，虽然此前他对林晏之有些不喜，觉得他道貌岸然城府极深，但他不否认在当下的这一刻，他确实需要一位八面玲珑擅长谈判之人前去游说。

“臣自党项返回西京奉命来此助王爷一臂之力。”林晏之将袖中密信拿出呈给李嗣并行礼道，李嗣接过密信打开一看原是皇上口谕一封，内容言明让李嗣派人护送林晏之前往薛延陀部落与其首领谈判，并有权相机决断岁贡削减以助武军共同对抗回纥部一事。

但在此时的李嗣、寒肃并不知道寒肃之妹阴凝音已经与面前之人私下勾结在一起，还在江湖上下了追杀令将寒肃逐出门派。

“如此甚好，还是皇兄圣明。”待李嗣将密信内容说与众人，魏王信心十足的说道：“如此说来，若薛延陀同意与我军联合对抗回纥，那此战我军必胜。”

“我看未必，就算薛延陀撤军，那也只是减少了突厥军的人数，如何应对那五万回纥骑兵，王爷可有打算？”帐下灵州副将开口询问。

李嗣转身在地形图前沉思半晌未有表示，旁边韩修忍不住说：“属下虽刚入军不久，看我军装备齐全，战马强壮，属下愿为马前卒先与那回纥骑兵较量一番试试那蛮夷之兵的真正战力。”众人听他一说皆跃跃欲试，随声附和。

看着帐内如此场景，李嗣先将与薛延陀谈判一事安排妥当，待林晏之离去之后道：“武朝多年未有大型战事，各部将领回去之后要仔细清点我军辎重粮草，加强训练士兵攻守，每日将战况及军中消耗汇总。接下来的硬仗，要辛苦各位了。”李嗣说着握拳示意，众人皆起身听令。

“林侍郎一行即刻出发，由伊州出境前往薛延陀，即便谈成合作，薛延陀部五万兵士撤回突厥军后方则需两日。今晚魏王领三万武军从灵州全速赶至代州城外，明日一早出兵收回代州，之后强攻胜州、丰州，突厥军占领丰胜代三州数日，各城中留守兵力不足一万，魏王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三州收复。”魏王起身领命。

“明早韩修跟随我率一万骑兵出城迎击回纥骑兵，此次正面对抗虽是为魏王军进攻代州争取时间，但也要避其锐气相机歼敌。待魏王军拿下代州，突厥兵力势必增援胜丰二州附近，但大军远程奔袭大耗体力，所以魏王军不能停下宜一鼓作气拿下二州。此时我军骑兵压后，战车与步兵全数往北方推进，务必紧逼突厥军后方。若十日内魏王军能收复三州，那我军剩余兵士迂回进驻丰州城内，严守城池，不可让丰州再次落入突厥手中。”说罢李嗣指了指地图上的丰州城外继续说道：“此次战事最大的战场将在这丰州城外，不过这个时候薛延陀那边应该已有定数，回纥部收到其反叛消息后，为免后方领地受到抢占，塔拉定会将大军分散，以我军此时战力对阵势力减半的突厥大军，我军取胜则有六成把握。”

李嗣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寒肃，你即刻出发潜入回纥，刺杀阿古拉，不论结果成败只需将此消息放出全身而退即可。若塔拉得知此事必定带骑兵回去确认阿古拉的死活，此时我军伺机反击全力对抗突厥军。突厥蛮夷犹如狼群一向凶狠狡诈加之丰州城外一路平坦，此战获胜并不容易。”看着帐下半数是年轻将领的李嗣想到战场凶险面露不忍，此刻他也并不想听那些舍生取义的口号，于是在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之后便令大家散去准备了。

韩修、寒肃二人跟随李嗣回到营帐后寒肃便起身告辞：“请王爷为在下准备一匹上等马，在下必日夜兼程不负所托。”

“此去危机四伏，记住，你只需闹出刺杀的动静即可，不必与回纥人交手。”李嗣再次嘱咐道，待寒肃离去，韩修低声在李嗣耳边道：“方才林侍郎辞行时，有一人经过我身旁以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王爷务必小心。他们走后我打听过，那个人叫赵淳。”

“他没说小心何人或是何事？”

“并没有。”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

当晚魏王军率兵连夜赶去代州，而初入军中的韩修因为即将到来的生死战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众将士士气昂扬整装待发，李嗣为主将，韩修跟随左右。接下来的数日，武军与突厥大军在灵州城外交战数回死伤不计，待从东边传回魏王军已收复代州胜州二州的好消息，李嗣便命大军撤回灵州，两军重回对峙局面。

深夜寒肃风尘仆仆的从北方回来，第二日便传来回纥首领塔拉带一小队骑兵人马匆促赶回回纥的消息，而此时与薛延陀部落谈定联军一事的林晏之一行人也在回灵州的路上。

“看来塔拉也怀疑阿古拉被刺杀一事是我军暗中捣鬼，他留下骑兵主力由他弟弟牧仁带领，但那牧仁确实不善指挥作战，这几日的回纥骑兵都不像刚开始那样生猛了。”帐中众将领在商议战情，韩修说道。经过几次战役之后，他已慢慢适应了军士的身份，由他带领的突击前锋在跟牧仁交手几次后也颇有些心得。

“算时间，林侍郎那边应该在返途中，就看明日牧仁表现就知道谈判结果如何了。”李嗣说道。

次日一早回纥骑兵继续在灵州城外叫嚣挑衅，李嗣魏王等人走上城墙看着韩修在城墙上与城下的回纥领将对骂，场面好不热闹。眼看韩修快要忍不住请命出城迎战之时远处一队人疾速前来与那回纥领军耳语一番，顿时战场上殷天动地而来的鼓声和羌笛声大作，鼓声之后是牛角号声直达耳际。李嗣见此一声令下，城门轰然落下武军猛然出击。但此战迅速便结束了，在韩修带兵出城对抗了半个时辰，回纥骑兵见后方未有援兵到来便直接掉头回撤。由此之后，突厥军几度溃败，两军战线一步步往漠北逼近。当李嗣带领的军队与魏王军在丰州集结，共同收复丰州，武朝此次丢失的九州城池已尽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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