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寻娘
清晨，荷露滴落，古色古香的殿堂里传来一阵读书声。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稳，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酬信拿着戒尺在殿内走来走去，神情十分凝重。当听完粉色小丫头背完最后一句后，嘴角不由得挂起一丝弧度。
若水踉踉跄跄地奔到酬信跟前，奶声奶气道：“帝尊舅舅，我背好了，您现在可以带我去找娘亲吗？”
酬信低头抚了抚小丫头的头，若有所思道：“水儿，帝尊舅舅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忙，等过段时日，帝尊舅舅一定带你去看你的娘亲。”
若水生气地嘟起了嘴，大声道：“骗子，帝尊舅舅就是一个大骗子，每次追问娘亲的事您都是这么说，我再也不相信您了。”
说完便气鼓鼓地奔出了大殿，头上的摇铃不时传了几阵清脆的响声。
酬信朝门口深望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缓步走到若水的桌岸前收拾书本。
三千年，若水已经整整三千年没有见到洛儿。若不是大师兄特别交代，酬信真想带着若水前往地府团聚。
虽然每次阎王都会例行公事汇报洛儿的日常事宜，但他还是心忧难平。
突然荷花池边出现异动，酬信薄唇轻抿，漠然的眼光斜望着窗外。
自洛儿离开景华殿未到半年，东方翊便经常光顾空桑山。
尽管每次他都是灰溜溜的离开，可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变着花样突袭。
酬信念决飞到了荷花池上，朝东西南北各掷了五颗玉石，顿时水雾缭绕，一朵金莲缓缓从泥土里冒了出来。
带刺的根部不断延伸，水中的鱼儿望着金光闪闪一团，急速地逃离现场。
当金莲从水池里冒出半截，雪白色的五星网稳稳地盖住金色的花骨朵。金莲苦苦挣扎，仍旧不能脱离。
安静片刻，忽然金色的莲心里蹦出一个黑影，俊美的五官闪身飞到了酬信近旁。
黑衣锦冠低头恭敬道：“帝尊。”
“还不死心？”
酬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
黑衣锦冠摇了摇头，回道：“这局算是帝尊赢了，来日方长，下次本君定能取胜。”
酬信不以为然地卧坐在摇椅上，这已经是不下百余回听东方翊这般信誓旦旦的说辞。
不过，话说回来，近几年来魔尊除了与他切磋占星卦算，并无任何逾越之举，甚至有时还会协助景华殿耕地农作。
酬信心想：若是东方翊用强力破阵，或许他早就可以探知洛儿不在景华殿，所幸他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沉默片刻，黑衣锦冠抬头望着摇椅上的白衣道：“她们都还好吗？”
望着那一双期盼的目光，酬信想说什么话却都停在了喉咙里。
过错是短暂的遗憾，错过是永远的遗憾，而东方翊与洛儿终究是永世的遗憾。
虽然眼前的魔尊做了很多改变，也教导魔界众人在凡间救苦救难，但他还是晚来了一步。
如今，这世上除了沐羲，恐怕再也无人能够走进洛儿的心里。
淡红色的花圃里，有一个小身影一直在那挖土。
她全身上下沾满了花瓣，足下的新泥已经被一层花雨覆盖。
“我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不能再让帝尊舅舅封在这里。”
清脆的玲珑辫子传来阵阵声响，小丫头一边擦着汗，一边自我鼓励。
她持续挖了一阵，地上除了泥土还是泥土，半天不见任何可以逃出空桑山的门洞。
怎么会这样？帝尊舅舅不可能没有留门，不然景华殿的其他人如何出去办公？
小丫头扰头思考片刻，忽然左脚触到一颗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颗圆形的小玉石。
这东西不用多想，肯定是帝尊舅舅的心肝宝贝。小丫头失望地噘了噘嘴，带着一股大力扔向了远方。
很快，碎冰声接二连三地在周边响起，宛如一首清脆悠扬的音乐。
小丫头东奔西跑地四处查看，半天都未察觉到周边环境的异样。
高高的云端上，东方翊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突然瞥到绵延万里的花圃方向，眼睛不知不觉被一处小粉点吸引。
他想：这是什么东西，为何一直在那晃动？
东方翊念决缓缓降落，当看清人影时，他脸上立刻透露出灿烂的神情。
想不到他费了那么多心思研究帝尊的星卦图，倒被这小丫头给先破了局，真想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粉色的小丫头半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地上那一摊泥土，忽然左前方出现一双黑脚，她缓缓抬起头来，满脸好奇地打量着身侧的陌生人。
玄黑的大衣在风中徐徐飘扬，英姿勃勃，霸气外露的眼睛炯炯地望着她。
过了一阵，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认识你，叔叔。”
黑衣锦冠满脸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本想看透小丫头的真身，但未想到听来这样一句。
“小丫头，我们之前见过吗？”
在三界中，真正见过东方翊的神仙并不多见，大部分都是老辈的神仙们，而今这个小丫头居然能一眼认出他，不由得一阵扰脑。
若水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我只记得见过你这张脸，当时你很凶很凶，比现在的样子可怕十倍。”
黑衣锦冠往前走了一步，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怕？”
他想：难道是当年灭九重天那次？看这丫头估计也没几千岁，难不成她是在娘胎里就存了记忆？
若水淡定地望了望近旁的巨人，回道：“我才不怕，因为这里是帝尊舅舅的地盘，娘亲说帝尊舅舅是三界的第一神将，战无不胜，你就算再凶也不会是帝尊舅舅的对手。”
听完这一番话，东方翊突然呼吸紧促，满眼激动地道：“小丫头，你能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吗？”
放眼三界，敢唤帝尊一声舅舅的也没有几人，除了洛儿的孩子，应该无人可以这样称呼酬信。
若水扰头思考一阵，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娘亲说不能把名字告诉坏人。”
黑衣锦冠不自然地碰了碰鼻子，轻咳一声道：“小丫头，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你娘亲的故人，不信你可以唤娘亲出来沟通。”
听到娘亲二字，若水满脸的苦瓜神情，漠然地瞥了一眼巨人，然后低头独自哀伤。
东方翊不知所然地打量着小丫头，凑近道：“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吗？
若水端着脑袋，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充满了忧郁。
黑衣锦冠见小丫头只字不说，心里不由得焦急万分，他实在不明白应万般团宠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伤感的神情？
沉默片刻，东方翊开口道：“小丫头，要不叔叔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等你玩开心了再告知叔叔如何？”
若水的眼睛突然放亮，她兴奋地抬起头来，问道：“你真能带我离开这里？”
东方翊轻笑一声，若是未破阵之前，他不敢保证可以带走这个小丫头，如今星阵方位已破，即便是帝尊也奈他无法。
“放心吧，有我在一定可以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话音刚落，若水激动地拍起了手掌，道：“叔叔真厉害，等我出去了，一定不会忘记叔叔的恩情。”
自从娘亲没有踪影，她曾苦求过多位景华殿的神仙，但没有一个敢私自带她出府。
如今眼前这个怪异叔叔，虽然记忆里他是丑陋的坏人，但为了寻找娘亲，当下也只能与他为伍。
东方翊眉开眼笑地望着小丫头，轻手一拈，小丫头紧紧地附在了他身上。
闻着若水身上的奶香味，他的心不由得荡漾起来。
这是洛儿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女儿，父女相聚这一刻他不知曾在脑袋里幻想过多少次，但从未有一次会这般轻松。
若水感觉怀抱越来越紧，满脸好奇道：“叔叔，你怎么了？”
东方翊调控了下情绪，喜极而泣道：“没事，叔叔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云海翻涌，仙雾缭绕，一道黑影在云间穿梭。
若水从东方翊的怀抱里探出一只脑袋，俯瞰着下面的仙山美景，心里不由得乐了几分。
许久之后，黑影路过一座小山丘，正在此时，若水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紧忙开口道：“叔叔，停一下，我想去下面的小山玩一玩。”
东方翊百思不得其解地望了一眼身上的小人儿，道：“小丫头，这地方什么也没有，要不换处地方玩耍？”
若水坚定地说道：“不嘛，我就要在这里玩。”
东方翊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调整念速，缓缓降落在幽静的山丘之上。
刚一落地，若水仿佛被感应般，急速地在林子里奔跑。
“慢一点，慢一点。”
东方翊的声音从后方远远的传来，但丝毫未减缓小丫头的脚步声。
冥冥之中仿佛有道引力，一直牵动着她不断往前奔跑，直到离一颗大树越来越近。
淡青色的水雾缓缓从树洞里冒出，若水刚想靠近一探究竟，稀里糊涂地被吸进了洞里。
望着漆黑一片，小丫头不自然地耸了耸肩。
“孩子，怎么是你？”
突然一道磁性的男声开道。
听到此话，若水的心里便没再那般害怕，尝试着问道：“你认识我？”
男子长闷了一口气，回道：“你很小的时候一直在叔叔身边，告诉叔叔，你怎么会独自找来这里？”
若水沮丧着脸，半天未说一个字。
沉默片刻，男子继续问道：“你这样跑出来，可知你娘亲会很担心？”
小丫头突然嚎嚎大哭，满脸委屈道：“我找不到娘亲了，我找不到娘亲了。”
正当男子想安抚她几句，突然树洞外传来几道震天的声音：“小丫头，你在哪里？”
山谷的回声很大，也很漫长。
听到此声，漆黑的眼睛突然冷笑一声，整片树林迅速地被瘴气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