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邀明月
次日清晨。
距离七塘镇三百里外,有一座远黛青山。
此山灵秀,传闻之中曾有仙人在此修炼,所以香火旺盛。
只是不知从何年月起,那座仙人金身破碎,此后再无信仰。
直到万心远持剑而来,创立素月剑派。
山脚下,有个馄饨摊。
此时,有两个怪人坐在桌前,让支起馄饨摊的老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二人之中,一人腰间挂着无鞘长刀,一身血红色的衣裳。
看上去像个捕快,却披头散发,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的眼神犀利,光是看去,就让人心生寒意。
坐在对面的那人,却是容貌俊朗,唯独跛了一只脚,不免有些遗憾。
低下头来,看着以猪骨熬制,奶白色的汤底,张自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吃吧,”张自行道:“这顿我请。”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霍起卓连连点头,就听张自行冷声道:“吃饱了便带我上山。”
霍起卓浑身打颤:“能不能不去?”
无论如何,他都想赶紧逃离,否则,无论是谁活下来,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冰冷的眼眸让霍起卓急忙闭上嘴巴,满脸的苦闷。
二人吃了馄饨,张自行却并未显得太过急切。
面对万心远这样的大敌,越是靠近,便越需要谨慎。
所以他刻意漫步在这青山之中,缓解内心的焦躁。
只是这却苦了霍起卓,心中备受煎熬,痛苦万分。
山中静谧,透着一丝冷意。
张自行眯起眼睛,耳边能听到鸟类的鸣叫,带着空灵的味道。
“素月派一共多少人?”
霍起卓急忙道:“算上记名弟子,共有两百余人。”
“如你这样的‘甲子境’有多少人?”
“有二十人。”
“都是通过血珠晋升?”
霍起卓摇头:“血珠成功率太低,大部分弟子都不是。”
“既然如此,以血珠踏入【人仙】的概率也很低吧?”
“不是很低,是根本不可能。”霍起卓道。
“是嘛,”张自行冷笑一声:“那就更别提打通任督二脉了。”说着,他转过头来:“看来梅玉阳的死,也该算在你们头上。”
霍起卓心中微寒,压根不清楚张自行究竟是如何想到的这一点,只能默不作声,不敢多说。
瞥了霍起卓一眼,张自行若有所思。
看来刑彬的失败,不单单是因为阵法的缘故,也是血珠导致。
自己能够成功,真的是万中无一。
后背微微发汗,张自行抬起头来,瞧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门,眼眸里的冰寒之气愈发浓烈。
半个时辰之后,张自行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素月派山门之下。
几名身穿洁白衣裳的素月弟子先是诧异的瞧了一眼张自行,随后有眼神尖锐的弟子惊呼:“大师兄!”
霍起卓急忙低下头来,不敢说话。
那弟子刚刚喊出,张自行便化作血色匹练,掠过几名弟子头顶。
一抹银白墨迹划过,几名弟子瞬间倒地,横死当场。
张自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点缀了些许血迹。
“你。。。,你是打算灭素月派满门吗?”霍起卓面容惊骇道。
张自行转头,露出一丝让霍起卓恐惧的笑意:“‘甲子境’以下可以活。”
霍起卓浑身颤抖,
面无血色。
要知道,他也是“甲子境”!
他想到此处,急忙抬起头来,想要祈求张自行饶他一命。
却有一道刀光迎面而来,斩下了他的脑袋。
甩掉刀身上的鲜血,张自行沉默不语,转身朝着素月派中走去。
他已经从霍起卓口中知晓,万心远闭关所在,在后山最高的那座孤峰之上。
素月派中,一片哀嚎。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素月派十余名“甲子境”炼气士尽数死亡。
那些记名弟子,奴仆,佣人等,也都慌不择路的往山下奔逃。
顷刻间的功夫,素月派如鸟兽散,惊动了山林间的群鸟,振翅而飞。
一片死寂之中,张自行单手持刀,缓缓踏上那座孤峰。
顷刻间,天地仿佛产生变换,竟是刹那间阴寒起来,好似有一轮孤月照耀,安宁之下却满是剑气。
传闻之中,【人仙】境炼气士若是常年在一地修炼,呼吸吐纳间所产生的真气会逐渐改变周遭环境。
越是修为精深,这种改变也会愈发剧烈。
听说那位少林寺转世的前任主持,便因为久居少林后山,导致后山莫名被温热浓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即使他死去之后,也没有消散。
回想起刑彬对自己诉说过的江湖传闻,张自行用力攥住了刀柄。
恨意陡然升腾,张自行越走越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跃至孤峰之巅。
一座小小的木屋静静伫立。
张自行忽的拔刀,体内积蓄已久的真气尽数灌注刀身之中。
浓烈的银白墨迹在刀身周围浮现,好似化作一团团云朵。
如古刹般恢弘,如罗汉般庄严。
此刀出自《罗汉拳》。
张自行以刀用拳,真气呼啸而出,好似化作一道银色拳印。
轰!
刀气掠过,木屋忽的炸开,浓烟之中,有一道剑光亮起,好似云中躲藏的一轮残月。
张自行不理不会,一手猛地握拳,再度轰出。
拳风所过之处,银白墨迹横亘,残留天地。
噹!
似是古钟被敲响,烟雾散去,那恐怖的拳头,却被一只修长洁白的大手按住,不得寸进!
张自行眯起眼睛,就瞧见那大手之上皮肤滚动,好似泛起波纹。
刹那间,无数剑气自手背无数毛孔中激发,朝着张自行急射!
——【邀明月】!
剑气如牛毛,避无可避。
张自行只能深吸一口气,体内骨骼如玉,渗出淡淡梅香!
噗!噗!噗!
无数细小的伤口出现在张自行身上,他却面无表情,甚至还透着一抹讥笑。
原来这就是【邀明月】。
不过如此。
浑身血淋淋,张自行大喝一声,手臂忽的暴涨,那把雁翎刀如天外陨石般砸落,带着恐怖伟力。
此刀太快太凶狠,几乎避无可避。
偏偏万心远身子忽的一扭,好似折断一般,以诡异的角度避开,像极了张自行前世所见的杂技演员。
刀气迸发扩散,却有一只手抓着宝剑,手腕一扭,顿时有剑光裹着黑色墨点与刀身碰撞,让真气在中央炸裂!
一刀一剑迸溅火花,万心远闷哼一声,急忙后撤,浑身肌肤滚动,化解力道。
张自行满身血色伤口,同样喷出一口鲜血,感受着一股阴冷气息在自己筋脉之中来回窜动。
烟雾彻底散去,孤峰之上一片狼藉。
原本阴冷的环境却仿佛被侵占了一角,那一角是张自行的少阳真气。
“你是什么人?”
万心远是个容貌不俗的中年人。
身穿着灰色的长袍,漆黑的长发扎起,梳理得很好。
他的眼睛最引人注目,就仿佛如水中的月光一样,透着温暖和煦。
若看外表,谁又能想到他会用如此残忍手段,制造血珠?
“七塘镇捕快,朝。。。。。。”
张自行犹豫片刻,随后一字一句道:“我叫张自行。”
“我来杀你。”
“杀我?”万心远一愣:“难道我犯什么法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七塘镇有你这号人物?”
“血珠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要狡辩的吗?”
万心远面色一冷:“你找死。”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宝剑抖动,顿时有蝗虫振翅之声响彻天际!
张自行眯起眼睛,看着万心远握剑的手颤抖几乎化作残影。
这样的震动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也不知道【罗汉骨】能不能挡住。
万心远的刀也绝不是凡品,此剑名曰“月如霜”,曾经是正道六擘中剑阁弟子佩剑。
但江湖险恶,剑阁弟子被杀,此剑流落江湖,最后落在了万心远的手中。
剑冷且锋。
远非一个镇上铁匠所打的雁翎刀能比。
张自行默不作声,只是将少阳真气尽数灌注刀身之中。
脑海中《木偶劲》一闪而过,很快便化作一抹银白刀芒附在雁翎刀上。
如剑芒,刀芒这类招式,非根基浑厚,真气旺盛者不可练!
万心远瞳孔一缩,心中不免生起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