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天很蓝。
作为一个内陆城市，汴东的天很少有湛蓝的，总是浅蓝。
但蓝的很透彻。
天气很好，没有风，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
草很绿。
因为大家经常在这上面奔跑，又没有足够的资金来维护，整个球场大多地方都没什么草，但那些犄角旮旯里生长起来的，却都绿的透亮。
铁中和十中的女孩子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场边的人，也都暂停在了那里，王一静本来是要欢呼的，可突然就有些欢不起来。
啪！
啪啪！
啪啪啪！
先是倪教练，然后是十中的教练，越来越多的人鼓起了掌，最后掌声响成了一片。
有人坐到了操场上，有人躺到了，有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站着，不过刚才是蓄势待发，现在则变成了茫然。
然后，十中那边的二十七号先哭了出来，很快就感染上了她身边的人，在王一静觉得铁中是因为输球哭的时候，海洋扬也在那边捂住了脸。
海洋扬刚才踢球拼的很猛，踢的很猛，这一会儿却哭的稀里哗啦的。
“老海，你不是说你不哭的吗？”杨帆就在她身边道。
“老娘没哭，老娘是腿抽筋了！”
“你腿抽筋儿了，捂什么脸啊。”杨帆是笑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不过此时海洋扬还捂着脸，倒也没看到。
别管愿不愿意，别管结果如何，高三的比赛还是就这么结束了。
赛后她们组织了一场会餐，就在铁中旁边的一家饭店。
这家饭店说不上小，但也不是很大，虽然也有炒菜凉菜，更多的，还是卖他们的烩面。
他们人多，虽然也要了菜，更多的还是吃烩面。
吴茜感叹：“这烩面，真是太有纪念意义了。”
张盛点头：“三十年如一日，老倪，你说咱们就不能换个东西吗？”
倪教练哼了一声：“三十年前我都还在上学，上哪儿和你们如一日了？”
“夸张夸张，这不是因为咱们年年吃吗？我看现在牛排挺流行的，咱们什么时候吃一次？”
“是啊是啊。”
“老倪，咱们什么时候去吃一顿牛排啊。”
牛排一抛出来，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再过十多年，大家会知道他们能吃到的牛排，其实就那么回事，与其到不中不西的餐厅吃不明不白的肉，不如自己在家买上两块半成品，放到空气炸锅里炸一下。但现在，这牛排在很多人眼里，还属于很高大上的东西。张盛一说，大家就兴奋了。
倪教练哼了一声：“你们还吃不吃！”
“吃！”
张盛带头应了一声，众人开始埋头苦干。
王一静过去对烩面感觉一般，这说起来是他们中原省的特色美食，但不是他们汴东的，她从小吃的更多的还是拉面。这没有小时候的习惯打底，她总觉得这种食物有些面太宽而菜又不够多，而这一次就吃出了汤汁浓厚，面皮劲道，不知不觉间，竟把那么大一碗都给干完了！
在吃完之后她有些发傻，这是她吃的？这是她吃的？这真是她吃的吗？
“还想再来一碗是吧？”张盛道，王一静连忙摇头，表情还带了点惊骇。
“怎么了？”
“我……我吃完了。”
张盛嗨了一声：“你看这里的，谁吃不完？杨帆和海洋扬她俩一会儿还要再合伙要一碗，要不咱俩也合一碗？”
王一静舔了下唇，然后又飞快的摇头，张盛转头去和吴茜商量了，王一静看着她的侧脸，纠结的简直想扑棱自己的头了。
她已经决定不当娇滴滴了！
她现在食量也已经大涨了！
但是……怎么能吃这么多啊！照这么下去，任红不就是她的写照吗？
一时间倒有些理解任红早先的心情了。
倪教练还开放了饮料，不过大家喝的都不多，用张盛的话来说就是饮料喝多了，饭就吃不多了，一会儿就饿了。
只是在中途，大家都用可乐举了一下杯，吴茜道：“大家好好干，争取明年都来z大！”
高二高一的，一起应声，张盛是喊的最大声的那个。
王一静忍不住又看了看她，张盛后来，是没有上z大的，她记得早先她们还问她是不是体育生，她摇头：“是有一点点体育加分啦，但不是体育生。”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张盛当时停了一下，然后笑道，“因为觉得自己能考的更好吧。”
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爸爸王文博立刻说了声好，声音之大，几乎是叫出来的，她妈妈也说有志气，她哥更不用说了，眼中的温柔甚至能化成水，目光甚至带了点崇拜！她当时虽然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泛酸的同时带了点羡慕的。
能考的更好啊，果然，也的确考的很好啊。
那时候他们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是现在王一静就觉得不是太对了，张盛这么喜欢足球，又和吴茜关系这么好，就算要自己考，也是要考z大的吧，而且她自己也说了，没有想到真能上t大，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报的。如果有这种思想的话，不是更应该报z大吗？或者哪怕她上了t大，也是会继续踢球的，怎么后来好像不踢了？
还是后来还踢着，只是没有说？
“是不是后悔了？”张盛同吴茜商量好分面的事，回来就见王一静直直的看着自己，当下一笑，“没事，一会儿上来了，我可以先分给你点。”
“才不要！”王一静立刻道。
“咦？”
“绝对不要！”
“不要就不要，你说的这么咬牙切齿干什么。”张盛说着，去夹了其他的菜。
虽然倪教练不会带她们去吃什么牛排，但也不至于只让她们吃烩面，凉菜热菜还是都要了一些。
这一场比赛后，王一静很快迎来了第三次综合测试。
这一次她的成绩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上一次她让人吃惊，是太差了，这一次……要说多好那倒也不是，但的确已经相当不错了。
早先她文科成绩就不错，但因为理科太拉跨，他们又是比总成绩的，就有些显不出来。
现在她理科总是能拿到比基础分还高上一点的分数了，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她天天背那些概念公式背的功劳，还有一部分就是她总算唤回了一点过去的记忆。
她高中是比初中还渣，但她这个渣属于得过且过。
这道题好难学，那就不学了；
这道题好难背，那就不背了。
但上课她还是会老老实实的听的，而且，虽然错的居多，也还是会努力的完成作业的。
她早先的班主任老张是这么说的：“王一静啊王一静，你怎么就不多用些心呢？”
她眨巴着眼，心说她已经用心了啊，放了学她都不乱跑的。
“你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她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知道答案。
“你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干什么吗？”
“我妈妈说找个稳定的工作就好了。”她吭吭哧哧，慢慢吞吞的说，虽然是在她的成绩出来后，家里才决定让她去上幼师，但稳定、清闲这样的字眼可以说是她从小听到大的。
老张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当时她觉得这口气叹的很有些莫名其妙，稳定清闲有什么不好的？她有个表姐，早年做生意，每天忙的飞起，孩子只能交给保姆，结果保姆失手摔了那小孩一下，当时就是脑震荡，后来发育就一直不是太好。家族里议论都是，交给外人到底不行。她表姐自己也很后悔，说要是当时随便找个不耽误事的工作就好了。
后来因为这个事，她表姐还离了婚，虽然生意还是做得很好，总是有遗憾。
可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带了点委屈带了点愤怒还带了点茫然。
后来她在想，就是老张真是个好老师，他问的问题真挖心。
总之，王一静同学虽然上一次高中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到底是上了的，到底是还有些印象的。
这时候两相结合，就出了点成绩，郭老师看着她这成绩就觉得她上铁中亏，她父母也觉得亏，但她一门心思就是要去上铁中了，徐赛赛叹气：“你这孩子，体育老师也很辛苦的好不好！都要在室外上课！”
“妈妈……”
“干嘛？”
“干什么，不辛苦？”
徐赛赛怔住了，她本来想说音乐老师、美术老师都要好很多，但在王一静的目光下，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王一静叹气：“总是要辛苦的。”
徐赛赛一下被逗笑了：“你这话说的，可聪明死了！”
王一静冲她做了个鬼脸，心说她妈妈这么一大把年龄了，还这么天真，就是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