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好像不怕我
在杀怪过后,陈络落在裂缝中休息片刻。
陈络落坐在裂缝中残破的城垣之上，看着下方堆积的白骨，还有遍地飘曳的小白花,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空是一片鲜红色，而在不远处，有一片像是光屏一样的东西，隔着光屏，能够看见另一个世界灯火辉煌的模样。
风中带着些萧瑟的味道。
大黑坐到了陈络落旁边，用脑袋蹭了一下陈络落的肩膀。
陈络落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看着头顶鲜红的天空，“大黑啊。”
“呜”
陈络落盘腿坐着，认真看着大黑,“我刚才突然发现裂缝里的景色竟然还不错,而且还宽敞，不如以后拯救完世界,干脆就找一个漂亮的裂缝，然后改造成我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到时候我肯定声名远扬，再弄个观光景点,以后吃喝不愁了啊”
大黑“”
在大黑的视线下,陈络落干笑一声，“哈哈,我开玩笑的。”
陈络落拍了拍大黑的脑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出去了。
从城垣之上跳下,轻巧落在地面,踩碎了地上一个头盖骨,和大黑说笑着，朝着光屏走去。
在即将穿透光屏之前，陈络落突然一顿，往后退了一步，“嗯”
大黑也停住，一人一狗都齐刷刷看向光屏。
陈络落眉梢一动，摸着下巴，微微探头看过去，“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吧。”
光屏映照着的是一个黑漆漆的马路口，一个熟悉的消瘦少年正慢慢走到了马路边，陈络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这少年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谲感。
余渡。
陈络落隔着光屏，只看见余渡站在马路口半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束小野花，弯腰放到了路面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过后，余渡才站起身，转身走了。
就像是路过的一抹游魂。
陈络落看着余渡走远离开，这才抬腿越过光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个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又带着大黑，走到了刚才余渡放下小花的位置。
白色的娇嫩花朵被风轻轻吹动，陈络落看了一眼这几朵小野花，抬头向余渡离开的方向。
“大黑你知道吗”
大黑抬头看了一眼陈络落。
陈络落一副老成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越是好人，越容易将罪孽背负到自己身上。”
大黑哼唧了一下。
说着，陈络落又得意洋洋笑了起来，“还好我不是这种人。”
大黑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抖了抖毛，跟着陈络落一起离开了。
天气越来越闷了，也越来越让人忍不住发困。
陈络落是这么觉得的。
但似乎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很精神，比如现在
办公室门口呼啦啦蹲着几个人，而且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从办公室偶然路过的学生数量都变多了。
办公室内。
“肯定是你害的你究竟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了”
一个中年妇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摔倒在地上，办公桌上的练习册也被碰倒了，呼啦啦倒了下来。
“杨美妈妈，你先冷静一点，我们叫这个孩子过来，只是为了了解情况的，不能这么给人家孩子定罪啊。”
“前天白天，他纠缠我女儿，我女儿打了他一巴掌，晚上他还路过了我女儿失踪的路口，这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吗这事情肯定跟他有关系”
女人的吼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一旁老师差点都没拉得住，被指着鼻子的少年却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络落被李春阳拽着，李春阳脸色苍白，简直比办公室里站着的余渡更像是被指着鼻子骂的那个。
“陈小落，我真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李春阳脸色难看，抓了把头发，“我只是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了老李，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陈络落看着李春阳魂不守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安抚，“你没做错。”
“你也说了，你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老师，难道你添油加醋了”
李春阳立马摇头，“怎么可能”
“这就对了。”陈络落失笑，“你只是线索的人，至于这个线索有用还是没用，和你没关系。”
李春阳一愣，呆呆看着陈络落，“你真的这么想你不觉得是我多管闲事吗”
“怎么会。”陈络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帮忙。”
“既没有说谎，也没有故意给别人泼脏水，你只是作为旁观者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你没错。”
李春阳愣了愣，然后一脸激动的握了握陈络落的手，“陈小落你、你真是个好人”
陈络落干笑了一声。
办公室里还在吵架，就连其他几个班的老师都跟着也一起劝架，当然，这算是单方面的责骂，因为余渡一句话也没说。
老李和这事儿本来没关系，因为去拉架，还不小心被踩了脚趾头，正龇牙咧嘴坐在旁边休息。
“杨美妈妈，我们都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情已经立案了，警察还在调查，你先冷静一点。”一旁一个女老师递了一杯水，拉着女人坐下，悻悻劝慰。
刚坐下，女人就捂面哭了起来，“我女儿才十七岁，她根本没到社会上历练过，现在都已经一天多了，还没找到人，我能不着急吗”
“她从小都很乖，什么都听我的，我都没想到她居然会早恋而且现在还闹失踪”
“现在警察都问过了，我女儿和那个大学生分开之后，她是一个人走了的，警察也找到了那边醉死过去的醉汉，都问过了，都找不到我女儿”杨美妈妈猛地抬头，看向余渡，“除了你”
“你白天为什么纠缠我女儿，晚上的时候，怎么会和我女儿走同一条路，你说啊”
余渡仍旧像是根木头，一动不动。
“你看他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正常，他肯定是记恨我女儿打他一巴掌，所以晚上跟踪我女儿，偷偷把她藏起来了”女人眼睛通红，瞪着余渡。
余渡身形似乎颤抖了一下。
眼看女人又要控制不住情绪，几个老师又手忙脚乱的开始劝慰。
老李在一旁讪讪开口，“杨美妈妈，那个醉汉真的仔细问过了吗他会不会喝醉了忘了点细节，没准又想起来了呢”
“不行”女人眼圈一片通红，“警察问过了，那个醉汉喝得断了片，只说好像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跟他一起过马路，后来他喝醉了摔了一跤，然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女孩就不见了。”
“可是人怎么可能会凭空不见”
一旁一直沉默无言的少年突然开口，“如果就是凭空不见了呢”
这话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余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证明些什么，语速很快，带着几分神经质，“如果说一直都有高维度的生物将人类视为猎物，一直在暗中杀戮人类，布下陷阱捕捉，就像是一条生物链，像是人类和猪羊一样，只是在那些生物眼中，我们才是餐桌上的一道菜，所有人都会死，总有一天，人类都会成为他们的猎物”
听着余渡的话，办公室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而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脸色一片煞白。
“神经病你就是个神经病”女人颤抖着指着余渡，眼神中甚至带了些惊恐，“什么餐桌上的菜，什么吃人”
“你是不是把我女儿害死了”
女人颤抖着唇，尖锐的大吼，“你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啊”
余渡浑身一抖，猛地抬头，藏在略长发丝下的眼睛定定看着女人，半晌过后，余渡往后退了一步，只能看见他似乎在微微颤抖，然后猛地推开面前的女人，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夺门而出。
女人被猛地一推，一愣神过后，“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女人咬牙，也跟着追了出去。
余渡低着头，像是慌不择路的逃亡者，甚至撞到了不少站在外面的学生，众人纷纷散开，用害怕或者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他猛地撞到一个人。
“欸。”陈络落捂着肩膀后退两步，“你这样胡冲乱撞的很危险。”
余渡呆呆站住，然后慢慢蹲下身，抱住了头。
急促的脚步声也紧随而来，杨美妈妈看见余渡，伸手就想要去拽他，继续追问自己女儿的下落，陈络落却站在余渡面前，拦住了她。
陈络落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意，“阿姨您好，关于杨美同学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但阿姨您先冷静一点，如果有什么线索，还是及时告诉警察比较好，毕竟术业有专攻，您这样追问，就算得到答案，也不一定是真是假。”
杨美妈妈一愣，死机的大脑一时间没能消化这段话，但动作却停了。
陈络落看着女人，脸上带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配上温暖的琥珀色瞳孔，不自觉让人慢慢静下心来。
“我虽然是个旁观者，但是我也希望阿姨您能够保重身体，我没有父母陪伴，所以我很羡慕杨美同学能有这样关心她的家人，如果我是杨美，我应该也不愿意看见您这样。”陈络落慢慢说道。
女人微微一愣。
而跟过来的老李猛地听见这句话，没忍住鼻子一酸。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陈络落没有父母关爱，果然，就算平时装得没事的样子，但心里肯定也是渴望父爱母爱的。
“而且您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陈络落说道。
“对呀阿姨”一旁一个男生插了句嘴，“您还是先冷静一点，就宿管大叔他儿子脑子好像有点问题，总是神神叨叨的，他的话您别太在意。”
女人神情慢慢冷静下来，脑子清醒了一些后，才反应过来不少学生正扒着窗子往这个地方看。
“你”女人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眼中弥漫起了泪色。
陈络落看着女人，神情放缓，“请您保重身体。”
“而且如果余渡说了什么，我们也一定会转达给您的。”
女人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泪水，又看了一眼还抱头蹲在原地的余渡，转身走了。
看着女人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正巧上课铃声也响了起来，几个老师疏散了围过来的学生，都带着自己班的学生回去上课了。
陈络落也想转身回教室，裤角突然被拽住了，陈络落一顿，低头看去。
动了动脚，余渡没有松开。
陈络落想了想，看向还站在那边的老李，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老师，我能送余渡先回宿舍楼吗”
老李现在对陈络落还有着滤镜，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可以，你去吧。”
陈络落得到了应允，微微弯腰看向余渡，“我送你回去，走吧。”
余渡慢慢松开了陈络落的裤腿，站起身来，又抓住了陈络落的校服外套。
陈络落“”
陈络落也没说什么，带着余渡下楼。
而因为去隔壁教学楼送资料，错过了全部事情经过的霍顷，在上楼的时候，和陈络落撞上，收获了来自陈络落的一声冷哼和一个白眼。
霍顷
霍顷看着陈络落和余渡一前一后离开，神情不变，头顶却冒出了一个问号。
陈络落带着余渡往宿舍楼走去，风很和缓，能听见树叶哗哗作响，以及远处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你好像很害怕和别人对上视线。”陈络落说道。
余渡顿了一下，更用力的抓住了陈络落的衣摆，“嗯。”
陈络落脚步一顿，猛地弯腰，然后和余渡垂着的眸子对上。
余渡一愣，呆呆看着陈络落。
陈络落试验过了，又站直身子，而余渡的眼睛却像是黏在陈络落身上了，跟着也抬起头。
“但你好像不害怕我。”陈络落笑容灿烂，在余渡面前打了个响指，“这是为什么”
余渡嘴唇颤动了一下，又低下头，“因为你不一样。”
陈络落笑着，踩着地上的格子，“有什么不一样。”
“你会发光。”
陈络落
“发光”
陈络落想了想自己身上发光的样子，打了个激灵，嘴角轻微一抽，“在你眼里，我是个电灯泡”
余渡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出了一个弧度。
陈络落看见了，也笑了一声，“在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如果找不到出路，可以等等。”
余渡“等”
“对。”陈络落笑着，“等一条出路。”
陈络落见把余渡送回宿舍楼，然后就回教室了，被班上热情的同学们围绕，一些错过了剧情的学生开始疯狂八卦，在知道余渡被追问，而陈络落挺身而出后，大家都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我觉得杨美妈妈确实太慌了，其实我觉得比起宿管大叔儿子，杨美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嫌疑更大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晚上的让女生出去约会，而且据说杨美还总是偷偷把生活费挪给他”
“而且我觉得那个男生肯定也没那么在意杨美，这大晚上的，这么危险，他居然都不把杨美送到校门口，细节决定人品好吧，那个男生一看就是渣男”
“同意”
“不管怎么说，希望杨美平安回来吧。”
放学后，陈络落紧赶慢赶把作业先写完，咬着笔头写完了最后一个选择题，刚把练习册往书包里一塞，门口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
陈络落扭头，看见了迎光站立的霍顷。
陈络落没开口，收好了东西，然后两人一起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余渡是流浪异能者。”霍顷说道，“根据他的反应，他的异能不会是攻击类，或许是预测类。”
“我知道。”陈络落瞥了眼霍顷，“所以你想把他收入总部”
“他不适合。”霍顷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的异能副作用应该不简单，总部的环境和工作方式，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折磨。”
霍顷说道，“他显然没有办法控制异能。”
陈络落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你怎么想”霍顷问道。
“我”陈络落漫不经心，“我能怎么想。”
霍顷“他看上去很依赖你。”
陈络落笑了一声，然后长叹一口气，“没办法，我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霍顷看着眸子鲜亮的少年，也勾了勾唇。
上了公交车，陈络落看着窗外，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余渡的异能应该是预测类，而且估计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后期觉醒，而余渡的精神状态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就像霍顷说的，陈络落也觉得总部那个压榨人的地方不适合余渡。
那
陈络落笑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
回到家，陈络落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摸着大黑的脑袋，“大黑，今天你就不用跟我一起出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汪”
陈络落提着黑伞出门了。
大黑坐在玄关门口，尾巴的摇动随着陈络落气息的消失，停了下来。
大黑走到沙发旁，脑袋趴在前肢上，正打算睡一会儿，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紧盯着半空的方向。
空间被撕开了一条缝，然后一双手慢慢把裂缝撕大，一个脑袋从裂缝里冒出来。
一头卷毛的青年瞪圆眼睛，好奇地看了一圈，然后从裂缝中跳了下来，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又从裂缝里拖了个大麻袋出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供应商，乌咪大人来给你送东西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安静，乌咪愣了一下，理了理装饰华贵的小马甲，看了一圈，和地上的大黑对上了视线。
“”
“汪汪汪”
大黑叫了起来，乌咪一愣，随即恶狠狠瞪着大黑，“我可是供应商未来的配偶，你竟然敢冲着乌咪大人大吼大叫”
“汪汪汪”
“你居然骂我异想天开”乌咪瞪圆眼睛，“你这只傻狗，乌咪大人可是最优秀的怪物”
“汪汪汪”
乌咪瞪着大黑半晌，然后高傲的一抬头，冷哼一声，“看在你是供应商的眷属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乌咪大人勉强原谅你的无礼了。”
“毕竟要原谅一些怪物的愚蠢和无知。”
乌咪说完，就开始好奇地打量陈络落的家，满眼新奇，“不过乌咪大人还是第一次到人类居住的地方，原来是这样的，看着可真小，比乌咪大人的领地小多了，不过供应商的品味不错，和乌咪大人一样好。”
乌咪拿起了沙发上的抱枕，按了按，“真软”
乌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摸索半天，又看向阳台上的套娃，伸手拿了一个，看着里面同样模样的小娃娃，又拿了一个，然后里面又是一个更小的娃娃，乌咪眼睛一亮，开始逐渐上瘾。
大黑在一旁龇出牙，尾巴下垂，看着这个到处乱转，现在又不断拨弄套娃的陌生怪物，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越来越响。
乌咪皱眉，一脸嫌弃，“你怎么这么吵”
大黑忍无可忍，叫了一声，一道黑雾猛地朝着乌咪扑了过去，乌咪迅速躲开，手上一滑。
“啪。”
像是按下了静止键。
乌咪看向地上碎裂的套娃，慢慢看向黑雾，瞳孔变成了如针一样的竖瞳。
下一秒，双方毫不留情的冲着对方冲过去，缠斗在了一起，房内不断传来声响。
“嘭”
“啪”
“哐当”
“轰”
“”
陈络落在凌晨十二点多回到了家，推开了阳台的门，将提着的还在蠕动的章鱼举起来，满脸笑容，“大黑，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咔”陈络落看着脚下踩到的碎裂的瓷片，脸上笑容僵住，慢慢抬头看过去。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抱枕的棉花都被扯出来了，大黑趴在左边，正哼哧哼哧喘着气，陈络落眼尖的发现大黑背上的毛好像秃了一片，尾巴毛好像也少了一点。
而另一边，气得炸了毛的青年正坐在冰箱顶上，金色的靴子被扯掉了一只，金色的小马甲已经变成了流苏状。
见到陈络落回来，两对眼睛都看了过来。
“汪汪汪汪汪”
“供应商，它把乌咪大人最喜欢的小马甲撕坏了”
“汪汪汪汪”
“它还吞掉了乌咪大人最喜欢的一颗宝石扣子”
“汪汪汪”
“笨狗”
“汪汪汪汪”
正中间的茶几腿发出“咔”的一声，在吵闹声中光荣退休。
陈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