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橘林明志

又一年，快到祁凉秋的生日了。而距离赫连剑云禁闭解封的时间也便是之后不久了。

木棉和木槿二人不免在祁凉秋耳边说：王爷明明对您与众不同，您也对王爷有情义，为何不更进一步？眼看着侧妃也快被放出来了，况且您二人本就是夫妻，干嘛上不上下不下的。真是不理解。

祁凉秋笑道：这样也好，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我还不能完全的接受一夫多妻的事实，多妻也好，多妾也好，既做不到一心对一心，如果此时一股脑的把自己陷了进去，堕入嫉妒发狂的怪圈里，岂不是折磨自己，也是贬低了自己。

“目下来说，如此相处便够了。”

木槿和木棉二人对望了一眼，有点无奈。她们从小在祁府生活，对于一夫多妻的情形早就司空见怪。平日几房相处基本和睦，因之大家都接受共有一个丈夫的事实。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不免想要多一些宠爱，多一些恩赐，多一些儿女，以便站稳脚跟。这是人为了生存不可避免的行动，就像小松鼠在寒冬之前，控制不住的积攒果实。

看到祁凉秋不骄不躁的神色，这种笃定淡然的神色，似乎是在秋季伊始就用果实将洞穴塞的满满的小松鼠，而洞穴里满满的果实，其实便是傅尚风。

怎么说呢，两个丫头早就看的明白，傅尚风对小姐的爱护之心，已和以前大有不同。而小姐失忆之后，性情大变，待傅尚风如挚友。此二人的心意纵然不直言，其实对方各自心中已有定论。如若不是这个侧妃呀，两个小丫头心里想，或许这事便成了。

不过，没有恩宠、没有子嗣、没有夫妻的耳鬓厮磨之后，是否还能抵得过第三人、第四人的诱惑，她们不得而知。而如今，见祁凉秋神色坚定坦然，她们也不便继续追问了。

就在生日前两天，傅尚风邀请祁凉秋去别院居住，去年中秋二人来过的别院，如今和以前并无二致。此次，傅尚风带着祁凉秋在别院里走了一遭，她这才细细的瞧了一遍府内。

这里有专人值守，平日也有仆从洒扫庭除，仆人自然不如王府多，住的人少，自然寂静。而且此院后面靠山，山中的树木如今已经枯黄，但叶子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夹杂着一种凌冽的秋季萧索之气，呼吸之间，觉得略微发寒。

傅尚风却赞这山风痛快，心胸也舒服不少。府里人越发的多，他更愿带着祁凉秋跑出来两天，透透气，躲躲人。

二人算是出来度假，自是要一起行动，在身边仆从看来，他们去哪儿都很默契的一并行动，并不需要特意的向对方提出邀请。别院内也仍布置有书房。午饭后，二人就像书房走去，别院的书房比王府的还要大一些，摆放了不少古籍，虽平日无人，仍打扫的干净，一尘不染。傅尚风正好有古籍要览阅，便一把子坐下去，祁凉秋偏着小头，围着屋子饶有兴趣的打量。

一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打开珠帘，进来一位聘聘婷婷的少女，蹲着茶盏，向傅尚风行了个礼。

祁凉秋不免向她多看了几眼。这少女面容十分美丽，肤色凝白，眼如秋水，即便她的眼睛没有正视她，她也能看的出来。

少女将茶盏端到傅尚风旁边，轻轻的放在书桌之上，转而向祁凉秋行了个礼，说道：

王妃请用茶。

同时端着茶盘向她走来，祁凉秋见到了她的正面，果然是个美貌女子，尤其是她的眼睛，并不十分大，也不像赫连剑云一般的圆眼，而是有些丹凤眼，眼皮似乎包住了一点眼睛，含着一丝慵懒和无虑，嘴角若有似无的翘起，看起来笑吟吟的，即便她看起来才十七八岁，但已经别有风情。

祁凉秋笑着接过，习惯性的说了声谢谢。

在王府里她习惯了自己的身份，出府之后她仍不免对外显示出客气和有礼貌。

那少女一怔，旋即笑了。微微侧身道：“奴婢不敢。王妃有什么事，但凭吩咐。”

“很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闺名宋枕月。”府里的丫鬟一般都是主人赐名，很多名字都不是本名，更像是代号而已。她不像其他丫鬟一样，只有名无姓。那么，她看来不是一个普通的所谓丫鬟。

“枕月，好名字呀。凉秋，凉秋枕月，你我的名字还很相合呢。”

“奴婢不敢。”

“枕月，你先退下吧。”傅尚风淡淡的说道。

宋枕月向傅尚风看了一眼，款款退出。

祁凉秋没有作声，坐下喝了一口茶，这茶是用山泉水浸泡，茶香浓郁，入口回甘，味道极佳。因她性格就是喜欢美的事物，无论是男人与女人，她都喜欢多看上几眼，今天也不免表示亲近，多说了几句。这时她想起来，宋枕月的衣与行，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也说不上是酸涩，只是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存在一个这样的姑娘，总觉得心里好似不太舒服。

“还有别的吗？”她不知不觉的就说了出来。

“啊？什么别的？”傅尚风低头看着书，但仍及时接了她的话。

被听到了啊？那索性就问问呗，怕什么的。“我是说，像枕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有吗？”

傅尚风一愣，随即笑了，这种笑好像是觉察到祁凉秋的吃味，有点得意之色。这种表情倒很少在他脸上看到。

“宋枕月的确不是普通的丫鬟，是皇兄送我的。”祁凉秋听到这里，明白了大半。怪不得如此娇艳，皇帝选中的姑娘，肯定差不了。既然送他自然不是简单的做丫鬟来的。

“听名字就不俗，特别搭配你这书房，红袖添香，旖旎袭人。”祁凉秋这话就有点明显的吃味了。

傅尚风又笑了，“以前的你，即便皇兄送我十个这样的姑娘，也不会过问。可见，你的确是变了一个人。”他停了笑，说道：

“说来惭愧，皇兄见我婚后不睦，便送我一个美人相伴。其实，皇兄的意思，我明白。所以不敢推辞。那时的你并不会关心府里多个侍妾，但我也并不是左拥右抱之人，故此将她安置在别院。”

“有时我真是疑惑，你果真是柳下惠转世，遇美而不心动？”

“你认为呢？”傅尚风把问题抛回给她。

“可能是未遇到动心之人。可是，在这世上，对于拥有富贵和名位的男子来说，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算的凤毛麟角。而你明明拥有这样的富贵，至高无上的地位……”

“凤毛麟角实担不起。只是我不想受人挟制，可我又不敢拒绝。这便是我的不足了，在我之上，还有母后与皇兄，你我之命运，实际也是处于他人之手。”

祁凉秋都明白。傅尚风的地位和权力都从皇权而来，他是伸出来的粗壮的枝蔓，

而皇帝，是皇权本身，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明白。人无完人，你的犹疑，你对皇权的顺从，你对发妻的尊重，都是吸引人的优点。”

晚饭后，二人相伴而行，向别院的后身溜达着走去，祁凉秋竟发现有一片橘林，只是树木较为干瘦，上面干巴巴的还挂着一些果实，青青的，表皮有些干涩，还没有鸡蛋大。

二人便在这橘林中行走。

“没想到中原之地，还会有橘林。只是它一般生长在南方，有句话不是说过吗，淮南为橘淮北为枳，你看这橘树，干巴巴的像是一堆营养不良的小矮人。”

傅尚风微笑道：

“这片橘林是上一任院主种下的，特意从渝州运来。初种时，也是郁郁葱葱，十分青绿。院主雇了专人养护，即便如此，还是达不到在故土的样子。即便如此低矮干瘦，院主仍舍不得伐去，便一直留着。养护多年，我也不忍心破坏，便这样长着。”

“即便长得不好看，但是活下来了，扎下根了，自然要让它们继续活着。这份顽强的生命力就是很值得观赏的。不过，其实很多植物都有它熟悉的土壤和气候，人为的干预并不适宜。很多时候，各就其位才是最完美的样子。”

傅尚风点头表示同意。

祁凉秋走上前去，从树上摘下一个果子，果皮也是绿的，她剥了皮，尝了尝，酸涩无比。但是它散发的橘子的清香仍然沁人心脾。她拿到傅尚风面前给他闻了闻，说道：

“这便是，纵移离故土，仍不改其志。我喜欢。”

“是了。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为人之道，为物之道，皆是如此。“他说完词句，又想了想，加上一句，”有一而足之人，即便云遇万千时，也是如此。这就是，有志不移。”

后加的这一句，似乎对应二人中午所论遇美的问题，祁凉秋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了，的确如此，人生美好的事物许多，只把握住一样就够了。无论对谁，你能做到有一而足，便让我深深敬佩。顺便说一句，还是我家王爷有文采。”她便笑着，行了个万福表示敬佩，一边嘴里打趣道。

傅尚风俯身一拱手，回道：“王妃谬赞了。”

二人相视一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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