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包山合同

下午的训练量很大，徐永咬牙坚持，终于熬到结束。

张海望了望天边的夕阳：“小永，你怎么回去？”

徐永犯了愁，自己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没办法跑回去，身边没有自行车，总不能再找文大哥送自己回村吧？

“我在学校有宿舍，你随便住一下吧！”张海指了指学校西北角，那里有一栋白色小楼。

“不行，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徐永直接拒绝，“借我骑一下你的自行车吧，明天我再骑回来。”

张海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把我的自行车借你骑一次，不过，你可别给我弄坏了！”

十分钟后，徐永看到了张海的自行车，怪不得他特意提醒，他的“座驾”是一辆崭新的山地自行车，造型很酷，颜色鲜艳。

“我教你熟悉一下怎么调速、刹车！”张海手把手教会徐永怎么骑山地车，徐永在操场上骑了一圈，轻便省力，比姐姐的自行车好骑多了。

“我走了，明天见，教练！”徐永骑着自行车就走，把张海远远落在后面。

车到校门口，李老师不在，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在值班。

“给我下车！”年轻人大吼一声，矛头直指徐永。

不好，有点得意忘形了，徐永吓了一跳，急忙从车上跳下来。

“您好，老师，我是篮球队的徐永，今天球练完了，要出门回家。”徐永解释起来。

“徐永？我们渔阳二中篮球队没有这么一号，你骗谁？自行车是你的吗？”年轻人指了指山地车，“这明明是张教练的车，说吧，你是不是偷车贼？”

一股火气直冲顶门，徐永怒了：“你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向张教练借的车！你才是贼！”

年轻人蹿了过来：“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揍你！”

徐永明白了，这家伙不是老师，说不定是临时过来帮忙的。要不要跟他干一场？徐永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还没有正式进渔阳二中，就跟人在校门口打架，这太不像话了。

“你给我等着，我去找张教练，让他跟你说！”徐永转身要走，被年轻人一把拽住。

“你给我站住！渔阳二中是你随便进的？在这里等着，我联系张教练！”年轻人进了值班室，开始拨打电话。

张海在操场上，体育室的电话没人接，年轻人撂下电话，冷笑一声：“就知道你骗人！张教练根本没在学校，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为啥来学校？”

世上最难的事，就是说明白自己是谁。徐永没有带身份证，眼前也没有人脸识别，想了一圈，徐永发现，自己真的不能证明自己就是徐永。

见徐永干着急不说话，年轻人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小子，告诉你，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篮球队员，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

“我是渔阳二中篮球队的预备队员，我叫徐永，双河村的徐永！”徐永就差没说自己是全县第一了。

“扯淡，渔阳二中篮球队根本没有预备队员！你给我老老实实站着，我去叫人抓你！”年轻人又跑向值班室，开始拨打电话。

是你傻还是我傻？徐永冷笑一声，一跃上车，猛蹬几脚，自行车风一样掠过校门。

“你**给我站住！我要报警了！”年轻人扔下电话，大叫起来。

徐永不再理他，飞速向前，拐上鼓楼大街，一路南下，转眼就没了踪影。

年轻人有心去追，又怕学校大门没人看，大叫起来：“抓贼呀，抓偷车贼！”

渔阳二中门口人来人往，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天还没黑就出来偷车，这也太嚣张了吧？

张海飞快地从教学楼后跑过来：“哪来的偷车贼？郭鹏，你怎么在这里？”

年轻人一见张海，叫得更凶：“教练，就是你的山地车被偷了！我本来把那小子抓住了，结果，又被他跑了！”

张海先是一愣，很快纳过闷来：“哦，你说徐永那小子呀，他不是偷车贼，他是你的学弟，也是咱们篮球队员。自行车是我借他的，他最近总是来学校训练。对了，明天你跟他一起练练。”

郭鹏摆出一副不信的样子：“教练，你跟我开玩笑呢吧？那小子傻乎乎的，一看就是个棒槌，能进咱们篮球队？”

郭鹏也是渔阳二中篮球队员，能力不错，这段时间去燕京城里练球，刚刚回来。

“徐永那小子看着有点憨，其实很聪明，他是这次小升初全县第一，马上就是渔阳二中的学生了。至于他的篮球水平，明天你跟他单挑一场就知道了。”张海不好意思说徐永刚开始练，便打了个马虎眼。

郭鹏撇了撇嘴：“这样的货色，我让他一只手！教练，你忙吧，我帮李老师看门呢，他有点事，晚上7点来替我。”

误会了别人也不认错，在郭鹏心里，讨厌死了那个黑了吧唧的徐永！走着瞧，看我明天怎么在球场上虐你！

张海看着好笑，有郭鹏和徐永对打也好，杀一杀那小子的傲气，让他知道渔阳二中篮球队主力的水平有多高！

徐永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越骑越快，直奔双河村。一个小时后，徐永拐下顺渔路，离家还有三公里。

夕阳还剩下半边脸，在西山上俯视着大地。徐永被委屈的郁闷顿时消减了不少，车速也慢了下来。

十分钟后，徐永骑进了双河村，迎面碰到遛弯的村长。徐永急忙跳下车，恭恭敬敬打招呼：“三爷，您吃了吗？”

“刚吃完，小子，骑上这么好的山地车了？哈哈，是不是你爸奖励你的？”村长很高兴，“对了，明天你们来大队部签合同，按你说的，包山五十年，每年一百块！”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徐永鞠了一个躬：“谢谢三爷，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签合同，等鸡养起来，您家的鸡肉、鸡蛋我们包了。”

“扯淡，我能白吃你们的？赶紧滚蛋！”村长假装发怒，举起了手。

徐永吐了吐舌头，推着山地车迅速跑远。

“记得辅导我孙子学习，他学不好，我饶不了你！”村长的话追了过来。

“您放心吧，明天签完合同，让那孙子来找我……”徐永故意口误，和村长小小开了个玩笑。

村长并不在意，哈哈大笑，继续遛弯。

回到家，徐永顾不上吃饭，把包山的消息告诉了爸妈。徐国瑞有点犯愁，几座荒山花五千块钱，怎么算都不值。更何况，满山荒草、荆棘，要多久才能清理干净？

孙桂英也有烦心事：“小永，包山合同签了，先别告诉你姐，她好不容易才到糖厂上班，辞职回家养鸡，我有点心疼。”

不光心疼来之不易的工作，更心疼自己貌美如花的闺女。徐永理解妈妈的心意，点了点头：“妈，您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我姐的，让她在安心上几天班。”

晚饭是豆角粘卷子，徐永吃了个肚圆，跑去了单涛家。单涛正在撩水冲澡，痛快地哇哇大叫。在工地当了一天小工，又晒又累，身上又是泥又是汗，正好一起洗掉。

“大永，你来了，吃了吗？”单涛亲切地打招呼，“没吃跟我吃点，我妈炖肉了！”

刚杀的猪，肉卖了一部分，还剩下一些，留着给每天干重体力活儿的爷俩打牙祭。

“吃过了，我找你跟叔叔、婶子有事。”徐永摆了摆手，撩开门帘进了屋。

单中福正在喝酒吃饭，听到徐永的声音，笑了起来，上了渔阳二中也不忘自己的好哥们，小永这孩子有良心。

“叔、婶子，包山合同明天能签了，看看谁去大队伍一起签字？”徐永直接说明来意。

单中福摆了摆手：“我们不去了，国瑞大哥签了就行。我们也帮不上啥忙，要出多少钱，你们说个数。”

“那可不行，包山、养鸡是咱们三家的事，一会儿我和涛子去找文武说这个事情。”徐永一脸严肃。

“哈哈，那就听你的，明天让你婶子去。”单中福依旧没把包山的事放在心上，一年一百块算不了啥，以后徐永这小子出息了，随便拉拔儿子一下，就啥都有了！

单涛洗完澡，三分钟吃完饭，打着饱嗝和徐永出门，两人跑到石文武家，和石元杰夫妇也说了包山合同的事。

石元杰笑了起来：“小永，你们村长说过，包山跟我没关系，明天我们就不去了。让文武跟你们去，那么大片山地，得赶紧收拾，今年说啥把鸡养起来！钱的事你放心，开头那五百块我出了，一会儿你就拿走！”

徐永心里暖暖的，拒绝了石元杰的好意，三个死党在村子里转了两圈，聊了聊李校长家的事。听说这几天没人去骚扰他，徐永放了心。训练、当小工、卖西瓜都挺累，三个死党很快就结束了聊天，各回各家。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光大亮。徐永浑身酸疼，跑步加训练，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洗漱吃饭后，徐永催着爸爸、妈妈去签合同。

上午八点，徐永一家三口，加上单涛母子二人，还有石文武一起来到双河村大队部。

村长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三份手写的合同。字迹工工整整，散发着墨水的味道。村长旁边，坐着会计、村民代表。

徐永心中赞叹，村长看似豪爽，做事却滴水不漏，看这阵仗，签了包山合同，就能安心在山上养鸡，不用担心别的麻烦事。

村长请会计把包山合同念了一遍，徐永惊诧的发现，比预想多了一句话，“合同期满后，乙方可优先续签承包合同，承包费用不超过原有费用的十倍。”

这考虑得太周到了！不愧是当了几十年村长的人。

村长代表甲方双河村签字，现场的村民代表也一一签字。徐国瑞代表乙方签字，单涛妈妈随便签了个字。双方按上了手印，会计“咔嚓”一声盖上章。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合同，另一份合同送到乡里备案。

两个小时后，合同全部签完。徐国瑞把五百块钱交给会计，拿了收条，第一笔费用交完。

心怀感动，徐永站起身，向对面深深鞠了一躬：“三爷、各位叔叔大爷，你们放心，我们会把这几座荒山经营好，带领全村老少爷们一起发家致富。”

村长带头鼓起掌来，那一瞬间，徐永有点恍惚。他挥了挥手，和上一世的自己默默说道：“放心吧，在这一世，我会活得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