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时代在召唤我
罗德岛州，华威市，希望山街区，小酒馆。
吧台上方悬挂了多年的电视机屏幕，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破洞，此时能透过那个破洞，清楚的看到里面的电子元件残骸不时噼啪闪烁火花。
罪魁祸首，霍克拆船厂连续多年最佳员工威尔逊，一枪轰爆电视机屏幕之后，把猎枪丢给酒保兼酒吧老板基思，随后立在酒吧中央，用清澈愚蠢且无畏的目光环视着此刻全都望向他的酒客们，疑惑的张开双手，对众人问道：“怎么了？”
“干得好！威尔逊！”
“帮威尔逊上杯高档货！我请！”
“那就是我想要做的！轰碎那家伙的脑袋！”
酒吧里，一群白人糙汉经过最初的错愕之后，纷纷拍手叫好。
“我会送你一台新的电视机，基思，我发誓，而且我保证它会比你这台被愤怒的威尔逊击毙的二手货更先进，屏幕更大。”科林低头取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瞥了一眼弯腰打扫零件碎屑的吧女珍妮，随后对吧台后正把猎枪挂回吧台内壁的基思，毫无诚意的说道。
基思收好枪之后，转身从酒柜上取了一瓶威士忌，帮科林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你要清楚，科林，赔偿不等于赠送，伱是赔偿，不是赠送。”
“当然是赠送，所有人都看到，是威尔逊毁掉了这台比你年纪还大的电视机，不是我，我是出于好心。”科林接过酒，摇摇头，坚持自己是大方的赠与行为。
“威尔逊为什么会发疯，因为你的宝贝儿子给他看了一坨大便，《NiggerBoss》，这就是汤米干的好事，你确定他是你的种？老天，一个黑鬼居然能打倒几个白人壮汉？别开玩笑了，让那个黑鬼来我的酒吧转转，不需要几个，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能送他去黑鬼专属地狱。”基思把酒递给科林，就懒得再和他交谈，转身去忙碌。
科林叹口气，把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走到电话座机前，拨通了自己儿子的电话：“汤米？”
“老爹，看完试播集，大家的情绪有没有被调动起来？”电话那边，汤米笑着问道。
“非常好，四十分钟的片长，四十分钟，酒吧内脏话就没有断过，最终威尔逊在看到这集最后，黑人老大带着个黑人流氓律师，依靠法律漏洞独闯白人地盘，靠自卫反击暴揍白人，救出个黑妞并且完美脱罪的结局时，忍不住拿起基思的猎枪，轰碎了那个黑人的脸和电视机屏幕。”科林叼着香烟，语气中满是不解：
“儿子，你让我就他妈快成为希望山街坊眼中的公敌，我对他们说，我儿子汤米拍了一部电视剧，非常精彩，邀请他们来欣赏你的才华，然后，他们就看到在你拍的电视剧中，黑鬼聪明的好像和人类一模一样，居然还懂得带个律师，懂得什么法律漏洞……该死的，我们这些白人都不懂，黑鬼怎么能懂？”
汤米的声音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很好，和我预料的一样，我让人在巴尔的摩，费城的一些拥有小范围黑人观众的地方小型A级电视台内部试播了一下，反应与你们这些白人刚好相反，黑人观众们觉得这部剧集太精彩。”
“儿子，我很确定自己亲眼看着你从你妈妈的肚子里被白人护士抱出来，你出生时绝对没有一丝接触黑人的机会，所以你到底在加州遭遇了什么？”科林吐出口烟雾，对汤米说道：“而且白人怎么可能是你拍的那坨屎里面的那样恶毒又愚蠢，不过有些情节，大家倒是有些似曾相识。”
“白人精英我不了解，也没有发言权，但我保证，那部剧里的白人形象都是我提供的人物原型，华威市遍地都是这种白人，丹尼斯，帕姆，汤米，科林，托尼，威尔逊，莫林，赫尔……”汤米听到老爹问起，得意的说道：“我这是向家乡的各位致敬。”
“家乡的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儿子，要让你用这种方式致敬？”科林听到电话那边，汤米说用他们眼熟的细节来致敬大家后，有些不解的问道：
“所以白人反派的傻瓜儿子每天雷打不动去市政府大门外排泄，就是致敬丹尼斯？里面还有个露半个屁股，自以为魅力十足，实则看起来又蠢又丑，偏偏不自知去勾引女人的老家伙，形象就来自于你亲爱的父亲？儿子，你他妈对你的父亲真是充满尊重。”
汤米听到老爹的话语，安慰道：“别这样，我爱你，也爱大家，那是假的，都是为了忽悠人，赚钱而已，你可以再给他们播放一集《寻爹美利坚》，活跃一下气氛，我保证，这节目黑白通杀，很多白人看完觉得比脱口秀好笑。”
“我也爱你，正因为爱你，给你的建议就是，最近半年没什么事最好别回华威，免得大家看到你不爽，把你拖去小巷打一顿，你丢了霍克家和希望山社区的脸面，天呐，最白的街区走出来的你，居然拍了个吹捧黑鬼的节目，我试试，等换台新电视再放给他们看，再见。”科林唠叨完，随后直接挂断电话。
看到其他酒客此时都看向自己，科林郁闷的咂咂嘴，随后开口说道：
“汤米刚刚说，非常抱歉让各位看到一坨屎，他让人送错了录像带，为了道歉，他让我务必替他请所有人一轮酒，当做看完那集电视剧之后血压飙升的降压补偿，而威尔逊，你能享受两轮。”
“我还再思考汤米不可能这么过分，原来是他的工人寄错了录像带。”威尔逊听到科林的解释，恍然的点点头：“我早该想到的，你的解释打消了我刚准备说出口的建议。”
“什么建议？”科林走过来，挨着对方坐下问道。
威尔逊朝嘴里灌了一口酒：“让你和汤米去大医院做个亲子鉴定，我刚才他刚出生时是黑皮肤，只是你为了隐瞒，一直帮汤米身上涂刷白色油漆。”
……
“我亲爱的老爹一定对我失望极了，挂断电话时就只说了一声再见，甚至不愿多说一句汤米或者亲爱的儿子。”汤米放下电话，看向对面的厄尔-拉什笑着说道：“那地方的人不能接受黑人打败白人这种剧情。”
厄尔-拉什穿着一身亮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金色与白色相间的衬衫，没有佩戴领带，反而戴了一条细小的金链，这让他一个黑人，但看起来更鲜活时尚一些，他没有附和汤米的话，而是拿起手边的一叠文件交给汤米：
“这是巴尔的摩，费城，迈阿密，纽约，芝加哥等城市专注黑人社区的小型A级电视台的相关资料，他们也都在电视台播出了我们准备的试播节目，有很多观众打电话给他们询问正式版本何时上线，他们会喜欢，但唯一的问题，他们认为双方合作的方式最好是JSA联合销售协议，而不是我们希望的LAM本地营销协议。”
厄尔-拉什说的这两个专业名词，就是如今美国各个电视网扩大网络常用的合作方式之二，其他还有一些协议方式，但大多数电视台加盟电视网合作时，都会选择这两种。
JSA联合销售协议，简单理解的话，就是BT电视台提供节目，对方负责播放，赚到的收益按谈判敲定的比例进行分成，这种协议一般是在当地收视率排名前三的电视台，才会坚持的合作方式，像资料里这些A级小型电视台现在提出与BT电视台用联合销售的方式合作，很明显是因为在他们眼中，虽然BT电视台有钱自制节目，但只是个刚踏进来的菜鸟，作为老鸟，当然狮子大开口。
LAM本地营销协议，同样简单的理解，就是BT电视台出租金，全时或者分时租下对方整个电视台，对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按照BT电视台给出的计划表播放提供的节目，至于是不是卖出去广告，能不能赚到钱，都与对方无关，也就是对方电视台是房东，把电视台好像房屋一样租给BT电视台，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两个，一是租金多少，二则是租赁方式，分时租赁就是每天某个时段租给BT电视台，好像钟点房，全时租赁则是整个二十四小时，都归BT电视台所有。
一般入不敷出的小型电视台都会愿意选择这种方式与电视网合作，这样每年什么都不用做，就有稳定的收入进账，甚至员工都可以精简大半，节省开支。
“A级电视台？要求用JSA协议来合作？”汤米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翻看的同时，嘴里失笑出声：“厄尔，你怎么跟你那些持有半死不活的小型电视台的黑人同胞们打交道的？你不是登门乞讨的乞丐，哥们，你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救世主才对。”
A级小型电视台，其实就是低功率发射器电视台，一般而言，碍于功率有限，这种电视台的覆盖范围只有二十五到三十公里，也就是覆盖几个社区的观众群体而已。
而在洛杉矶，芝加哥，纽约这些大城市，这种小型电视台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因为广播频谱在电视台众多的大城市愈发稀缺，这就导致很多小型电视台遇到最常见的问题是，如果无法保证自家节目能全天播放二十四个小时，那么如果一旦自家停止推送，那么第二天观众打开想要收看这个电视台的节目时，很可能会发现昨天的频道居然变成了另一间电视台，昨天收看的电视台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是因为它的频谱被系统分配给超高频大型电视台，导致它只能重新定位到另一个新的公众频率对外推送。
在大城市，做这种A级电视台的死忠观众，要做好每天打开电视机，先搜索电视台信号的心理准备。
小地方，因为地广人稀，没有太多大型电视台，所以A级电视台还能靠着帮本地商家刊登各种奇葩广告勉强苟延残喘，比如各种神奇药品，农具，修车厂之类。
厄尔筛选的都是几座黑人够多的大城市里，由黑人拿钱开办的A级电视台，特点就是虽然观众经常第二天找不到频道，但因为背后有金主投食广告费，确保他们不会饿死，关门大吉，但也别想大富大贵，勉强糊口。
至于为什么有金主愿意提供帮助，很简单，这些A级电视台基本等同于当地黑人社区电视台，社区里丢条狗可能都能出现在电视中，经常会搞些社区黑人做客电视台当嘉宾的活动，黑人的表现欲很强，靠着免费让他们出现在电视中，基本上都能笼络几百名在固定时间收看节目的铁杆观众，而金主的目的，就是这些观众手里的选票，他们是这些电视台的金主，也是某位黑人当地议员的合作伙伴，议员能通过这些社区电视台让那些观众支持他。
“除了接触电视台，你去走访了那些黑人社区了吗？”汤米看完了资料，对厄尔问道。
厄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走访了一部分，FOX电视网的节目最近大受黑人欢迎，那些小电视台受到了冲击，FOX在那些黑人社区最受欢迎的两个节目，《美国最强通缉犯》《狱中妇女》，听名字你就能想到，符合我那些底层同胞的口味，FOX依靠美化街头帮派与狱中生活，吸引底层观众的注意力，这也是三大电视网对FOX非常不满的原因，它拉低了电视行业的格调。”
“这一招很好用，而且FOX利用这些节目吸引注意力之后，把半真半假的消息推销给观众。”汤米按下遥控器，打开旁边的电视机。
里面是FOX的一档经济脱口秀访谈，主持人用生动有趣的节奏，请来专家讲解什么叫做里根经济学，以及里根总统执政期间的各行业经济环境如何宽松。
“底层观众根本不懂分辨真假，他们根本不知道，里根上任到如今还有一年半就卸任，他在任这些年，美国人的最低时薪完全没有涨过，也不知道美国在他任期内，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债务国，更不知道那个电视机前的狗屁专家此刻说的，航空，汽运，铁路，通讯，天然气，银行业等行业放松管制改革的手段，全都是里根总统的功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那是卡特任内做出的努力，观众们看完想看的节目之后，马上就听到这种谎言，久而久之，就会下意识感觉，里根这个共和党总统还不错，原来这家伙干了这么多正事。”汤米眼睛看向屏幕：
“它不是拉低电视行业的格调，而是在拉低电视行业的历史地位，在没有FOX之前，所有电视网都是中立的，至少表面上是中立的，所以两党如果想要向民众阐述自己的理念，就要把三大电视网供起来，但FOX从诞生那一天，它就站好了队，这才是三大电视网对FOX真正不满的原因，但又无可奈何，因为FOX做这种好像《太阳报》这种无耻风格的电视节目时，他们排队抨击过它，所以他们不能马上就变成和FOX一样的无耻之徒，那等于向FOX认输，由一个外来者教他们如何制作更吸引人的电视节目。”
“所以，你觉得他们需要个够钞票，够无耻的美国电视行业后起之秀，站出来？”厄尔看向汤米，笑着问道。
汤米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能让我所热爱的国家，所热爱的人们，被一个澳大利亚来的乡巴佬灌输谎言，时代在召唤我们，厄尔，这是我们的使命。”
“这番话你对我的黑人同胞们说，他们可能愿意相信你，我不在你洗脑的范围内，汤米。”厄尔做了个Stop的手势，示意汤米停止向自己灌输这些平时他用来忽悠同胞的话。
汤米也笑了起来，轻巧的把话题扭回来：“你接触完了第一轮，选出了意向中的合作伙伴，对吧？接下来是第二轮接触。”
“接触那些电视台背后的黑人富翁金主？”厄尔理解的点点头：“我的确收集了一些人的资料。”
“不，厄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汤米摇摇头，表示厄尔猜错了，随后对厄尔问道。
厄尔坦诚的说道：“因为你给的价码够诱人。”
“不，时代在召唤你，你是为了黑人平权才出现在这里，你放弃用律师的工作帮助黑人个体，来这里是希望通过媒体帮助黑人群体，黑豹党已经不存在，但可以存在一个更温和的黑人组织，也许可以叫做阳光彩虹之类听起来就温柔的名字，不要去争取政治权利，不要去纠结公共政策，这个组织，就是为了帮黑人争取福利与经济上的支持，以及接受平等教育机会。”汤米对厄尔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们要通过电视台的影响力，拿到底层黑人的支持，再通过底层黑人，去征服更多的电视台，相辅相成。”
“三大黑人组织应该不会给我太多支持，因为这种口号，有太多大大小小的组织都喊过，而且底层黑人对这些口号已经接近麻木，他们觉得都是空话。”厄尔认为汤米把这一切想的太简单，所以摇摇头，给出了相反的意见。
“自立，教育，投票权，平权运动，促进就业……”汤米显然很了解这些口号，此时嘴里说出了一堆单词，不过他突然停口：
“因为提出这些口号的，都他妈不是底层黑人，而是精英黑人，底层黑人为什么对这些口号麻木？因为喊了几十年，没什么用，而且底层黑人也不觉得读书接受教育有什么用！”
“所以，你了解底层黑人想要什么？一个白人，比我更清楚？”
“是的，这个组织，反对里根总统的工作福利倡议，所有底层黑人都会支持你。”汤米目光烁烁的看向厄尔，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厄尔本来正低头点烟，听到汤米这句话，嘴里的香烟都掉了下去，在西裤上烫了个小洞！
他甚至顾不得检查衣服，随手拍掉香烟，抬头盯向汤米：“我知道所有底层黑人会支持我，但我将永远失去精英黑人群体的信任，你这是推我跌落深渊。”
工作福利倡议，是共和党提出并且一直倡议的政府计划，顾名思义，就是如果想要领取社会福利，就必须对社会有所贡献，比如如果一个底层黑人单身母亲，想要每周领取救济金，她需要每周参加固定时长的社会义务劳动，才有资格领取。
这个倡议不止共和党一直倡议，黑人精英群体也一直暗中推广，因为他们不希望底层黑人仍然是懒惰，奸猾，吸血社会福利的蛀虫，想通过这项倡议扭转黑人懒惰的刻板印象。
底层黑人当然不希望这个政府计划被推广，想想看，本来每周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去领取救济或者补贴，现在突然变成要每周接受安排做十几个小时的体力劳动才能拿到那些救济和补贴，他们怎么会同意。
所以如果这个组织打出旗号，在底层黑人中宣传反对工作福利倡议，厄尔相信绝对底层黑人会支持自己，但那没什么卵用，因为他失去了更重要的黑人精英群体的支持。
黑人精英群体不希望底层黑人一直堕落下去，他们帮底层黑人争取接受教育的权利，寻找各种就业机会，就是希望尽可能淡化工作福利对他们的冲击，让他们学会靠劳动生存，而不是每周靠薅美国社会福利羊毛，抹黑黑人群体。
“黑人提出这个想法，精英黑人群体会疏远他，因为他是黑人群体的叛徒，但如果是个善良的白人呢？一个善良的白人女性呢？她充满母性，不希望那些底层黑人单亲妈妈要照顾五六个孩子的同时，每周还要辛苦的工作十几个小时才拿到救济金呢？她发起这个组织，你觉得怎么样？但她做的这一切付出，回报不能给她一个白人，一定要有个黑人来享受果实。”汤米目光锐利的看向厄尔-拉什：
“你现在还觉得前方是深渊吗？”
“新世界基金会……你让我娶个黑人老婆……”厄尔-拉什回望着汤米，轻轻开口。
汤米点点头：“娶个底层出身的单身妈妈，站在我未婚妻身边，然后等着承袭那份甜美的果实。”
“我现在明白，你说的没错，霍克先生……”厄尔-拉什长长吐出一口气：“时代在召唤我。”
六千字~有些晚~但总算码出了两更的字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