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姜黎就是这样。
小时候的姜黎太过安静，安静到让人会忘记她的存在。这几年大家慢慢长大，她的性情冷漠得一如既往，可随着整个人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渐渐再也没人能看不到她，渐渐自然成为人群的焦点。
姜黎是正统的理科生，没接触过艺术，从来都是看书学习学习看书，自然不会像五班的女生们一样对化妆品名牌衣服名贵包包如数家珍。她穿得最多的就是二中校服。
但今天她突然不想那样穿。
也就是早上打开衣柜时，她才发现衣柜里除了校服也只有这套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学校发的白衬衫。
她用了很久调整自己的表情，想让镜子里那个漠然的自己变得柔和些。
可她没能成功。
而当第一眼看到一套火红色运动装，青春活力的方蔷时她就明白了。
确实是个张扬的、容易让人心动的女孩。
她还是第一次对其他人生出这种羡慕的情绪。
却不知是因为她的能吃、可以吃，还是因为她有他的喜欢。
“我就说你是怕胖不是没食欲，你还不承认。”李想大摇其头，“跟你说你又不听，看来还是得让徐阿姨劝劝你。”
姜黎淡淡地看了李想一眼：“不要补习功课了？”
李想偃旗息鼓。
他们虽然在闲聊着，可方蔷嘴里却一直不停。边吃边爬，脸不红气不喘，没到山顶就风扫残云般解决掉了自己的补给。
“天赋好像失效了。”方蔷拍拍自己的肚子，又忧郁地捏捏自己的脸蛋，“好久没上舞台了，可饭量半点没拉下。”
李想看着方蔷的瓜子脸和盈盈一握的腰身，摇头不予置评，怕惹她烦，可心里却是感慨女生对胖的认知果然跟男生大相径庭，而方蔷尤其如此。
……
而当青石铺就的小路到了尽头，当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雀儿山山顶，视野骤然开阔时，映入眼帘是由小篆挥洒而出的“香径寺”三个字眼。
而这几个字还是李允文一个一个教给他的。
李想看着眼前的小小寺院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见六年前的那段时光。
那时的自己无忧无虑，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不缺，每一天都是开心且肆意的。那时最爱的人都在身边，而他，也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
可现在一切都同了。
手心传来一股温热，李想回眸，姜黎握着他的手，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李想知道那是担忧。
“没事，都过去了。”他摇头，松开姜黎的手，望着空中的白云朵朵温柔笑笑。
“怎么了？”
方蔷从登上山顶开始就一直眺望着远方的那汪湖泊，直到听到他们的言语，觉得奇怪时才回头。
“没事，风大迷了眼。”李想看着她顾盼生辉的眸，想，自己对未来仍是有期待的。
“进去吧。”姜黎说。
香径寺大门正中就是那座五彩琉璃塔。
在阳光照耀下，塔身的五色琉璃瓦色彩绚烂一如往常，塔身的铃铛仍在山风的吹拂下叮铃铃地响着。
而塔中的无量佛依然宝相庄严地站立着，身前香火缭绕，禅唱不绝于耳。
就像这些年什么都没发生。
李想心神渐渐平静。
以前也是这样温暖的午后，陈若男在佛前虔诚祈求：“佛祖保佑我们小想健健康康地长大，保佑我们家平平安安，永远幸福。”
那个满眼温柔的男人就拉着李想的小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小想，你可别学妈妈。你会健健康康长大的，而只要爸爸在，我们家自然会平安幸福。
“我会健康长大，也会幸福的。”身旁的方蔷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立着的佛像，明显不信这些。而李想突然觉得，高考完是不是该去看看妈妈了。
如果可能的话，和她一起。
“你们也来许愿呀。”方蔷终于不再研究佛像的材质，坐在蒲团上兴奋地冲两人挥着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李想深吸口气，来到蒲团前，双手合十，虔诚拜伏于地。
“希望自己可以去往有方蔷的城市，希望她的未来里有自己。”
这无关信仰，只求心安。
当李想站起身时姜黎也跟着站起来。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文化课别拖后腿。”方蔷凑过来，苦着脸指指自己的背包，“为了这个春游我还带了不会做的题求助姜大神，李想，许的什么愿？”
“秘密。”李想看着她，意有所指，“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怎么办？”方蔷虽然不信这个，可想着自己的成绩又真的紧张起来，“不会考砸吧？”
“还真是。”李想接过她的试卷，看着上面惨不忍睹的叉叉，“这么惨啊？”
“谁知道这次考试这么难。”三中的教学水平确实差，方蔷来到二中第一次模拟考成绩惨不忍睹。就算高考对舞蹈生的成绩要求是最低的，可以去年的分数线来说她也就是堪堪过线。
“也不是没救。”李想想了会说，“这样，你先呸呸呸三声。”
“呸！呸！呸！”方蔷满脸紧张看着李想，“然后呢？”
“跟我念口诀。”李想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揶揄，“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方蔷差点没给气疯，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呢。”
可不知是因为这次考试还是那个新位置变坏的心情确实好了些。
“放心。”李想敏捷躲过，“无量佛最是宽宏，不会介意的。”
“李想，你开心幸福就好了。”姜黎从蒲团上站起身，望着笑得开怀的李想，释然笑笑
“毕竟，你是我的理想啊。”
出了殿门，时间已过十二点。
李想想起姜黎说的素斋，笑着招招手：“走吧，寺里素斋刚开，香客也可以去的。”
香径寺确实是这样，他以前也没少吃师父的斋菜，有时候来晚了做饭的师父还会另外给他们做。
“素斋？”方蔷听到那个素字才反应过来，不满地嘟囔，“说好的午斋呢”
李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哭笑不得地走进斋堂，而看着场间，方蔷也不再言语。
斋堂里。
僧人和居士们双手合十，正在诵经：“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养，若饭食时，当愿众生，禅悦为食，法喜充满。”
李想不是第一次来，姜黎淡然得一如既往，唯有方蔷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为斋堂的庄严氛围所慑，跟在李想身后不发一语。
李想伸手示意不用担心，他们在旁边静静站了会，等僧人和居士们诵经结束开始用餐，李想带着姜黎和方蔷轻车熟路地来到斋堂一角的饭桌前。
李想盛了一碗素面，两碟素菜，一根香蕉递给方蔷，又帮姜黎装好，这才拿着自己的餐碟坐到座前。
素斋卖相不错，方蔷拨弄了两下，还是夹起根素面尝了尝：“味道不错，就是太淡了。”
其实吃完自己的补给她就不饿了，想把剩下的素斋退给李想，寺庙的斋饭不能浪费，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可李想却突然站起身：“大师。”
方蔷回头，是个身穿黄色僧衣的老僧。
“李施主。”僧人白须白眉，已是耄耋之年，但身形依旧硬朗，声音中气十足。
“主持还记得我。”李想有些意外。
“李施主一家可是鄙寺的常客了。”僧人笑了笑，还跟李想开了个玩笑，“看斋堂饭菜有剩下，贫僧就知道李施主一家没来鄙寺。说起来这次怎么只有小李施主？”
李想双拳骤然握紧，可不过片刻便无力松开。
“大师，我爸爸没来是因为”
他跟着老和尚走向一旁，忍不住开口求解。
有些事，他就是看不开。
“他怎么了？”既然李想提前离开了，方蔷也没了办法，只好继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餐碟里的素斋。
姜黎喝了一小勺汤，盯着方蔷静静看了会，才说：“如果他想说的话他会说的。”
“噢。”方蔷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想着要有什么结果，她不感兴趣。
踌躇了会，方蔷还是把桌边那份试卷往姜黎身前捧了捧：“姜大神，我有几道题怎么都搞不懂，李想说你教的比老师有用多了你可以教教我吗？”
语气诚恳至极。
姜黎听着方蔷嘴里那个名字，手指轻点着桌面，也不接，只是看着。
就在方蔷满是尴尬，想着放下手时，她终于说：“好。”
既然是他说的，他希望的，那便可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李想说了好多，僧人只是静静地听，到最后也只是诵了一句偈语便离开了。
看着老僧的背影，李想沉默了许久。
从斋堂出来，李想找功德僧捐了一笔香油钱。
惊鸿一瞥间方蔷看到他写下的名字，是李允文。
下山路上方蔷少见地沉默，李想和姜黎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间，几百米的山，三人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山底。
“要是我们所求所愿皆所得，就一起来还愿吧。”在即将分开前，方蔷突然说。
“那就这么说定。”李想附议。
姜黎也微微点头。
她从不信这些，但这次，她想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