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正当陶若考虑跟李文珠解释、骑云跑路和死一死三件事中该做哪件事的时候,李文珠先耸着肩膀笑了出来。
“陶师姐,谢谢。”李文珠退出陶若的怀抱,转身像江润汐行了个礼,“也谢谢江道友和江道友的小香猪。”
会开玩笑,看来心情好了不少。
“那你要不要吃小香猪?”江润汐端着小香猪径直走过来。
“吃,谢谢江道友。”
“别一口一个谢谢了,再不吃就不香了。”
江润汐干脆把盘子放在地上,席地而坐。
李文珠纠结了一瞬就跟着坐下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陶若不客气地直接开吃。
“昨天晚上去灵膳堂买的啊,你不是说不来找我嘛,我就一个人去了。”
“文珠妹妹觉得好吃嘛?”江润汐献宝似地问。
“灵膳堂的大厨自然是不差的。”
“……”
三个小女生边吃边聊,还开了一坛灵果酒。
聊天,吃东西果然是极好的减压方式,一顿饭下来李文珠表情明快不少。
东西吃完以后三个人并排面对药田坐着,喝着江润汐泡的雨烟茶,吃着陶若的灵果。
“我不想炼丹。”李文珠突然开口平静地说。
陶若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旁边的江润汐已经在咳嗽了。
“你们也惊讶吧。”
“李师妹…”陶若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家在星月城,我爹是星月城的一个大夫。”
“原本我爹是个小宗门的杂役弟子,灵根不好,修炼了十几年也才练气三层,于是他就自请归家了。”
“星月城是个小城镇,城主的修为也才筑基初期,大多数人都是不能修炼的凡人。凡人吃五谷杂粮,要辛苦劳作,常有顽疾缠身。我爹就开始学医,想为自己的家乡做些什么。”
“我爹毕竟是修士,学得又快又扎实,因为经常免费给凡人看病,很快就家喻户晓。一次去给老人看病的时候,认识了我娘,就是那个老人的孙女。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成婚第二年就生了我。”
“我出生的那天,几乎全城的人都过来送了礼。他们还打了一块牌匾给我爹,妙手神医。”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我爹学医术,我也很喜欢病人痊愈以后的笑容。”
李文珠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捧着的茶杯出神,茶杯的茶还是满的,已经没了热气。
“我一直觉得我是为医术而生。”
“五岁,我五岁的时候测出了单木灵根,全城人都很高兴,我娘高兴得都哭了,爹反而没说什么。”
“六岁时玄清门招新也去了星月城。只有我,全城只有我通过了。我被视为星月城的骄傲,因为我纯净度九成三的木灵根是绝佳的炼丹灵根。”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很期待很期待在丹峰学习炼丹的日子。”李文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陶若和江润汐担心地看着李文珠。
“可是不一样!炼丹和学医不一样!它们很像,却又明明白白地不一样!”
“我就是学不会,我没有那个天份!”
“砰”地一声,茶杯应声而碎,甘甜的茶水坠落在地上,一起坠落的还有李文珠大颗大颗的眼泪,水渍很久才干。
陶若扒开李文珠死死攥着茶杯碎片的手,清理出碎片,给她止血。江润汐来回看着两人,最终没说什么。
“有时候是掐诀快了慢了,有时候是火候大了小了,有时候是杂质没提炼干净。”
“我和田新柔一同入的丹峰,我师父是怀素真君,她拜了百草峰的千柔真人为师。她现在已经能炼制很多一阶丹药了,时不时还有上品丹药出现,可是我练一阶下品养气丹都练不好!”
“我忘不了师尊看我的眼神,我忘不了师尊失望地语气。”
“半年前师尊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来药田种灵植。师尊她一定是放弃我了,她后悔收我了。”李文珠双手报膝埋头哭泣。
“文珠妹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想怀素真君她应该是让你来这从低阶灵植开始了解。灵植种得好不就代表你很了解它们嘛!”江润汐不赞同地说。
“是啊李师妹,怀素真君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你?”
“没放弃又怎么样,炼丹于我而言如同天方夜谭。这半年我也想了很多,我可以肯定自己是真的不喜欢炼丹,不是因为一时厌倦。我想继续学医!”
“那你和怀素真君说了嘛?”
“没有。”李文珠低落地说,“我不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怀素真君难道是什么老古板嘛?”陶若直接反问。
“当然不是!”李文珠立刻否认,“我师尊是很开明的人。”
“那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江润汐不能理解。
“我…我…丹峰峰主怀素真君的弟子是个炼丹废物,这让别人怎么想。”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师父和我说'谁说阵峰的弟子一定要是阵法大师了'?”陶若笑着说,“巧了,这也是我的想法。”
“对,这也是我的想法!这不就跟其他人说我们飘渺峰的人都柔柔弱弱一样嘛?谁敢说我第一个出来揍他!”江润汐连忙表态。
李文珠看着两人,心里涨涨的。
“你都不愿意跟怀素真君说,怎么知道她的态度?我觉得怀素真君肯定会很支持你学医的。”陶若继续劝说。
“那…那我试试?”
“当然了!你现在就去吧!”江润汐这个人是真的雷厉风行,不过陶若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啊?现在?”李文珠眼睛都大了一圈。
“择日不如撞日,免得长夜梦多。”
“对,阿若说得对!文珠妹妹你就快去吧!”
“那…那我真的去了?”
“去!回来还给你吃小香猪!”
陶若觉得江润汐恨不得代替李文珠去。不过这种态度对现在的李文珠来说效果很好,索性在旁边看着她俩,顺便给了李文珠一个鼓励的眼神。
在江润汐的急切催促下李文珠到底还是去了。
等待的时间江润汐和陶若继续喝茶吃灵果聊天,不时发出感叹。
“我原本以为大家灵根这么好,又都是真人真君的弟子,肯定活得很潇洒啊!可是你和文珠简直一个比一个惨,我现在还记得我之前在阵峰见到你的样子,我都不敢大声说话。”江润汐重重地咬了一口果子,“是我活得太轻松了嘛?”
“是我们入错了行。”陶若品了一口茶,完蛋,又不想学阵法了。
“那你阵法还学嘛?或者换一个学,比如画符?”
“学,当然学,只是现在暂时不想碰。”陶若看了江润汐一眼,“不学阵峰以后闯前辈的洞府的岂不是很麻烦。不过画符倒是也能学学。”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着,茶快见底的时候李文珠终于回来了。
“陶师姐!**姐!”李文珠提着裙摆朝着二人跑过来,脸上是明快的笑容,郁气一扫而空,一来一回地功夫,恍若新生。
“你们猜怎么了?!我师父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同意我学医了!她说先前让我炼丹是她不对,她说让我来药田只是想让我多跟灵植接触接触,因为它们都是有灵性的。”
李文珠直接抱住陶若开始哭,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你看,你的烦恼没有了。”陶若拍着李文珠的背,江润汐挤眉弄眼地笑着。
“好啦,现在这就叫皆大欢喜!”江润汐拍了拍李文珠的肩膀,“没事我就先回去浇水啦,我今天还没给药田浇水呢。”
“等一下!”李文珠匆忙从储物袋翻出几个药瓶,“这是我师父让我给你们,是给你们的谢礼。”
“谢谢你们!”李文珠深深鞠了一躬。
“我也没帮什么忙啦,是阿若先发现你不对劲的嘛╮( ̄▽ ̄)╭。”但是接药瓶的手伸得很快。
那可是怀素真君给的丹药!怀素真君可是如今世界上的八阶天才炼丹师!仅次于女主叶清那位九阶炼丹师师父!
“真要谢谢我们的话,那你炮制出什么药也得给我们留一份才行。”陶若接过丹药又开始不着调。
“好!以后我做的药你们会给你们!”李文珠答应得郑重,“不要急着拒绝,如果不是你们,我怕是要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然后走火入魔。我是真心感谢你们,如果你们拿我当朋友,就不要拒绝。而且我也很希望有人能用我的药。”
陶若江润汐对视一眼,欣然接受。神识一扫,五阶养神丹一瓶,可以蕴养神识;六阶破障丹一瓶,过心魔劫时能帮上大忙;六阶清心丹一瓶,高级解毒丹,可解世间大部分的毒。
每瓶都是三粒,九颗丹药差不多值两万下品灵石了,怀素真君好大的手笔!看来确实喜欢李文珠。
夜晚的天空明月高悬,繁星点点,月光不吝啬地洒在世上每个角落。
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
李文珠找到在溪边练剑的陶若。
“陶师姐。”
“怎么了?”陶若收剑朝李文珠走去,背后是万里月光。
“我有话对你说。”李文珠有些不好意思,手拽着衣角。
陶若反手拿出一套桌椅酒杯,开始倒酒,“坐下吧,我听你说。”
李文珠深吸一口气轻轻坐下。
“之前你遇见我,让我劳逸结合,其实…我心里…有些……有些生气!”李文珠喝了口酒壮胆,一句话还是说得吞吞吐吐,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
“嗯,然后呢?”
“你不生气嘛?”
“我生什么气?”陶若反问。
“你好心劝我,我不识好人心,不识好歹。”
“确实,”陶若直接笑了出来,“不过我早知道了。”
“啊?”李文珠拿着酒杯惊讶地看着陶若。
“今天你跟我们吐露心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你心里的郁气比我想得还要多。”
“是啊,我自己都没想到。你劝我的时候我想着我们怎么能一样?你怎么可能懂我的处境?阵法再难你也学会了,可是我真的学不会炼丹。”彻底把话说开的李文珠轻松不少,“没想到其实师姐你的这两年不比我过得轻松。只是比我更聪明,更想得开,怪不得我师父听完我讲的话之后第一句话是夸你的。”
“你也很聪明,要真是脑子不好使的,我还不乐意劝呢。”
“师姐的酒好喝,我能常来跟师姐喝酒嘛?”李文珠瞬间换了一个话题。
“不忙的时候可以,忙的时候自己喝!”陶?散酒童子?若又潇洒地抛了一个储物袋过去。
这酒留不住,得找机会去找师姐多要几坛备着才是。
“润汐的茶也好喝,”陶若又多说了几句,“那可是飘渺峰独有的茶。”
“我记住了。”李文珠觉得自己来这药田真的来对了。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陶若举杯跟李文珠碰了一下,又遥敬明月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很久以后的李文珠依旧记得陶若此时的样子。念着她从未听过的诗句,跟她碰杯,向明月敬酒,洒脱至极。明明她跟自己一般大,却比自己通透许多。明眸善睐,秀外慧中,她担得起世间一切美好的词语。
她向明月敬酒,明月也应该回敬一杯。
李文珠开朗一笑,从此以后,丹峰少了一个为炼丹苦恼的弟子,怀素真君多了一个爱制药的徒弟。
修炼之人少有宿醉一说,第二天起床的陶若依旧神清气爽。
照例给药田浇完水以后,陶若架着小云朝道峰外门晃晃悠悠地过去。
外门管理不如内门严格,许多弟子都能随意走动。
站在道峰外门的陶若随手栏了一个练气四层的男修,“这位师弟,你认识孟不凡嘛?”
“见过师姐,孟师兄我认识的,他此刻在演武场跟人比试。”男弟子看清楚陶若的亲传弟子法衣后更加恭敬。
师兄?
“多谢。”陶若送了他一瓶装着三颗一阶中品的养气丹之后转身走了,反正她不靠丹药修炼,送人再合适不过了。
身后的男弟子拿着丹药开心死了,一句话换三颗丹药,他巴不得师姐天天来问!不过,师姐刚刚问的是好像是孟不凡?!孟不凡还能真跟亲传弟子有关系?不行,得把这个消息(八卦)跟人好好说道说道。
此时的陶若还不知道孟不凡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以为他只是单纯地跟人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