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五 文雅的收保护费,该怎么说?
乌青巷中的三家格局都近似,都是两进的小院,朝向十里鱼龙河的一侧又开了一个前门,算是临街的商铺。
白家家道中落,朝向鱼龙河的一侧没有打通。而陈叔陈婶他们家就靠着这个临街的铺面做点小生意。
印象中陈叔应该是卖画的吧?
白江枫一边回忆着,一边向陈家的铺面走去。
穿过自家起居的小厅堂,掀开门帘,正看到一间方方正正的店面。
果然是记忆中的画店。如果没记错的话,临街那一面的牌匾上写着书画传世四个大字。这是一家专门经营书画的店铺。
江宁城历来富庶,十里鱼龙河又是读书人常来游历的名胜,艺术气息还是很浓的。陈叔这些年开着这家小店,算不上富贵但小康肯定是有的。
白江枫环顾了一下整个店面,心里却是微微一愣,店面陈设挺雅致,但却意外的有点寒骖。店本身地方不大,四壁上挂了一些书画,但看起来都不是什么佳作。大部分墙面也都空着,不知道为何不挂些待售的商品。
也许此时不是旺季,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店主坐在柜台后面。
有点奇怪。
“你是?”此时店主也注意到后门来了一人,连忙站了起来。
“陈叔,是我,白家小枫。我回来了。”白江枫展露笑颜,拱手行礼。
“小枫?”店主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立刻啊了一声。“是你啊小枫!这怎么……好……回来就好。”陈叔看起来不善言辞,说了两句话眼眶倒有些红了。
陈叔人到中年,看模样有几分艺术素养。
小时候原主挺喜欢书画一类的物件,老往陈叔的店里跑。陈叔也颇欣赏原主,时不时就给他买点糖葫芦,泥人一类的小物件。
时隔十余年,此时再见,白江枫敏锐的发现陈叔神情间有几分愁绪。
“叔,婶婶和小琴姐去买菜了,中午我和小琴姐留在咱家吃饭。到时候咱爷俩喝上几盅。”
“好啊,好啊。”陈叔一拍巴掌。“那咱爷俩还等啥,走着吧。我把店门先关了。”他说着就要去外面把门窗关起来。
“不急,叔。她们娘俩刚去买菜,且得一会呢。我陪你看会店呗,现在回去,左右都是等着。”白江枫笑道。
“嗯……”陈叔点了点头,神情间有些犹豫,却似乎找不到好的理由。
“叔,咱家最近生意还可以吧?”白江枫察言观色,心知陈叔怕是有什么心事,自顾自的走到柜台后面,假意闲聊。
“嗨,凑乎干吧。一直也就这样,不好不坏,勉强糊口。”陈叔面显尴尬之色,应付了几句。
白江枫心里奇怪,陈叔家的画店开了十几年,多少是有点小赚的,不然也不会一开这么多年,难不成是最近生意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他也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岔开,聊起了一些幼年的趣事。陈叔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俩人很快就有说有笑。
正闲聊着,忽然间门口走进两个高大的男子。
“老板,我们门主本月做寿,你看方便的话,今儿把寿仪交一下吧。”
白江枫一头雾水,什么意思这是?
忽然间他回想起最初世看过的故事,心里隐约有谱了。这是在收保护费,只是用一种相对文雅的说法。要是老板不识趣,后续恐怕就不会这么文雅了。
陈叔小心翼翼的说道,“两位大哥,小店俩月前就交过寿仪了,当时是交给飞燕宗的秦老七,您可以和他对对账。”
“飞燕宗?今天之后江宁城没有飞燕宗这个名字。我不管你以前交给谁,今后一律只交给我们铁虎门!听到没有!”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还不快拿钱。”
“两位大哥,小店本小利薄,是真的没钱。您二位估计是新入的铁虎门吧。赏脸看看小店的状况,稍微好点的画早都被你们的人拿走了。我也不瞒二位,在下赌博欠了胡巴子胡爷的钱,小店的店契都已经抵押给他,是真的一点油水也没了。”
“胡巴子胡师兄?莫不是这只羊已经被薅过了?”一个高大男子对另一个说道。
“哼,老板,既然你自己知道欠我们的钱,你肯定也知道,这笔债是躲不了的。我们早晚会来收钱。”高大男子冷笑道。
陈叔低垂着头,默然不语。
“哼,丧气!”两个高大男子悻悻的骂了一句。临走还扯了两幅画卷带走。
“小枫,这事啊,一会别给你陈婶说。”陈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显然是有些难过和尴尬。“你知道我的,陈叔从来也不赌,实在是铁虎门三天两头就上门生事,叔也没办法,这才想着,想着……”
白江枫点了点头,很明显,陈叔这是中了连环计,被别人下了套。
他刚才没有强出头,是有另外的考虑。这种事情他没办法一直护着陈叔的。今天哪怕把这两个小痞子踢出门外,改天他们还会上门。自己横不能天天坐在店里哪都不去吧?
这类事情,要么不管,要管就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刚才几人说话时候,有两个名字让他有点印象。“飞燕宗,铁虎门。有点耳熟啊。”白江枫猛的想起他先前在馄饨摊上见到的打斗。原来这是两家地痞流氓小帮派之间的抢地盘的斗争。
这么说,似乎有机会一次性把问题解决。白江枫脑海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正在琢磨,却听见陈婶在里屋大喊。“小枫,老陈。开饭啦!”
……
四人坐在里屋的饭桌上,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饭菜。鸡鸭鱼肉,时令蔬菜,都是家常做法,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灶上还煲着汤,咱们先吃。”小琴姐把围裙放下,微笑着坐在白江枫的身边。
“阿琴呐,不是嫂子乱夸,嫂子在你这年纪可真没有这么好的手艺。”陈婶笑眯眯的给白江枫和阿琴各自夹了一条鸭腿。
“小枫,你这次是因为什么下山呢?”陈叔夹了一颗花生米,在一旁问道。
“学艺有成,算是出师了吧。”白江枫和陈叔碰了一杯。
“那你以后还回白云观么?”
“我倒是想回也回不去了。”白江枫早就打好了腹稿,编了个一个白云观主被仇家寻仇,然后双双同归于尽的故事。
故事说的跌宕起伏,惹来满桌的惊叹。
“那小枫,你未来打算做些什么?”听完了故事,也确认了小枫自身没有危险。小琴姐状似随意的问道。
“暂时还没想好。”白江枫夹了一块豆腐,水嫩嫩的,入口即化。
“主要是当今天下巫道不兴,实在是没有好的差事。”陈叔叹了口气。“要是你打小跟阿琴一样学的是琴道,咱江宁城这么大,总能谋到一门不错的差事。”
“那可不,阿琴现在老出息了,去年就考进了咱南江道直属的妙音坊,听说拜了知名的御琴师当老师,要不了几年就有大出息。”陈婶说着,开心的合不拢嘴。她是真的把阿琴当做自己的孩子。
“说起来,阿琴你今年也已经二十一了,是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婶子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个才俊你有的看的入眼的么?”
陈婶话锋一转,直接就拐到了每个中年妇女都异常关心的话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