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日酋焦头烂额

这个仲春之夜，再一次让文城城内的萩原旅团司令部彻夜不眠。

入夜后，旅团部得到的消息是：进攻关门山脚下西坪村的西条联队高木步兵大队，已经兵分两路——大队长高木少佐率领两个步兵中队及机关枪中队攻入西坪村，争取实现对村庄的完全占领；联队长西条大佐则指挥另外两个步兵中队及炮中队，向南追击一直袭扰他们侧翼的八路军一部，争取实现全歼。

而坐镇在文城城内的旅团长萩原晃，就迫切期盼着这两路兵马的最终获胜。

还是在晚饭前，第一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曾经亲自从太原打来电话，垂询萩原旅团参与四面合围太行山作战的进展程度。由于当时萩原晃还没有接到西条大佐的最新战报，所以只好拿着电话听筒诚惶诚恐、含混其辞地汇报说：对关门山八路军徐旅支队的进攻已经展开，不日也将展开对大榆树山中央军391团的进攻。

即便隔着电波，萩原晃也能感受到第一军司令官语气中的不满与焦虑，香月中将毫不客气地指出：四面合围太行山作战计划，从同蒲路上发起的进攻是动作最为迟缓的！并且濑名师团由一个步兵大队百里奔袭沁源县的作战首先遭遇挫折，中央军八十四师主力已经将该步兵大队拒止于沁源县以东，难以向前突破。

萩原晃当然明白香月司令官的所指：本师团佐佐木支队临时派出的一个步兵大队——看来，他们出师不利。而接下来，分配给同蒲路沿线部队参与四面合围太行山作战计划的，便是自己旅团麾下的西条联队了！第一军司令官对此当然要严苛有加。

放下太原的电话没多久，濑名师团长也从运城给萩原晃打来了电话，透露了更多的关于四面合围太行山作战糟糕的战况进展。

据濑名中将获悉自第一军司令部的战情通报，针对晋东南太行山区的四面合围作战，截止到目前鲜有胜绩——东面平汉路上的中岛师团一部，被阻止于漳河沿岸；北面正太路上的山冈师团一部被阻止于和顺县附近；西面同蒲路上的濑名师团一部被阻止于沁源县城外。唯有南面屯临公路、邯长公路上的下元师团一部实现了对中国军防线的突破，兵分两路攻入襄垣、沁县、武乡以及辽县一带。

而按照濑名师团长的看法，目前无法前进的那三个师团的各一部，基本上都到了强弩之末的程度——以本师团为例，所派出的佐佐木支队的一个步兵大队，连日来在沁源县城城外与中央军八十四师展开了激烈交锋，劳师以远、又在兵力与地利均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始终无法攻克县城；指挥作战的少佐大队长已经上报诸多困难，请求原地屯兵、暂时与中国军形成对峙。

透过电话听筒听着师团长的叙述，萩原少将的心不由得变得冰凉：如此看来，本师团按作战计划由同蒲路发兵的三支部队，第一支已然宣告哑火；第二支、第三支便是此刻正在进攻关门山以及即将进攻大榆树山的西条联队的两个步兵大队——想必，这也正是刚才太原城里的香月司令官、急吼吼致电给自己的原因罢。

接下来，濑名师团长同样在电话里向萩原旅团长施加了压力，要求西条联队务必不负众望、全力肃清小榆树山附近的两股中国军残余。

接完了两名中将先后打来的电话，萩原晃的额头上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这尴尬窘迫的一幕，都被他的参谋长河边大佐看在眼中。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河边君！”旅团长少将心浮气躁地朝着参谋长低吼起来：“西条重平和他的高木大队，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完成对关门山西麓的扫荡——明晚的这个时候，我不要在那一带再看见八路军的一兵一卒！还有，龟田大队主力，最迟明天中午务必发起对大榆树山的扫荡作战……”

本来，河边在出征前，已经与西条联队长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尽量给予损兵折将、尚未完成部队收拢的龟田大队更多的休整时间，同时等待接收太原方面补充过来的重武器。但是到了眼下的这一步，旅团的参谋长也不敢继续再虚晃这一枪了。

于是，午夜之前，刚刚获悉西条联队高木步兵大队终于攻克关门山脚下的西坪村外围防线，萩原少将与河边大佐当场就制定了连夜兵分两路、追歼八路军的那个计划，下达给了联队长西条重平立即执行——两人不是不清楚八路军擅长夜战，也不是不清楚入夜后高木大队的处境会更加艰险，但在来自第一军司令官以及濑名师团长的步步紧逼之下，他们两个显然别无选择。

接下来，在旅团部的饭桌上，旅团长和参谋长面对着并不丰盛但很精美的一小桌宵夜酒食，可谓食不甘味，心不在焉——第二军山东前线台儿庄战场的失利阴云尚未消散干净，第一军针对晋东南太行山区的这场四面合围，原本是要提振士气、为山东前线呐喊助威的，却不料只进行了十天就纷纷受阻，流露出了虎头蛇尾的颓势。

“幸亏有下元师团从南线突破的捷报，否则我们第一军这个脸面丢得也不算小了！”河边大佐嘴里慢慢咀嚼着一颗与银鱼一同炸过的花生米，不无自嘲地说道。

然而坐在对面的萩原少将却捏着自己的酒盅，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四个师团派兵分四面合围太行山，却只有下元师团一部实现突破，这恐怕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河边参谋长一愣，旋即明白了旅团长的思路——下元师团麾下的两个旅团，此次各派出一个步兵联队进攻，虽然一鼓作气突入了太行山腹地，但却难免犯了孤军深入的兵家大忌。

“可是战报显示，左路的中野旅团柏崎联队步步为营，陆续拿下襄垣、沁县和武乡县，已经将那里的八路军总部和刘师主力击溃；何况他们还有右路的攻占辽县的苫米地旅团工滕联队做策应，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看过战报的河边参谋长，凭着出色的记忆，复述出了下元师团两个步兵联队眼下的布势。

“我们就不要去操太行山的心了，”萩原晃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说道：“还是盯准面前的关门山和大榆树山吧——那里事关小榆树山慰安妇密营的安危，还涉及到营救师团骑兵联队的高松准尉，即便没有这次四面合围太行山作战，它们也早就在我旅团的扫荡计划之内——那才是我们最紧要的份内事！”

河边大佐的脸色显出了一丝尴尬，不清楚旅团长少将的这番话是否是在讥讽自己多管闲事、不守本分：“呃……进攻大榆树山的行动我在加紧布置，龟田步兵大队基本达到了携轻武器出征的条件，明日起可以车载运往丰店县城——”

萩原晃听到这里，忽然截断了参谋长的话头：“我已经让丰店守军给龟田大队支援一部分重武器，有没有必要再让大冢康介来临时指挥龟田大队的这次扫荡行动？”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了河边大佐的预料，以至于他直勾勾地望着萩原晃，一时没有作答。

萩原少将则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理由：龟田大队将要进攻的大榆树山，系中央军391团盘踞之地，而大冢康介曾经屡次与391团交手，有一定的经验积累；西条重平联队长眼下正在指挥高木大队在关门山脚下作战，西条联队的副联队长菊池中佐，则还在坐镇临汾以及南同蒲路防务；而进攻大榆树山中央军之重任，恐怕不是龟田大队长这样的少佐、所能担负得了的。

旅团长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身为参谋长的河边大佐便意识到没有多少反驳的空间了；但他实在是极其讨厌大冢康介的粗鄙为人——萩原旅团麾下的两个联队长当中，他无疑更欣赏有胆识谋略的西条重平。可是现在倒要让大冢康介去指挥西条重平的部队，他实在心有不甘。

旅团长少将对河边参谋长内心的这种不甘是完全洞悉的，只是当前军情紧急，他不耐烦让这些俗事纷扰作战大局，于是索性将刚才试探性的征求意见、变成了直接作出决定。河边大佐只得无奈地表示了接受。

就在彼时，从小榆树山传来了密营附近遭到偷袭的惊人消息，萩原晃和河边一下子将注意力全面转向了宋家沟车站的慰安妇密营——他们煞费苦心、绞尽脑汁地部署扫荡关门山和大榆树山的中国军残敌，主要目的正是为了拱卫小榆树山的安全；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扫荡敌军的行动还未见分晓，小榆树山反倒内部起火了！

幸好很快查明了不是大规模军事袭击，只是发生于一处地点的短暂交火冲突，且数量不多的来袭者很快被逐出了小榆树山封锁区。在命令文城的特务机关长火速赶去勘查现场之后，萩原晃便和自己的参谋长守在旅团司令部内，焦急忐忑地等待着小岛正雄的报告。

结果，他们等来了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