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力量的逸散与子鼠

小怨思忖了下后认真说道：“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影猫它刚才窥见了那位的本质。小怨认为，那已经不是凡人能看到的东西了。”

牧北若有所思，道：“你是说，影猫可能无意间借我的视角窥视了笨猫？”

凡人窥视神明，无碍，因为所得有限。

无论是弱小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还是强大到可以明确察觉神明身份的，他们都不会因为仅仅看了神明一眼就发生什么意外，因为他们能感知、理解的东西是有限的。

神明窥视神明，也无碍，因为彼此对等。

牧北看笨猫，那就是白白胖胖的一团，没啥特别的。

但倘若凡人借神明的视角窥视另一位神明，那恐怕就会出大问题，因为届时他们能感知、理解的东西不再有限，而他们自身偏又无法承受。

按小怨所言，影猫刚才就是这种情况。

因为无意间借牧北的视角看了笨猫一眼，差点就把自己给交代了。

牧北看着心有余悸的影猫，感慨道：“倒霉是真倒霉，命大也是真命大。”

一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差点把命给丢了，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都不为过，但同时，它也确实命大。

要不是笨猫眼下还不完整，刚才那一瞬间，它绝对死定了，根本等不及小怨拍醒它。

值得一提的是，能窥见笨猫的本质却不死，其实是一份天大的机缘，但遗憾的是，影猫太弱了，除了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外，啥都没捞着。

不过，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短时间内连得两份大机缘，对它而言也未必是好事，容易迷失其中。

“不过它怎么会突然能借用我的视角呢？虽然只有一瞬间。”牧北思索了下后，将原因归结到了先前的梦境上。

如果说在一开始他自己的梦境世界中，牧北只是凭借其压倒性的位格和对梦境的熟悉，强行夺取了原本属于半山集市之主的梦境控制权的话，那么，后续的几个梦境世界——影猫的，小猴子的，狗娃子的——则显然不是单纯的梦境之力所能构建的。

梦境之力只不过是载体。

牧北的力量才是关键——他在梦境中隐约感觉到了权柄的存在，可以勉强调用一丝力量。

当然，只是一丝而已，远远谈不上“使用”的程度，更别说回到现实后，他连感应都感应不到，但燃烧半山集市之主，榨取梦境之力作为载体，将好钢用在刀刃上的话，用来追溯它们几个的血脉也足够了。

换言之，【影戏】所衍化的梦境世界中其实蕴含着一丝神明的力量。

而这丝力量，恐怕就是原因。

事实上，类似的事情早有发生过。

六千年一场大梦，梦境破碎之时，便是牧北的力量扭曲了现实，造就了无数假象。

而现在，同样是牧北的一丝力量，让刚脱离梦境的影猫无意间借其视角窥视了笨猫。

虽然前后两次的规模天差地别，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神明的力量不受控制地逸散，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正不正常。

若不正常，又是否跟权柄的分离有关。

牧北正暗自思忖，一旁的影猫忽然朝他问道：“它是谁？”

“祂么……你可以称呼祂为‘法则’。”牧北道，没有特意隐瞒，但也没多作解释，他收起思绪后转而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影猫点点头，忍不住转头又看了眼笨猫团子。

它没有追问什么，而是迟疑了下后朝牧北认真说道：“谢谢。”

闻言，牧北先是愣了下，然后才意识到它在说什么事，不由撇了撇嘴，道：“不过是见你整天拿着个镜子瞎琢磨，却又琢磨不出个啥，这时恰好撞上来一只臭老鼠，便顺手而为罢了。”

影猫认真道：“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牧北无语：“你这么认真，叫我咋接话？”

影猫：“……总之谢谢你。”

原本用来困住它的梦境忽然起了变化，变成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这种事显然不可能是敌人做的。

影猫虽然没在梦境世界里见到牧北，但它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这要么是牧北做的，要么是小怨做的。

好歹相处这么久了，影猫很清楚小怨可没兴趣做这种事。

她的眼里只有她主人。

哪怕是面对还在沉睡的那位，她也只是表面尊敬而已，心里其实并不在意。

而刚才牧北问它有什么收获，则无疑是验证了其猜测。

“这个集市的主人呢？”影猫问道，说话的同时看了眼一旁堆满的尸体，道，“也死了？”

牧北摇摇头：“没，不过离死不远了。对了，把你们拉进梦境的就是它。”

闻言，影猫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看向山洞深处：“在里面？”

“应该吧。”牧北道，“怎么了？”

“试试新招。”影猫丢下一句话后，便朝山洞中走去。

这家伙时不时就是这样，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到有点酷酷的。

牧北心里升起些兴趣，他没有多问，觉得留点期待也不错，招呼众人跟着去看看。

山洞并不大，很快就到了最深处。

几根火把固定在石壁上，照亮了里面的情况。

只见一只血肉外露，看上去像是包裹了一层腐肉外衣的巨大老鼠正奄奄一息地倒在虎皮制成的地毯上。

眼见牧北进来，它原本毫无生气的小眼睛忽然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力气开口。

它的眼中陡然涌起强烈的不甘和绝望，但数秒之后又尽数黯淡下去，放弃了挣扎。

影猫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身下的影子扭曲了下，化作一道利箭，“噗呲”一声，轻易洞穿了其大脑，结束了其生命。

接着，它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一个呼吸后忽然睁开眼，沉声道：“站起来！”

话音落下，只见半山集市之主身下的影子忽然张牙舞爪地扭曲起来，接着从边缘处激射而起，如同包饺子般将其肉身包裹其中，并迅速下沉，一个呼吸后便如同融入了地面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只余一道诡异的黑影尚还留在地面上。

但紧接着，黑影忽然如水纹般波动了下，一道身影缓缓从中升起，外形与半山集市之主一般无二，只不过再无那些外翻的血肉，也没有皮毛、骨头、内脏之类的东西，而是全身由黑色的影子构成，就如同是那些影猫用【手影戏】创造的影兽。

眼眶的位置，两点幽幽的红光取代了它原本的眼睛。

只见它人立而行，朝影猫单膝跪倒。

影猫沉默着，沉默着，最后看向牧北：“帮我给它取个名。”

牧北：“……”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一直沉默是为啥呢，敢情是没文化？？？

气氛呢？！

牧北失笑摇头，看着眼前这只新的影兽，道：“那就叫它……子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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