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黄宗羲（九）

第553章 黄宗羲（九）

燕都（新都\/玉兔城)

侯景被押送到断头台，台下无数百姓都在观望。

有司宣告着侯景的种种罪名，随后，在侯景的咒骂声中，铡刀落下，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上。

随着侯景人头落地，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紧接着便是鞭炮烟花齐放，还有火铳部队“砰砰砰”地发射弹药。

台下的黄宗羲将这一画面记录下来：

【淳朴善良的燕国人，他们在杀死魔鬼侯景后，复仇的快感让他们欢欣鼓舞，这就是林贽先生所说的人类灵性。

他们懂得善恶，有自己的爱恨情仇，不是麻木的只会干活吃饭生育的机器，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几年，林贽的风评逐渐好转，官府也对这事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民间对林贽的赞美之声越来越多。

再加上，由于侯景破坏燕都，导致《西游记》原件被许多人阅览，原来的真实内容被彻底曝光，越来越多人开始认识到，这个世界非常广阔，并不仅仅只有中原这一亩三分地。

越来越多《西游记》的衍生作品开始出现，很多读书人对《西游记》进行改编，增加故事性，删减了一些枯燥无趣的史料记载。

当然了，在改编文学作品中增加情色内容，是书生们自古以来的作风，改编《西游记》也不例外。

什么《波斯公主爱上我》《罗马贵妇上我床》《贵霜女鬼夜入房》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这种书籍，如果放在几十年前，肯定又要被老儒生们批判一番。

可如今，燕国的儒学也开始没落，许多人打着复兴春秋战国时代诸子百家文学艺术的旗帜，宣传自己的思想，燕国境内可谓是群魔乱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开始出现了。

有自称自己是复兴“杨朱思想”的人士，公然抨击传统的社会道德，认为这些所谓的高尚道德限制了人们的自由，一个人如果不自私自利，连自己都不肯爱，又怎么可能去爱别人。

还有人效仿名家，天天搞诡辩怼人。

亦有人沉迷于阴阳家，整天专研鬼神之术。

还有许多工匠自称要复兴墨家，成立了【兴墨会】，他们专研火药技术的同时，也希望燕国官府能够保护他们的发明创造。

因为有些工匠辛苦发明出来某个创意后，一旦公布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别人盗版，一辈子专研技术所耗费的心血都成了笑话。

所以才有很多老工匠会有“传男不传女”这种【师生传承】思想，因为他们真的不希望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被别人用几天时间就复刻出来。

目前燕国官府也很头疼这件事，因为很多发明创造短时间内看不出他的作用，所以不知道应该给多少才合适，万一给少了，后面发现很有用，难免就会让发明创造者心灰意冷，可要是给多了，又会让其他工匠不满，觉得官府这是厚此薄彼。

单纯地使用财富赏赐来刺激工匠神医们发明创造，似乎已经不够了，需要一个更好的方式或者长期制度，只是燕国官府目前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不仅是墨家，法家同样有人效仿，有人甚至模仿《商君书》，在《商君书》的基础上根据燕国的现实情况进行改进，写出了各种文章，都在表达自己认为君主应该怎么掌控权势和治理国家。

写下这些“君主治国理论”的那些人，他们把自己的文章献给燕忌，希望能够得到燕忌的认可。

燕忌看了那些理论文章后，表示很满意，也非常羡慕文章中描绘的君权，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上断头台的王霆。

上一个搞君主专制的王霆，已经被贵族们推上断头台斩首示众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也非常让我期待，但我拒绝，因为我没有什么雄才大略，只想安安静静混完这一辈子。

有人复兴法家，提倡大政府、君主专制、绝对权威，那么自然也有人复兴道家，提倡小政府、个性自由，反对绝对权威，尤其反对君主的个人权威。

法家和道家都有各自的道理，对于一个时刻处于灭亡危机的文明或者国家来说，只有绝对权威才能凝聚所有人的力量一致对外，停止内耗，牺牲个体的自由，这样才能保障整个民族、国家、文明的存续。

正如同当年商鞅变法时期的秦国一样，靠着君主的绝对权威，才让分裂成各个部族各自为战的老秦人暂时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解除了亡国危机。

有人说，因为秦国用了法家，所以才会二世而亡。

那么问题来了，很多人有没有考虑过这么一个问题，那就是秦国如果不用法家，都不需要二世而亡，可能早在秦孝公时期就亡国了。

正是因为用了法家，秦国才有资格二世而亡，如果不用，还没等二世而亡就已经结束了。

但绝对权威带来的破坏性也是巨大的，一个拥有绝对权威同时并不在乎百姓死活的君主，会给苍生带来什么样的苦难，始皇帝和汉武帝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燕国的历代统治者非常灵活，他们有时会加强权威，来凝聚内部力量，从而抵抗外部侵略，有时又会降低权威，从而拉拢人心，让内部各个势力暂时团结起来。

总而言之，法家、儒家、道家、墨家，等等等等，燕国王家的历代统治者们，并没有太明显的偏爱或针对，都是谁好用就用谁。

只是相对而言，儒家是一个糅合怪，所以跟燕国更匹配，而且中原以前也是儒为官学，所以自认为自己继承华夏正统的燕国，才会让儒学成为自己的官方学说。

道家强调小政府，法家强调大政府，儒家糅合一下两家的理论，使得自己的理论里，既有赞同大政府的观点，又有赞同小政府的观点，自己的理论常常与自己的理论相互冲突。

所以君主们会选择性地强调儒家经典中的大政府理论，而世家门阀们又会选择性地强调儒家经典中的小政府理论。

讲究的就是“一儒各表”，我用儒家话术来反驳你的儒家话术。

相对而言，这些显学的文艺复兴，还算是正常的，不过是在以前的理论基础上进行了现实改进。

燕国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艺思想也在出现，比如【灭世说】【生育道】【全性者】等等。

“灭世说”认为，人类文明就如同花草树木，只是众多自然规律的一种，花草树木有繁盛也有衰落凋零，所以人类也是如此，有繁盛之时，自然也有灭亡之时，只是具体什么时候灭亡，我们尚不可知。

“生育道”认为，繁衍是人的本性和目的，一切的财富地位等等都是没有意义的，多生孩子留下自己的遗传，才是人活着的意义，这是燕国一位动植物学家在研究动植物一代代繁衍生息时悟出来的大道理。

最让遵守传统道德的老儒生们反感的，还属今年刚出现的一种学说，“全性者”，他们认为，【人】这个物种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就如同地上的一颗石头一样，本身没有所谓的意义，意义都是人们自己定义出来的，所以活着的时候，就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在乎所谓的后果，活着和死亡没区别，都是没有意义的，活着就等于死亡，死亡就等于活着。

复兴道家的那些人，也仅仅只是认为道德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人们的自由，压抑了人的天性，但还是认可道德对社会安定的作用的。

而“全性者”，是要彻底抛弃一切人世间的道德观念，从束缚枷锁中彻底脱离出来，获得彻底的自由，让所有人都能全心全欲，为所欲为，让所有人都能够彻底释放自己的本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在乎法律和道德，这样才是真正的自由！

常常有一些支持“全性者”学说的人，大白天不穿衣服，光着身体招摇过市，还向其他人炫耀道：“你们都被所谓的道德心和羞耻心束缚了自由，为什么不穿衣服就要羞耻？是谁定义了【羞耻】这个词语的意思？他们定义，不穿衣服的是厚颜无耻，我们偏偏要定义，穿衣服的才是厚颜无耻！”

说着，他们还指着街道上的行人，高傲道：“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在人世间制定了所谓的道德，让人们生活在道德的约束下，违反道德的人，会在内心自己谴责自己，如此一来，他们维护统治的目的就达到了！”

“谁说不穿衣服就是羞耻？谁说背叛君主就是小人？谁说忠于上位者才是美德？”

“我偏要认为，穿衣服才是厚颜无耻，背叛君主才是道德高尚，不忠于上位者才是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