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会认真了吧
第153章 不会认真了吧?(4000字)
想起当时自己要送孙三娘藤条,赵盼儿躲在一旁的窃喜模样,又看着她现在关切的样子,张泽就忍不住想笑。
呵!女人
“既然我这么坏,那要给三娘藤条时你怎么不出声?还有说那些打孩子的技巧时,你偷偷记什么呢?”
“我哪里记了?”赵盼儿一听急了,瞪大了丹凤眼反驳道,就算是张泽也不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啊!
“没有吗?我这些天见那些管事娘子过来商讨事情时,你总是手指不停地敲打,这是你的小习惯了,无论是生气还是思考,都会敲手,就像现在!”
张泽说着就强忍笑意的看向赵盼儿。
听着张泽的话,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赵盼儿挽着执箸右手衣袖的左手。
这下子,赵盼儿不仅左手,连拿着筷子的右手也一齐僵住了。
一时间,赵盼儿是进退两难,不知是开心郎君的细心,还是埋怨郎君的心细了!
当时赵盼儿确实在记张泽说的话,缺乏底蕴的她,对一切知识都有很强的学习欲望。再说,管教孩子嘛!说不定过两年她就用上了,学学没有坏处。
“咦!盼儿姐刚刚好像真的敲了……啊!”
坐在张泽另一侧,正对着赵盼儿的宋引章忍不住说道,结果刚开口,桌下的小脚就被狠狠地踩了一下。
看着对面姐姐不善的神情,宋引章也不用猜“凶手”是谁了。
就你多事!我紧挨着盼儿坐,看的不比你清楚!
宋徽音淡然地看了妹妹一眼,熟练地收回绣鞋,那让妹妹疼出声的一脚,都没让她坐下的椅子有一丝晃动,可见技艺精湛。
赵盼儿偃旗息鼓了,但张泽不想放过,还有其他人呢。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当时,盼儿你敲着手想什么呢?而且……好像不止你一人在记啊!”
张泽话音未落,除了还在撇嘴的宋引章,桌上另外两个小娘子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教育孩子的技巧,她们也想学习啊!
而宋引章?她也不是不不在意,只是单纯的想偷懒,生了孩子?扔给赵盼儿不就行了!
教育张家的下一代,不就是她这个主母的任务吗?反正她这么厉害,管孩子肯定也是个好手。
宋引章有自知之明,她又不是贤妻良母的性子。而且如此一来,她不仅不用受累,还可以更加专心的争宠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赵盼儿顺势放下手里的竹箸,狐疑的在几位小娘子的脸上巡视。
“引章你怎么回事?把快子好好放!”宋徽音见到妹妹把手中的竹箸往碗里一插,一副看戏的模样,顿时怒道。
“唉呀!有什么嘛!竹箸就是竹箸,还说什么快子,多难听!”看着碗中直立的竹箸,宋引章不以为然的说道。
见到妹妹这副样子,宋徽音顺势更生气了,骂道:“‘立箸讳滞,呼为快子’,这是江南所有人的共识,你这插两根快子,是给谁上香呢?”
“可我马上要陪张郎去东京了,不是江南人呀?”
“你?”没有准备,顺势而为的宋徽音一时间词穷了。
赵盼儿也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道:“‘世人讳恶字而呼为美字’,这是人之常情,有些东西不可不信!”
宋引章懵了,刚刚问心无愧的她还在看戏,怎么一下子都过来对她口诛笔伐啊!她冤啊!
“怎么都说我了?张郎你说句话啊!她们都欺负我!”
宋引章不依了,对着张泽开始求援了。
听到宋引章的那声“张郎”,赵盼儿也认真了。
宋徽音转移话题,赵盼儿也没有阻拦,主要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妾上进,她这个主母也乐得轻松。
但宋引章这副胡搅蛮缠,下意识向张泽求援的模样,却让赵盼儿恍惚间看到了张家以后的日常,再加上那句“张郎”!
这个宋妹妹,要好好长长记性了!
看着几个小娘突然都看向自己,一直隔岸观火、默默干饭的张泽停了下来,忍不住瞪了祸水东引的宋家姐妹一眼,都不是省油的灯!
轻咳一声,张泽接过旁边宋引章殷勤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她们说的这些,张泽也知道。江南多水道,船民和渔民忌讳“着”,怕船“住”,船停无法做生意,更怕船“蛀”,漏水无法捕鱼,故船家反其道叫“快子“,口口相传之下,便喊开了。
张泽还知道这个说法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兴盛。
到了后世,“快子”按照文字学规律,渐渐变成了“筷子”,甚至后来居上,彻底代替了“箸”的意思。
“要我说,有些东西,还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江南闻名的张大才子,在一众小娘的注视下,也只能干巴巴的说出华夏人最朴素的神鬼观念。
没有办法啊!宋小娘子不知者无畏,张泽不是。以前的张泽可以义正言辞的说一切都是虚妄,都是骗人的。
但他不是被送到《梦华录》了吗!赵小娘子都“认识”了,更别还有说眼前的宋小娘子和孙大娘子,以及外面的高娘子。这要再唯物,张泽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听到张泽说的,一群小娘子除了宋引章都很满意。
看着委委屈屈的把竹箸放好的宋妹妹,张泽也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他学过算数,一个人开心,和三个人开心,怎么选肯定是一目了然。
更何况三个里面有个赵盼儿呢!想想这几天因为劳累落下的“夜跑”,小张泽也忍不住兴头一动。
赵盼儿突然一阵恶寒,抬头发现郎君的眼神似乎“绿油油的”。
“三娘那里还好吧!”被郎君看到心里发毛的赵盼儿转移话题道。
她是挺关心孙三娘的,至于傅子方,就凭那个小胖子想让张郎去扬州,打的再狠都行。哪怕现在回想一下,赵盼儿都气得牙根痒痒,生怕孙三娘打轻了,她恨不得自己下场。
“都挺好的,倒是子方伤的不轻,一直趴在床上不能动,但看他的样子,被照顾的很好。三娘姐也没事,我去时正在家中洒扫清理呢!”
“好就行!”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赵盼儿心满意足的说道。
傅子方都趴在床上,已经不能动了?三娘这次下狠手啦?活该!竟敢怂恿张郎去扬州见什么瘦马?这就是下场。
身在江南,扬州那些东西的名气,让自信如赵盼儿,都有些心态失衡。
主要原因还是那些越传越离谱的传闻,什么大财主一见钟情,一掷万金,千金都不够,上万贯买个女伎。
在赵盼儿看来,这不是大傻子吗?但傻子能有一万贯?
那就是那些女人有妖术,能勾人心魄。赵盼儿再自信,也不认为能斗得过“妖女”啊!
(张泽不知道赵小娘子的想法,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大喊一声不用怕,赵盼儿是斗不过妖女,但女娲后人赵灵儿可以啊!实在不行,还有北极银狐白纤楚,这都不行,还有顶着女鬼名字的女妖精——黑山狐妖聂小倩。)
赵盼儿心情又好了,脸上那轻快的表情、上扬的嘴角,连宋引章这个憨憨都发现了,餐桌上的其他人也不例外。
想到她是听了三娘一家都挺好,张泽还以为她是开心孙三娘没事,心中对她们之间的情义又加了三分。
却忘了,赵盼儿说着关心孙三娘,但丝毫没有放下如今婚礼的琐事,去看一下孙三娘的打算!
在她心中,天大地大,婚礼最大。
“唉对了,孙三娘说了,咱们家早上吵到她们了!”
每天清晨都不堪其扰的张泽抓紧机会,对赵盼儿说道。想着以她们之间的情义,赵盼儿这次不能拒绝了吧?
唉!强化不能只到一处地方吗?听觉敏锐也是种烦恼啊!
“行吧!明天我和她们说一下,正好今天我挑中了两套房子,不知怎么选,明天我们都去哪里做事,亲身体验一番。”
赵盼儿夹了一筷子莼菜鲜鱼放入青瓷碗中,头也不抬地说道。
尝了一口,嗯,鲜!又尝了尝鲜鹅鲊,也不错,都可以加进席宴的菜单。
赵盼儿这么轻易松口,却让张泽后面相劝的话憋在嘴里,十分难受。
怎么回事?昨天,不,今天早上还可怜兮兮的说什么,自己身为女主人,那些女使都是两位姐姐派来帮忙的,不好随意使唤。
怎么现在就?张泽知道女人善变,但这么变的,就很少见。
低头抬箸的赵盼儿瞥见郎君错愕的样子,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右手降到与木桌平齐,桌面的遮挡下,挽着袖口的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上轻快灵动的飞舞着,无声,又美丽。
张泽说的没错,但漏了一点,赵盼儿不仅生气与思考时会敲手指,开心时也会。
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答应?因为林逋答应作为主婚人了,林逋主婚,这让赵盼儿开心不已。
之前说的什么主人客人,都是赵盼儿因为出身而自卑之下,找的借口罢了。
就算她是张泽的妻子,就算两位“姐姐”都要“交好”她。
但与她们“交友”,赵盼儿还是感觉低人一等。
因为她的地位并不稳固,一个脱籍的歌伎,朝廷之前甚至有规定,为官者不能娶娼伎,不论是否从良。
哪怕今上不知为何取消了这项规定,但赵盼儿一直有着很强的忧患意识,她需要别人的认可,除了张郎之外的人。
(刘后歌伎身份虽然在高层是人尽皆知,但底层并不清楚,就好像高慧脱口而出太子不是皇后亲生,但郑青田到死都不知道,他是因为一个《夜宴图》而倒霉死的。)
之前是需要两位“姐姐”的认可,赵盼儿刻意奉承,又不失礼数的表演,故意表现自己的孤陋寡闻,又对她们“悉心求教”。
赵盼儿就算再不懂,也不至于如此“饥渴难耐”吧?还让人口述笔录,她们是官家吗?让人记起居注?
果然,她们对自己很满意。试问,计划成功的赵盼儿怎么会节外生枝。
一个丫鬟女使的抱怨,都有可能毁了赵盼儿在“太太圈”的名声。所以张泽的抱怨?忍忍啦!反正张郎也不会生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更大的人物为她站台了,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儒,林逋林君复,鼎鼎大名的“梅妻鹤子”!
这两天她还偷偷向两位“姐姐”打听了林逋的信息,赵盼儿不是不相信张泽,只是有些患得患失,可能张泽已经很厉害了,所以两位“姐姐”讲的林逋,比张泽说的还要厉害。
有了他为这场婚礼的合法性背书,连皇亲国戚的高小娘子赵盼儿都敢碰一碰,至于其他人?呵呵!
而且这些还是张郎为她准备的,赵盼儿又怎能不感动呢?
想到此处,赵盼儿又笑出了声,让观察她的张泽吓了一跳,就这么怀揣着浓浓的不解,吃完了这顿饭。
……………………
西湖孤山,
“叔公,就这些,世叔来钱塘之后的所有消息、那位赵娘子的信息、教坊刚脱籍的宋家姐妹和一个小女使的基本情况、还有邻居孙三娘一家的情况,基本就这些了。”
“小胖花生”一脸恭敬的站在林逋身旁,对坐着的林逋讲桌上一大摞的竹纸都是什么。
说着林珷又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那三个歌伎之所以能脱籍,除了钱塘县令郑青田、皇城司的万奇之外,也有京中传话的原因。
杭州官场都认为知州能松口,是东京杜家,世叔与杜家二房嫡孙杜长风交好。
但下面的人发现,许知州是沈家门生,就是三年前得罪的那家……基本就是这些情况。”
知道情况有些错综复杂复杂,林珷一直静静的立在一旁不说话,担心打扰到叔公。
过了许久,林逋出声问道:
“这些情况都是真的?”
“家里人调查的,至少两浙路里,不会有比这里更清楚的了。”林珷自豪地说道。
“嘶……事情难办了!”林逋有些头痛。
“叔公是想?”
林逋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让林珷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璎珞怎么说?”
“啊!璎珞?这与她有什么事吗?”
林珷懵了,刚刚不是在商讨家族大事吗?怎么突然问起妹妹了?
“老夫担心璎珞认真了啊!姓张的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大麻烦。这才来钱塘多久,就认识多少个小娘了?不是良配,不是良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