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海的那一边

“我是世上最完美的灵引。”

这句话被陆渊喃喃说出，铅灰色的梦境世界，猛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庞大的力量作用在陆渊身上，他以极速向前冲去，飞越无边的大海，撞穿无数梦境的雪花。

许许多多的梦境一闪即逝，陆渊来不及看清，也根本停不下来。

但奇怪的，他没有丝毫慌张。

在明悟“自己即灵引”之后，他对这个梦境世界有了更多的控制权，而且明确知道，自己现在正跨越这片大海，前往彼岸。

在魔法世界，将这种莫名“开悟”的状态，称为“天选”。

神只与天地的垂怜，让凡人在瞬间窥见真理。

这是比唯心主义更唯心的超自然现象，堪比立地成佛、白日飞升。

也是在这个时刻，陆渊更加了解了这个梦境世界。

雪花是此时此刻，地球上无数人的梦境，它们纷纷飘落，短暂地存在，陆渊可以触碰这些梦境雪花，从而进入他人的梦乡，甚至能够篡改梦境。

至于这片广阔的海洋，则是梦的坟墓。

——从地球诞生到现在，漫长的时光里，所有人的梦境，都会飘零落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梦境世界的大地就变成了海洋。

“伟大的奇观……”

陆渊感慨道，没有任何反抗，任由梦境的力量推着自己向前。

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前进了多远，陆渊来到了大海的另一边。

大海的另一边，依旧是大海。

不过不同的是，这片海洋带着淡淡的翠色。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飘落的雪花。

陆渊的身体陡然僵硬了起来。

他明白这是哪了。

这里，是那个死去的魔法文明的，梦境坟墓。

英俊的年轻人默默站立着，他的身后是地球的梦境海洋，无数雪花飘落，这是此刻数以亿计的人类所做的梦。

而在他的身前，同样是梦境海洋，但这片海洋代表着那个死去的魔法文明，没有雪花，半片都没有。

——是啊，那个文明的生命已经全部死绝，连同他们信仰的神只一起，战烬最后一滴血。

那个遗落的世界不会再有生命，不会再有梦境，也不会再有翩翩飞舞的梦境雪花了。

陆渊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即使相隔了不知道多少世界，即使超越了时间和宇宙尺度，即使地球和那个魔法文明毫不相干，但现在，在两方的梦境海洋的交界处，一个身患绝症的年轻人，依然献上了最诚挚的敬意和哀悼。

致那些为了自己世界奋战而死的战士们。

致那个孕养了伟大神明和无数美丽生命的世界。

陆渊矗立许久，才慢慢转身，打算离开梦境世界。

但不知怎么的，他最终选择躺在海面上，枕着双手发呆。

看着地球那一边的梦境海洋，陆渊陡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地球的雪花……终有一天，也会停下么？

……

“汐城新闻台报道，自今日中午，即三月十二日12点整起，有关部门将正式封闭白渔山。”

“地质学专家表明，白渔山土质较脆，这些年大陆板块运动进入活跃期，白渔山发生山体滑坡和局部塌陷的风险大大升高。”

“三月七日，发生在白渔盘山公路的连环追尾系醉酒驾车所致，但山壁塌方造成的二次伤害同样不可小觑。”

“汐城政府再次提醒广大市民，近日勿前往白渔山，为了防止山上碎石掉落砸伤行人，有关部门将在白渔山外设立警戒线，具体地段是白渔北路、庆福路、东楠路合围区域……”

新闻女主持的嗓音柔和清脆，陆渊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看向电视。

前天晚上，他在梦境世界顿悟，来到了两方梦之海洋的交汇处，心情萎靡了两天。

物伤其类，看到拥有灿烂文明的魔法世界的残酷结局，陆渊整整两天都打不起精神，只埋头干营养餐、看电视。

因为隔壁的苏染青，他对白渔山的事很在意，而且好巧不巧，这两日，汐城官方正式封闭了白渔山。

这可不是简单的呼吁、宣导，而是军队入城，真枪实弹地拉上了警戒线！

当然，抢险救灾最容易发生混乱，这样的准备很符合华国人“未雨绸缪”的思想，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但陆渊毕竟先入为主，他自己是受到神只青睐的超凡者，隔壁又住着在白渔山受到刺激做诡异噩梦的姑娘，难免不多想。

——真的只是山体加固，防患于未然那么简单吗？

“……算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一个残废，想这么多干嘛？”

陆渊摇摇头，关掉电视。

他先是按响服务铃，让护工把餐盘收拾走，再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就反锁房门，拿出鹅卵石。

这两天，陆渊虽然因为魔法文明的事颇为消沉，但也做了必要的准备工作，如今他慢慢恢复了平常心，也该再试试炼金术。

甭管发生啥事，我先把自己的病治好再说。

陆渊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用小刀片轻轻在指肚上隔了一个小口子。

鲜血滴落，不怎么太红。

——陆氏全身性跌落症候群影响所有身体机能，陆渊的造血能力也出现问题了。

不过即使如此，这也是陆渊的血。

在炼金学中，生物身上的灵性强弱是有很大差别的。

总结来说，就是“越重要，灵性越强”！

眼睛的灵性一定大于头发、心脏的灵性一定远超指甲、骨骼的灵性一定和神经不相伯仲……

为了试验成功，陆渊没有使用头发或者指甲这些“不值钱”的玩意，而是直接放血！

大概流了一个可乐瓶盖的血，陆渊就赶紧包扎起来，他用的是疗养院提供的昂贵的止血器，毕竟他现在的血小板和凝血因子也不咋好用了。

陆渊将血涂抹在鹅卵石上，稍稍休息，便像前天似的，猛地撞击一下。

“憩息的灵魂啊，我们都是母神的羊群……”

他的十指开始起舞，眼花缭乱的手式和复杂的吟唱共同构筑了炼金术的仪式。

在某个时间点，陆渊突有所感，他呼的向贝壳一吹气，再次拿起鹅卵石敲击在一起。

噗嗤。

金色的火苗在贝壳里燃烧起来，它仿佛是跳跃的精灵，凭空而生，外焰不断摆动，变幻着各种形状，如同天空中结队欢飞的候鸟。

这个刹那，陆渊几乎被突然到来的巨大喜悦冲昏头脑。

他成功在地球上点燃了炼金之火。

这是奇迹的火焰，是超凡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