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如此冰冷的瞳孔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孟浩然和夏洛特持续着这种白天走路，晚上休息的旅程。
又是一个夜晚，那半轮弯月相比昨天又瘦削了些，就像此刻的公主一样。经过三天的洗礼，你很难在夏洛特身上找出原来的贵族风范，那身豪华的公主裙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就连偶尔的乍泄春光，也无人欣赏。
三天的前还对孟浩然不屑一顾的公主，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临时搭建的草床上，和孟浩然紧紧抱在一起维持体温。荒漠的温度比女人更要善变，白天的炎热和晚上的寒冷跨度实在太大，导致公主在常常在孟浩然怀中冻醒。
现在的夏洛特已经完全臣服于孟浩然强大的生存能力下。她简直难以想象，如果不是这个男孩，而是另一个女仆带着自己的话，自己究竟能不能活着走出树林。她自然坚信那些女仆会将吃的喝的让给自己。但是她不认为那些女仆能够......
通过岩石土壤的成分判断水源的位置；从树干里找出能治疗伤口的粘液；用奇怪植物的汁液涂在身上防止蚊虫的叮咬；把沼泥涂在身上抵挡阳光的暴晒......
而获取的水和食物，他基本也全给自己。他本人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弄到自己的水和食物。比如在一个像是吃甘蔗一样获取一些植物秸秆里的水，喝清晨的露水，吃一些小型的虫子。
夏洛特看得很心疼，他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难不成他是怪物吗？但又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或许自己唯一能回报他的，就是让他抱着睡觉了。
天蒙蒙凉，这是最冷的时候。
孟浩然喝了些露水，叫醒夏洛特继续上路。
又是一个灼热难耐的白天，阳光透过几乎没什么遮挡能力的枯树，刺在两人身上。
夏洛特的嘴唇再次干裂，肚子里的饥饿感让她有些晕乎乎的，使她乏力。在孟浩然的允许下，夏洛特打开水壶小心翼翼地浅尝了几口。
扭紧盖子，夏洛特跟着男孩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喝水要遵循少量多次的原则，这也是男孩教给自己的。
象征着希望的太阳缓缓升起，驱散黑夜，给森林里的一切带来希望。但有那么一个人，挡住了大半阳光，让本该拉长的影子留在自己身上，就像他本人一直陪着自己一样......
夏洛特跟随着影子，脸上还带着些许疲倦。明明知道不该张口，但她还是忍不住：
“你，就是我的黑暗骑士，对吧。”
“别说话，节省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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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的运气不错，孟浩然掏到了一窝鸟蛋，还杀了一条蛇，二者的味道都还不错。
连续三天，不仅没有遇到追兵，连一只大型灵兽都没遇到，不禁让孟浩然感叹自己运气真好。兴许，自己真的能够安稳地送公主回去？
“看来我运气不错嘛。”
一道尖锐的男声从高处传来，抬头一看，两棵树之间有一个简易的木制吊床，上头躺着一个男人，正歪着头注视着两人......就像是......在注视猎物。
孟浩然很讨厌这个眼神，同样是在树林中，上一个有这种眼神的人，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手下。但那只是各种巧合之下的胜利，这一次孟浩然不敢赌。
和夏洛特交换了眼神，孟浩然迅速来到夏洛特身后，两手环绕公主，右手匕首出鞘，架在她柔嫩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敢下来，我就杀了公主。”
这一系列动作直接把树上的人给逗笑了：“你们当我傻？”
坐起身来，男人露出了和第二波袭击公主的人同样的风衣。反正面貌已经被看到了，男人索性也就不蒙面了，直接和两人掰扯起来：
“你当我不知道？你肯定是这丫头的护卫！别装，你手里那匕首估计都是这丫头的。除了这种小女生，谁家的匕首会这么花里胡哨啊？”
孟浩然手微微一抖，暗道大意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此刻他心里更是有些绝望：对面的观察力如此敏锐，一旦打起来自己受伤的事实肯定瞒不了。
先诈一下对方，如果这个男人不敢冒险出手，那自己就带着公主逃。如果他真要咬定自己不会对公主动手，准备硬上，那自己就只能把公主留下，自己找机会跑了。
确定好反感，孟浩然调整状态。
“呵呵，呵呵哈哈哈......”
不属于孩子该有的诡异笑声传入男人脑海，男人眼睛微眯，仔细打量起这个男孩子。
孩子......还是残疾人......
“你说我是护卫？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不过半路上遇到她而已，想着出去卖个好价钱罢了。这把刀？不过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而已。护卫？公主哪里看得上我这种残疾人，当护卫？哈哈哈......”
孟浩然宛若疯癫般的声音不仅仅传入男人耳朵里，更是近距离刺入夏洛特的耳内。
“他原来是这样想的吗？不对不对，这肯定不是他真实的想法。这肯定是特意说出来骗那个坏蛋的！对，没错，绝对是这样的！”夏洛特如此安慰着自己。
男人笑着，指着孟浩然的左手，嘲讽道：“你可真是少女心啊，在一只手的困难条件下，还能扎出蝴蝶结？你.....”
孟浩然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大意了！夏洛特也暗暗懊悔，没想到自己竟然再一次酿下大错！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果然敏锐，一下子就看清了自己左手上的包扎痕迹，并立马判断出来这是公主帮忙包扎的。
事已至此，孟浩然咬牙，心一狠，匕首在公主脖子下的肩膀上划过.......
血，从肩膀处缓缓渗出，顺着锁骨慢慢.......慢慢地淌下。
“啊————！”
突然的疼痛使公主发出一声惨叫，吓得安坐于树上的男人也不禁变了脸色，再次审视起这个...敢伤害公主的男孩。
孟浩然眼神冰冷，与男人争锋相对。本以为通过这样能够威慑到对方，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丝毫不介意，直接从树上走下来。一边踩着突然出现的木质阶梯，一边拍着手，投来赞赏的目光。
尖锐的声音透露着些许病态与兴奋：“好，实在太好了，不愧是.......
我们的‘圣子’！”
....
........
沉默呵，沉默呵......
寂静的树林里，现在只有两人在公主旁边，一个是敌人，一个是护送自己一路的人。但就在刚刚，原先那个被自己戏称为“黑暗骑士”的人，居然用匕首....用自己赠送给他的匕首...
来伤害自己！
而敌人，居然称呼自己的“黑暗骑士”为“圣子”？
公主不会傻乎乎地认为这个“圣子”是指自己，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圣子而来。一开始就不该喊“活捉公主”，而是“带回圣子”才对。
所以，自己的黑暗骑士......究竟是什么人？
面对男人的赞叹，孟浩然片刻都不敢松懈。自己也算一路骗公主骗过来的，所以面对敌人所谓的“圣子”，孟浩然第一反应就是——对方随便编造的东西，用来诓骗自己，使自己放松警惕，或者离间自己和公主的关系。
但是孟浩然又不能当着男人的面，对公主说自己不是什么圣子。这样将直接暴露两人的合作关系。
思考片刻，孟浩然选择将计就计，冷笑一声道：“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说出这句话时，可以明显感受到公主身形变得僵硬。
男人笑了，搓着手解释道：“圣子你是在说笑吗？您左手上的印记，全组织的人都认得啊！”
组织？
孟浩然没有着急问“什么组织”，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啥都不知道。
思考片刻，虽然有可能已经暴露了，但孟浩然还是选择继续演戏：
“我还真没想到全组织的人都认识，我游历的时候可没人认出来过啊。算了，我也不怀疑你，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抓苍岚帝国的公主？我从来没有接收到这样的信息啊。”
男人摇了摇头，抿了抿嘴，阴沉尖锐的声音中透露着惋惜：“我只是个小卒子，我怎么清楚大人物们的想法。圣子要是好奇，完全可以在回去后好好问问。不过......”
话音一转，男人的眼睛缓缓睁大，兴奋道：“这次我不仅仅抓住了公主，还带回了圣子殿下，两个功劳一起，从此我就再也不是小卒子啦！哈哈哈哈！”
孟浩然还在和敌人你来我往地套话时，却没注意到怀中的夏洛特异常安静。但从男人的视角却看得很清楚，此刻的公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眼无声，陷入了呆滞状态。
男人一手向前伸出手，以极为嚣张的态度喊道：“圣子，我会带你回家的！”
孟浩然放开公主，向前一步站在公主身侧，眼神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声音中充斥着威严：“我可以跟你走，但请放端正你的态度！最起码把腰，给我低下去！”
夏洛特扭头看着这个少年，看着“暗黑骑士”那冰冷的面孔。或许这样更加符合夏洛特对于“暗黑骑士”的幻想，但此刻，她更加想念那个温柔、偶尔会犯傻的男孩子。
男人见状心喜，按照孟浩然的要求，将腰压得低低的。
孟浩然迈开脚步，一步步靠近这个敌人。战斗靴踩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声响。而男人就这么弯着腰，带着笑容，等待“圣子”的关照。
眼见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拉近...
泪水控制不住地溢出来，夏洛特面色痛苦，崩溃地叫出声来：“笨蛋！”
笨蛋！你不知道跟着他走，你会变成坏人吗？
笨蛋！你不知道你跟我走，我能给你荣华富贵吗？
大笨蛋！你不知道...我马上就快要....喜....
“乒！”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公主的内心独白。
本该蛇鼠一窝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此刻竟然同时露出了刀锋！
孟浩然手持匕首刺向男人的头颅，而男人也早有准备般，手里多出一把匕首，挡住了孟浩然的攻击。
“这么明显的杀意，你当我会察觉不到吗？”
在孟浩然惊恐的目光中，男人露出兴奋的笑容，右手握拳，猛地锤击在孟浩然腹部上。
“呕！”
男人的动作很快，在孟浩然本能退后时立刻向前跨出一步，抓住孟浩然的右手，一翻一拧。
“啊——！”孟浩然发出一声惨叫，匕首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听到惨叫声，男人的表情更加兴奋了。一根藤蔓伸出将地上的公主匕首卷起来，男人将自己的匕首随手一扔开，接过公主匕首，随后......深深刺在孟浩然右肩上，还没完，男人并没有松开手，而是抓着手柄...
拧了一圈。
“啊——！”又是一声更加凄烈的惨叫声。
“哈哈哈哈！‘圣子’？我随便编个理由你还真信了，哈哈哈哈!”
男人嚣张地笑着，右手抓住孟浩然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看他张着嘴巴想要去呼吸，看他无力地用那只受伤的左手推搡着自己的右手，只为了......活下去！？
哈哈哈，果然，折磨生命的感觉，太棒了！哈哈哈！
“不要！”
一切发生地太快了，才一个眨眼的功夫，夏洛特就看到男孩惨叫一声后被提起来。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的“暗黑骑士”，从来就没有抛弃自己，他是在保护自己啊！
注意到公主还在后，握着刀柄的男人左手一挥，几根藤蔓突射而出，像是章鱼的触手般，向着夏洛特绕去。夏洛特双手凝结火焰，猛烈的高温火焰顷刻便将这些藤蔓焚烧殆尽。
男人美貌一挑，看着不远处的公主，舔了舔嘴唇：“呵呵，我倒是小看你了。”
左手伸出，强烈的木元素轰动。平实的地面上、周围的树木上，纷纷探出无数根藤曼。他们没有直接攻击公主，而是像有生命一般互相绕行、连接，像是在以公主为中心编制一个蛹。
藤蔓没完没了般生成，烧了一片立刻会产生另一片。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属性克制的威胁淡然无存。
男人专心致志的控制着这些藤蔓，这可是一件技术活，不能用散漫的态度去对待。
“最多五秒，我就能将你这个小丫头擒住，
五...”
藤曼越来越多了...
“四...”
火焰已经挡不住...
“三...”
有藤曼困住脚了！
“二...”
谁来救救我...
“一...”
完了...
“扑哧”
声音很轻微，就在男人身边响起。是某种奇怪的动物叫声？不...不对！这是电流的声音！
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极快的反应速度，在扭头之前，男人就控制右手猛地用力，想要扭断男孩的脖子。但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我的右手？是被电麻了吗？还是说？
60度扭头需要多久？一秒？还是半秒？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时间不会太长，
但是这个男人可能会希望这儿动作慢些，因为接下来，他将看到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事情！
那只左手，被自己戏称圣子象征的左手，那只被自己认为受伤毫无力量的左手，此刻却贯穿了自己的右手。
他看到本该掌握着对方生命的右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被贯穿，强大的洞察力让他清晰地看清自己的血管如何迸裂喷血；自己的肌肉如何被淡蓝色的电流撕裂；自己的关节是如何被穿裂。
“啊-！”
强忍着疼痛，他控制着不闭上眼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左手的匕首不在，无法有效杀掉他。
木属性灵诀攻击他，只需要三秒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我只要向后退，这种雷系灵诀无法连续使用，他没法杀掉我!
没时间顾及右手，男人慌乱地向后退，左手运转灵力：“一秒。”
对方落地。
“两秒。”
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眼前这个男孩子，不.....不能用“孩子”来称呼他！这个...恶魔！
恶魔用自己沾血的伤残的左手，握住自己右肩上的那柄公主匕首，毫不犹豫地拔出，随后......
带着优美的弧线，那柄匕首通过被精准过的轨迹，以一种最快速最利落的方式滑向了自己的咽喉！
“一秒。”
咽喉已经被斩断，即使痛觉还未达到，但男人此刻已经清楚了自己的结局。
凝聚的藤蔓已然消散，在这最后一秒多的时间里，男人移动瞳孔，最后看向这个恶魔...
这个恶魔以一个十几岁的孩童为容器，杀死了自己。
瞳孔移动着，对上恶魔的瞳孔，本该死去的大脑在这一刻产生反应，这种感觉的产生速度甚至超越了神经传来疼痛的速度！
冷！好冷！
怎么会有人的眼神会冷到这种地步？！那简直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这只眼睛里没有感情，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不像一般人的失神般呆滞，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色彩，那是比黑暗更深的颜色。
终于，这次对视没有持续很久，在目光因身体的倒下失去焦距时，各类的感受重新回到这副身体。
噗哧——————！！
一条血柱，从喉咙的裂口中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