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休学
“老师，薛沛宁早上没来上课。”
“呦，够关心同桌的？不错，不错。”张力故意调侃道。
“大家都是同学，她一个女孩子又是走读生，关心关心难道不应该吗？”
方知有脸上布满黑线，但转念一想，张力既然能调侃他，说明问题不大，也就是说......
张力手上转着红色中性笔，饶有兴趣看着方知有，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她请过假了，家里有事。”
方知有内心稍微安定下来。估计不是什么大事，要不然也不会不告诉他。上午请假，下午就应该来了。
结果下午，薛沛宁也没来。
第二天还是没来。
方知有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猛然间才发现她没有手机，也没有qq，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一时间不知所措，很是苦恼。
第三天晚自习前，人终于来了。
当时薛沛宁没穿校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许多，目光也有些呆呆的。
方知有刚想问她，身后的张老师却率先一步开口。
“她奶奶病了，需要休学照顾家。”
方知有喉头滚动，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生病，要不然也不会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张老师，你先去忙吧，我自己收拾就好。”薛沛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笑容里全是痛苦。
“你帮她收拾下，我去办其他手续。”张力摇头叹气，离开了教室。
方知有一下懵住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帮薛沛宁装书。
很快，整齐干净的书桌被收拾的空空如也，薛沛宁没有把东西都带走，笔记和习题册留给了方知有。她的笔记整整齐齐记在小本子上，简洁明了。
“你一定要好好学，我相信你能考上一本。”薛沛宁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必须回去吗？马上就要高考了！”
其实方知有想说能不能先放下奶奶，顾她自己。可这种话又怎么能说的出口呢。
自古忠孝难两全，偏偏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压得动弹不得。
“我不回去，谁照顾奶奶......我只是休学，等她身体养好了，还会回来的。”
书本装好后，薛沛宁轻轻的把桌子上的座右铭揭了下来，对折放入口袋。
“唉，抱一下吧。”
方知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抱住了她，大家出奇的安静，没有起哄。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薛沛宁在方知有耳边说出最后一句话，“考上一本别忘了给我报喜。”
说完这些，薛沛宁松开方知有，背起沉重的书包，抱着臃肿的箱子，脚步蹒跚地离开了。
望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外，方知有都没想起来再送她一程。只感觉得浓烈的悲伤像潮水一般快要把他淹没，身体无法呼吸，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
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多年后的同学会上，酒过三巡，不少同学八卦起班里发生的各种趣事。
“哎，你们还记得班上学习最好的女生吗？”端着酒盅的瘦子忽然挑起新的话题。
“怎么可能不记得，就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她当时特别傲，总喜欢把自己当老师，经常训斥我们后排几个，嫌我们在晚自习聊天。”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胖子出言附和道：“当时怂的都不敢人家呛！”
“对对对，就是她，她现在怎么样？”
一聊起八卦，所有人都来了兴趣，可惜在座的无人回应。
毕业后的同学会人始终不齐，更何况这次来的全是男生，和她保持联系的一个都没有。
突然间有人想起了什么。
“哎，老刘，我记得你和她是初中同学？还表白失败，被人骂回来了？”
地中海的老刘，伸手想要堵住说话之人，明显不想回忆这段不堪往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表白，我就是单纯表达对她有好感！她说她知道了，没心思管这些。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表白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谣言就是你们传的！”
“我错了，我错了，开个玩笑，别计较！”瘦子嘿嘿一笑，自罚一杯。
“她当时为什么退学？这件事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连老张都出面好几次，才平息下来。”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奶奶身体不好，应该是绝症之类的大病。水果店也不开了，大伯见她们可怜，没要房租......再后来有她的消息，就是大一那会了，好像是结婚请我大伯过去，男方出钱给女方治病，至于是不是她，太久远了早都忘了。”
这时薛沛宁的身影才渐渐和记忆里模糊的背影重合。
原来大家当时说的是她？！
方知有看着抽屉里不知什么时候多的酥梨，轻轻咬了一大口，仍旧汁水四溢，甘甜可口。
或许，需要改变命运的人不止他一个。
......
顾不上其他，方知有边跑边吃，迅速来到张力办公室。
“你过来干嘛？薛沛宁走了吗？”
“你有她家联系方式吗？”
“没有。”张力摇了摇头，“她请假的事情，还是5班同学捎过来的。”
掉头准备离开的方知有，被张力拦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
“清华的苗子走了你忍心？就算你忍心，难道你不心疼奖金吗？”
学生考上名牌大学，班主任会有奖金，在学校里又不是什么秘密，方知有知道不足为奇。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我们是同学，当然关心了。”
张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指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试卷，“我不是不想帮，而是没时间，你看看我手头上还有多少工作要做？”
方知有也清楚张力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的班主任，能力实在有限，班上学生发生这种事他也无能为力，毫无办法。
“好，不打扰老师工作了。”
......
刚出办公室大门，火急火燎的方知有一个没注意，和抱着试卷的同学撞在一起。
顷刻间试卷如同雪花一般，漫天飞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方知有一边赔礼道歉一边低头拣试卷。
“走路看着点。”同学埋怨了一句也不废话，一起拣试卷。
捡着捡着，方知有看到一个熟悉的纸条，打开一看居然是薛沛宁恶作剧时的电话号码。
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