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烛光
眼前无穷尽的黑暗被顷刻间撕碎，金不换瞪着纯黑色的眸子，浑身布满了疯狂的杀意，死死盯着眼前的扭曲鬼影，直接扑杀了上去！
他张开嘴，发出了尖啸。
嘴里，却是女人的声音。
尖锐……
撕裂……
愤怒……
还有面对死亡时，那肆无忌惮的疯狂！
金不换的双手开始渗血，指甲变长，头发也开始肆意的生长！
他的眼睛流下了黑色的血泪，嘴巴猩红，张大嘴，狠狠咬在了老宅鬼的身上，猛地撕下了一大片血肉！
可老宅鬼同样不甘示弱，身体肌肤鼓胀了起来，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脓包，片刻后便炸裂，里面伸出了许多狰狞的头颅或是锋利的手臂，和金不换疯狂撕扯着！
一人一鬼缠斗，场面格外血腥可怖。
金不换几乎是放弃了所有防御，不顾一切地对着老宅恶鬼进攻，不死不休！
虽然他不知道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的女鬼为什么要帮助自己，更不知道这一次的战斗结束之后他会如何。
但金不换知道，这是他唯一一个可以保护老院长的机会！
他必须舍弃一切，杀掉眼前的这只鬼！
噗！
一根尖锐的刺穿了金不换的胸膛，他大口咳血，又狠狠下嘴，咬下了老宅鬼的一颗头！
可只是很短的时间内，老宅鬼那颗断掉的头便又长了出来。
而反观金不换，他身上那些惨烈的血洞，艰难地愈合着，不断有血和内脏碎块渗出……
感受着身上渐渐传来的虚弱，金不换愈发地疯狂了起来！
“不够啊，还不够……”
“再给我一点力量吧……”
“不管你是谁，不管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拜托了！！”
他猛地仰头，俊俏的面容早已经被鲜血烂肉糊满，金不换死死攥紧了双拳，要跟老宅鬼继续战在一起，可身上的力量却越来越虚弱。
不久之后，
浑身是伤的金不换耳畔传来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随着这道叹息声消失之后，金不换身上的伤势以极快的速度痊愈，但力量也被全部抽走了。
无尽的黑暗再一次吞并了他。
金不换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肌肉酸痛让他几乎动弹不得，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已经被老宅鬼拖入了那间房子。
那是属于老宅鬼的领地。
金不换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但他真的不甘心。
不甘自己死前，没有能够带走老宅鬼！
等自己死后……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和老院长也快了吧？
想到了这里，金不换笑了笑，独自体味着嘴角洋溢出的苦涩。
他从未埋怨过命运的不公。
但这一次，他心里非常有礼貌地对着诸天神佛问候了一句：
“操你们妈。”
金不换呼出了一口气，努力地想要站起来。
“来吧，杀了我！”
他喘息着对着四周无尽的黑暗说道。
“我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
“我输了。”
“但我不服。”
“你最好赶快杀了我，不然一旦让我抓住了机会……死的就一定是你。”
唰！
似是感受到了金不换的决心，无数的黑色头发从四周的每一个角落里生长了出来，将他瞬间吞没！
这些数不清黑发，宛如一条条锋利的刀片，要将他切割成肉泥！
它们缓缓收紧，金不换感受到了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肤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却没有丝毫的挣扎。
事已至此，他山穷水尽，路至桥头。
就在这些黑发即将将他彻底绞碎的时候，它们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层层叠叠的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惨叫，而后这些锋利的黑发便如潮水一般褪去……
躺在地面上的金不换觉得诧异，便努力睁开了眼睛。
一抹黯淡的微光出现在了眼前。
还有一道佝偻的身影。
“刘，刘妈？”
金不换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院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
老院长双手捧着一根漂浮在虚空之中的蜡烛，浑浊的双目中，带着心疼。
她艰难地蹲下了身子，将金不换扶了起来。
有了这跟蜡烛照亮，金不换虚弱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他打量着眼前的院长，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院长低声叹道：
“傻孩子，你啊，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能不知道？”
“本来老婆子我还有些侥幸心理，可现在，老婆子我算是确定了，你也是被诅咒者……”
金不换沙哑着声音：
“被诅咒者？”
老院长一只手拿着蜡烛，一只手牵着金不换，蹒跚着在黑暗中行走。
就像小时候那样。
“是的小金。”
“正如你所看见的那样，这个世界，有着可怕的鬼怪……”
“而这些鬼怪，全部都来自于诅咒世界。”
“而有的人会冥冥之中跟一些鬼怪产生共生关系，天生便可以看见鬼，而且不会被鬼篡改记忆，这样的人被称作‘被诅咒者’。”
金不换微微抬眸。
“刘妈，诅咒世界是什么？”
老院长回头看了一眼金不换，慈祥的目光带着疼惜。
“诅咒世界，是隐藏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背后的一个世界。”
“里面有无数的诅咒与诅咒伴生的恐怖恶鬼。”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的鬼，便是从诅咒世界而来。”
“小金，你应该收到了一封……录取通知书吧？”
金不换闻言，立刻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了那张红色的卡片，递给了老院长，但老院长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其实，在很多年前，我也收到过这张卡片……”
老院长继续牵着金不换的手，向前走着，声音安宁而温柔，像是在讲述一段书里的故事。
“但我没有去。”
金不换讶然，正想要询问为什么，却又忽然明白了。
老院长没有去惊悚学院，正是因为他们这些福利院的孩子。
他们年纪太小了，她放心不下。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只恶鬼。
“早先的时候，我还能镇镇它，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它变得越来越强大，老婆子我却因为年纪大了，越发虚弱，至于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再像几十年前那样子镇着它了……”
“本来老婆子我还很担忧，日后若是我走了，福利院这些孩子该怎么办……”
说到了这里，二人来到了一处亮光的地方，老院长转过头，对着金不换笑了笑，带着感激与释然。
“小金……”
“多谢你帮老婆子治好了这么多年来的心病。”
“若是没有你和它纠缠，老婆子我也没机会进入这个地方。”
“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这个世界和我们眼中看见的大不一样，如果你真的想要答案，恐怕得去那座惊悚学院寻找了……”
言罢，老院长示意金不换向着光源走去。
金不换瞳孔一缩。
“刘妈，你……”
老院长脸上的笑容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得异样温暖。
“孩子，走吧。”
她松开了手。
金不换被一股不可抗力推入了光明之中。
他瞪着眼，眼睁睁看着身处黑暗里的老院长将手中的蜡烛扔进了黑暗深处。
而后，一场滔天的熊熊大火，烧进了他的瞳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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