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信众有信,神心迷漠

时间过得很快，安琪尔在阿哈利姆学院旁听了半年的课程。

大多数教授和学生也都知道了这位独特的听众……毕竟她的外貌和那个光环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安琪尔是否是神明？这个话题在阿哈利姆……甚至另外两所学院都是师生们的热门话题。

他们相信是的，但并不是那些家喻户晓的大神，至少哪怕是神学院的校长，也不知道她是哪位神明，也未曾见到过供奉她的神殿。

这倒是让大贤者颇感意外，本以为安琪尔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真的乐在其中。

当她问起安琪尔为何会来阿哈利姆“体验”教授生活时，安琪尔是那么说的。

“……因为无事可做。”

在那一刻，她总觉得眼前这位神明仿佛失去了那份难以亲近的神性，就像个害怕孤独的人类一样。

她从安琪尔那金色的眼眸中读到了迷茫和一丝丝也许连安琪尔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安琪尔被这么一问，她显得有些愣神。

在自己近乎永恒的后半生，她该去做些什么？

安琪尔为艾尔扫去了过去的阴霾，为她结束了灾厄的威胁，将其脱离复仇的漩涡，让艾尔不再迷惘，重拾新生。

她将地宫的黑龙带到井外的世界，让自由之翼得以翱翔在更广阔的天空和宇宙，而非困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守着那什么也代表不了的王座。

此刻巨龙正在异世的天空翱翔，她结识了新的朋友，有了属于自己的羁绊。

只知道吸食血肉的星外邪神，品尝到了成为救世主的滋味，他人的认可和崇拜、敌人的畏惧和忌惮……让邪神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纨绔的富公子成为了坚韧的战士，脆弱的猫咪成为了强大的审判骑士……两人有了属于自己的下属，志同道合的战友。

围剿邪祟，拯救苍生……成为了自己曾经所仰望的英雄。

小白在获得了肉身后，成为了阿哈利姆的学生，结识了很多年轻的朋友……稀有的龙族身份、完美可爱的外貌和强大的法术天赋让她在学生群体之间异常的受欢迎。

星辰魔女阿拉蕾娜，以及她的女儿纯白魔女阿莉莉娅，在安琪尔和大贤者的手中重获新生，与曾经在魔女们的家乡德拉诺斯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群龙无首的魔女们重新拥有了主心骨，动荡的法师协会因为阿拉蕾娜的回归而恢复正轨。

嗜睡贪吃的骨龙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仿佛对于这些早已死过一次的生物来说，享受当下便是唯一想做的事情。

羊头的恶魔披上了西装革履，行走在地球的大街小巷之中，他创立了一个星网账号，记录下了每一道承载着历史和人类情感的菜式……为此收获了相当多的粉丝。

一切，都仿佛在向着美好的未来有条不紊的前进着，安琪尔的眷属们似乎都有着明确的追求和方向。

他们没有一个人为未来感到迷茫，即便是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感到困惑，但……他们有着可以仰望的、名为安琪尔的太阳。

对于信徒们来说，只要心中长存信仰，便不会感到迷茫，哪怕神明并未回应他们的祈祷，什么也不做，只要依旧存在，就能让他们拥有继续前进的勇气和力量。

他们有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着自己想追求的未来，正在忙于自己想做的事情，正在奔向自己想要的未来……

安琪尔为他们感到高兴和祝福，却苦恼于自己……

她想要做什么样的事情？她想要追求怎样的未来？

她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渴求的未来……什么事情都是一时兴起，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从未潜心于某件事，也从未致力于某一个结局。

她感到迷茫和无所适从，一想到自己所剩余的生命近乎永恒……这份迷茫就出现了向恐惧转变的趋势。

她想向某人倾诉这些苦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对象。

神明无法向眷属们诉说自己的脆弱，神明可视眷属为仆人，也可视为臣民，甚至是孩子。

但却不可能成为挚友，眷属不可能成为所信仰者的挚友。

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挚友。

安琪尔一如既往的，坐在自己居住的教师宿舍的楼顶，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她总是在深夜独自一人看星星，感受着这份安宁和寂静……这能让她更沉浸的去思考，以及逃避一些烦恼。

她有着不少的追随者，却总是形单影只。

半年来安琪尔从未睡过觉，睡眠也并不是安琪尔需要的东西，人类需要睡眠维持生命，但她不需要。

这半年，她日日如此，只是静静地看着夜幕星河。

偶尔，总是忙于奔波在各种星系之间的艾尔会在这时候回到自己身边，就像是回家看望空房老人的子女一般。

她会像一个星辰坠落一般，来到安琪尔的身边，然后跟着她一块坐下。

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安琪尔看着群星，然后在黎明之时离开，继续自己的事业。

偶尔中的偶尔，艾尔会像安琪尔诉说自己的见闻，有高兴的事情，也有苦恼的事情。

但安琪尔从不会向艾尔诉说什么，她只会说，“如果你感到力不从心，就找我。”

她仿佛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哪怕安琪尔什么也不做，只需要存在着。

她是太阳，是海中的灯塔，只需要存在着就能够照亮信徒们的道路，指引着天之所在。

所以她不能接受「终焉」的提议。

「终焉」与自己融合的那部分会在安琪尔对永恒的未来感到恐惧之时，告诉她死亡会是痊愈一切的良药。

但安琪尔的死亡意味着整个第七宇宙的终结，她不能死。

或者说……她还能死得掉吗？她的生命层次已经超越了单一宇宙，重生所遵循的规则早已经不是宇宙间的壁垒所能限制的了。

有时候她在想，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选择自己？

明明她什么也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她何德何能成为一切的主宰？何德何能承载永生的重量？

“……因为无事可做。”

她向大贤者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复。

很快的，安琪尔终于迎来了自己的课程。

她将拥有学生，她想把自己对魔法的一些理解教给这些年轻气盛的天才们……从中找到一些活着的乐趣。

况且她也只会这些了。

「殁境实战课」

这不知所云的课程名，因为授课者是安琪尔而吸引了非常多的学生甚至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