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黄厅长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看着硕大的二十几寸的进口彩电里播放的《新闻联播》，看到林昌恒和谢文军进来，他笑了笑，指着另一张沙发道：“先坐吧，我把这点看完就跟你们说话。”

林昌恒和谢文军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昌恒也发现黄家客厅里都装了空调，怪不得在这八月的夏夜里，客厅里还这么凉快呢。

林昌恒和谢文军还是有一些拘谨，只是也跟着黄厅长一起看着《新闻联播》，不敢出声。

黄夫人给两人沏了两杯茶，两人道了谢，黄夫人便进了里屋，里屋应该也有一台电视机，她大抵是到里屋倚在床头上看电视剧去了，这年头的中年妇女晚上最喜欢做的就是看电视剧了。

林谢二人进来的时候，《新闻联播》已经播了二十几分钟了，因此，没过几分钟，《新闻联播》便结束了，当天气预报的熟悉的前奏曲响起来的时候，黄厅长起身把电视机关上了，然后笑着对林谢二人道：“听胥老师说，你们是我的小师弟？”

看到黄厅长很是和蔼，林昌恒有些忐忑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他点头道：“黄厅您好，我叫林昌恒，他叫谢文军，都是胥老师的学生，今年毕业的。”

黄厅长摆了摆手道：“不用叫我黄厅，咱们是师兄弟嘛，你们叫我师兄就好。”

林昌恒和谢文军便依言喊了一声“师兄”。

黄厅长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在湖东财大读书时，跟胥老师的一些趣事，他是恢复高考后湖东财大的第一批大学生，那时候其实他已经参加工作了，是从工厂里考出来的，算是大龄学生了，那个时候他家里很穷，胥老师一直很关照他，他毕业之后也一直跟胥老师保持着联系，每年过年都会给胥老师拜年。

回忆完之后，黄厅长便随意地问着两人做些什么工作，林昌恒和谢文军都说了一下自己毕业后在干些什么，黄厅长对谢文军家的生意不是很感兴趣，倒是对林昌恒毕业后去山沟里工作比较赞赏：“昌恒啊，现在你们这些大学生毕业之后肯到农村去工作的不多了啊。农村的生活很艰苦吧？”

林昌恒只是笑了笑道：“还好吧，我们不算艰苦，毕竟有工资嘛，就是农民的生活比较艰苦。”

黄厅长也没追问农民的生活怎么艰苦，而是勉励了林昌恒几句，然后便端起了茶杯，林昌恒倒是从父亲的日记里看到过端茶送客的说法，他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八点钟了，便起身告辞。

黄厅长也没挽留，他只是随和地让两人以后有时间来玩，便将两人送出了家门。

出了门之后，谢文军道：“昌恒，我们这黄师兄不是很热情啊？”

林昌恒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道：“你以为他让我们叫一声师兄，就真是师兄了啊？都隔了十几年了，要不是看胥老师的面子，你看他会不会让咱们这种小人物进门？他可是副厅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要是他每个客人都热情，那他每天光见客的时间就不够用了。”

谢文军吐了一下舌头，是啊，他们才刚刚毕业，地位实在是太低了，是名副其实的小人物，要想赢得别人的尊重，那就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地位才行，特别是在这等级森严的官场上，就更是如此了，其实商场上不也是如此吗？谢志远也是通过多年的打拼，才赢得现在的地位的。

两人又开上车，去了财政厅，财政厅离林业厅也不远，同样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两人又提上礼物，来到了兰处长家。

兰处长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倒是比黄厅长要热情一些，这对于一个在财政厅这样的实权部门工作的处长来说，倒是很难得的。

等到大家一聊起来，兰处长对林昌恒就更加亲近了，原来，兰处长也是都安地区的人，虽然他老家在都安地区所在地，而林昌恒是江丰县的人，可是在省城遇到，也算是老乡了。

这老乡加校友的关系，一下子让兰处长热情了许多，还专门弄了点自己平时喝的好茶叶，给两人泡了两杯好茶。

关系更加亲近了，也就让兰处长跟林昌恒聊得更加深入了一些，他多问了几句林昌恒的工作，问了之后，他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一般来说，像林昌恒这样一个正牌大学本科毕业生，是不应该被分到这样一个穷山沟去工作的，更何况是去搞跟专业完全不对口的计划生育工作呢？

兰处长便问了一下林昌恒的家庭情况，林昌恒声音有些低沉地说了自己父亲去世的事情，兰处长心里这一下便大概知道了林昌恒被分到林泉乡工作的原因了，他在官场上打拼也有十几年了，又如何不知道官场上的这些龌龊呢？

兰处长自己倒是在官场上一帆风顺，他毕业之后便分到了财政厅，工作几年之后，他跟当时一位副厅长的千金谈了恋爱，从此他的仕途就顺当了许多，现在也不过刚刚四十岁，就已经是一位实权处长了，弄不好再过两三年，就又要上一个台阶了。

看着斯文有礼的小老乡林昌恒，兰处长倒是起了帮一把这位小老乡的心思，当然，现在这位小老乡工作的地方离兰处长太远了，兰处长就是想帮他都不容易，所以也只能是以后找机会了。

此时，兰处长家的门铃又响了起来，兰夫人去开了门，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宏才啊，是我来了，你不会不欢迎我这个恶客吧？”

林昌恒听出外面这个声音也是都安口音，这不禁让他有些好奇，来的究竟是谁呢？看样子跟兰处长关系很不错啊。

兰处长听了这个声音，哈哈一笑道：“好你个向阳，你当了县长，也不知道稳重点。”

兰夫人让进了一个中年人，中年人这才看到客厅里还坐着两个年轻人，他连忙将脸色一整道：“原来有客人啊，不好意思啊，宏才。”

兰处长起身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湖东财大的两个师弟，这是谢文军，这是林昌恒，说起来，这林昌恒啊，还是你手下的兵呢，昌恒，这是你们江丰县的县长齐向阳，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林昌恒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原来这位就是齐县长，自己家的房子就是让给他的，他心中未免有一些不自在，可是他心思转得很快，转念一想，齐县长也没什么错，他到江丰上任，自然需要住房，他又没点名要自家的房子，说到底，也还是县委办那些拍马屁的干部做出来的事，而自己家也确实没什么理由继续占据那套房子。

因此，林昌恒便起了身，脸上没有一丝异状，带着笑容，微微躬身道：“齐县长您好，我是林昌恒。”

谢文军也起身向齐向阳打了招呼，齐向阳也客气地跟两人一一握手

齐向阳总觉得这个林昌恒的名字有点耳熟，不过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他也不太好问，便在兰处长的身边坐了下来。

这时，林昌恒便向兰处长告辞道：“兰师兄，齐县长来找您，肯定是有重要公务，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兰处长倒是有一些意外，如果是一般的干部，跟自己的县长偶遇了，再怎么也会在这里多赖一会儿，好跟县长多亲近亲近，要是让县长对自己有了好感，那以后受用无穷啊，没想到林昌恒却这么知进退，他要是真赖在这里，那还真有点不合适。

于是，兰处长也没留林昌恒，便起身将两人送出了门外，只是说着欢迎以后再来玩。

齐向阳倒是也陪着兰处长起身送客，等门关上之后，他问道：“宏才，你刚才说这个小林是我手下的兵，我怎么没印象？”

兰处长笑道：“你当然没印象了，他在林泉乡政府，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你可能不知道，可是他爸你一定知道。”

齐向阳问道：“他爸是谁？”

兰处长道：“林丰年。”

齐向阳恍然大悟地说：“哦，我说呢。”

齐向阳短短的几个字里意味深长，虽然他跟林昌恒从来没有见过面，可是他跟林家的渊源已经不浅了，他这个县长，就是林丰年去世之后空出来的位子，而他现在住的房子，也是林家让出来的。

其实，他并不知道县委办让林家让房子的事情，后来他搬进去之后知道了，还很不高兴，因为这会显得是他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他可是一个很注重形象的领导，所以他对始作俑者谭先明的印象很不好，只不过他都已经搬进去了，再搬出来就太过刻意了，因此他也就住了下来。

这让他心里对林家还有一点点歉意，他回想起刚才林昌恒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的反应，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没看出林昌恒的恨意，对自己的尊敬不像是装出来的，因此，对这个年轻人，他顿时多了一些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