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造反人(二)
雍州,大夏城。
长风当歌,金鼓为乐,骄阳如火,凉州十八骑纷至沓来。
既然钱良与林万里两人都敢直奔永逸王府,那么这十八个在凉州踏踏脚便能踩出声响的人物,又怎会惧怕这十万狼骑兵?
龙吟山问道:“军师,您是如何用一杯茶,就让永逸王吓破贼胆的?”
钱良笑了笑,默不作声
虎下山问道:“军师给的那杯茶不会是有毒吧?”
钱良摇了摇头。
鹿开山猜测道:“那自然就是随行的林万里,把剑抵在了永逸王的脖子上,才让他吓破了胆!”
凉州兵马大将军宋桓呵斥道:“哎,好啦,你们三个,不要再打听军师的事情啊!这军师自有妙计,又岂是你等乡野莽夫能够知晓的?”
刺史唐煜笑道:“这么说来,说得宋大将军好像就是城里人似的?”
“对,老子就是村里的,可那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
“就你这张黑驴脸,怕是很难招女子喜欢吧?”
军师钱良玩笑道:“诶,唐大人此言差矣,大将军这脸虽然是长了点,可架不住女子爱慕啊,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你别看他小,可却极招桃花运,这姑娘喜不喜欢钱某不知道,但寡妇一定很喜欢!”
哈哈哈哈……
西北风起,永逸王曹镜、狼骑军主帅呼延神拳、副帅田武以及永逸王的十个儿子,早已在大夏城内的王府中等候多时。
边塞的风沙吹进了朱门高墙,吹得衣袖飘摇,愈发显得这其中的几位文士气度不凡,一边是残旧的铠甲和血迹干透的战袍,而另一边,金履貂皮,衣甲尚新。
凉州战功显赫的将军们与雍州嚣张跋扈的小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刚刚进府的这十八人中,却有一人显得极为突兀,此人便是玉门关降将田懿!
而这个田懿,正是狼骑军副帅田武之子!
父子二人仅仅是对视了一眼,田懿便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田武呢,本因玉门关的陷落对西凉军憎恨万分,可当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并没有战死,反而是活得好好的时候,他非但不高兴,反倒是羞愧万分!若不是场面上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他恐怕早就对这个失地丢关的降将家法伺候了!
凉州刺史唐煜斜瞥了一眼,自然知道其中的奥妙之处,因为,这羊登山不在,凉州十八人总不能少了一个吧?于是乎,他便想到了降将田懿!
而刚才的这一幕,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唐煜笑道:“王爷,京城一别,许久未见,真是不减当年呀!”
宋桓也恭迎道:“王爷,这后面的十位少将军,果真是一表人才哪!”
曹镜自然是个场面人,赶紧也抱拳道:“唉,不提了,不提了,凉州十八人声名在外,本王这些不争气的儿子们只会做些放鹰逐獒、声色犬马的勾当,哪里比得上众位身经百战的大将们?”
军师钱良施礼道:“王爷过谦啦,过谦啦!素闻世子殿下精通音律,丝竹金石,无一不精;宫廷雅乐,无所不能;郑卫之风,亦有所得,堪称当世奇才也!”
“曹瀚啊,还不快过来拜见各位叔叔?”
曹瀚恭敬道:“各位叔叔伯伯们看,曹瀚这厢有礼了!”
众人皆道见过世子殿下,唯前几日刚刚才丢了马的牛拦山情不自禁的说了声:“诶!”
两军合兵一处,气氛本就不算融洽,牛拦山此言一出,弄得场面更加尴尬!
大将军宋桓怒斥道:“拦山,还不快给世子殿下赔礼?
牛栏山问道:“为何我一个叔叔要向侄子赔礼?”
“宋桓治下无方,还望王爷和世子殿下恕罪!”
曹镜摆手道:“无妨无妨!不知这位将军是?”
牛拦山抱拳道:“后军司马牛拦山参见王爷!”
将军堆中,一人骂道:“一个养马的也配跟我等平起平坐?真是气煞我也!我看这饭不吃也罢!”
话说这人生得那叫一个器宇轩昂,威风凛凛,可却是永逸王最疼爱的小儿子曹泼。此人早年丧母,且幼年时体弱多病,所以特别得宠,只见他不顾众人的劝阻,独自一人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牛拦山见状,本想冲上前去拧脑袋了,却被宋桓拦住了。
曹镜见状,赶紧解释道:“哎呀,你看这孩子,从小被我宠溺惯了,别看他长这么大个子,可这心啊,就跟孩童没什么区别,牛司马千万别和这傻小子一般见识!来来来,众宾入座,开宴!开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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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耳热之后,曹镜不忘问道:“不知军师下一步是如何打算的啊?”
钱良说道:“不知王爷这府内可有地图?”
宋桓摆了摆手,众人退下。
曹镜亦是摆了摆手,遣散了众将,随后说道:“三位请随我来!”
唐煜、宋桓、钱良、曹镜、呼延神拳、田武移步内堂,中军都护吴皓关上了大门,成为了新的守门人。
曹镜恭敬道:“军师,请不吝赐教!”
钱良喃喃道:“不瞒王爷,此前我军正打算取道武眉直取关中,可现在王爷已与我军合兵一处,武眉已在我手,大可不必兵行险着。”
曹镜斜瞥一眼,看向了呼延神拳,呼延老将军心领神会,知道接下来,便是他与钱良的交锋了。
狼骑军主帅呼延神拳捋了捋须,肯定道:“不错,军师高见!这武眉城正是我雍州防守最薄弱的一个地方,若是依军师的计策,那么我十万狼骑军形同虚设,恐怕等到我军反应过来时,西凉军便已兵临太平城下!”
“呼延老将军抬举晚辈了,钱某不才,这几日想到了一条更好的行军路线!”
“烦请军师细细道来!”
“我等西凉军有十八万,加上十万雍州狼骑军,共计二十八万大军,而太平城中有金乌卫三千,重明禁军五万,再加上送亲刚回的左右威卫大军二十万,哪怕情况危急时再临时征招,最多也就和我军的人数大致相等,如此一来,若是仍旧循规蹈矩,一城一关地去打,恐怕会形成僵持不下的局面。”
“此正是老夫所担心的!若是两军僵持不下,我军并无后援,难以为继,而京州尚有三大仓输送粮草,倘若战事旷日持久,则我军休矣!”
“所以,钱某建议两军化整为零,树上开花!”
“哦,你是说分兵击之?不可不可,此举不妥,若是太平城中有人识破此计,将我军各个击破,岂不是让将士们白白断送了性命?”
“呼延老将军此言差矣!钱某的树上开花与老将军的分兵击之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钱良解释道:“我凉州有步军,亦有骑军,步军十万,骑军八万,按常理说,应当步军攻城,骑军劫击,可钱某却以为可反其道而用之!原因嘛,步军善攻城,骑军善冲锋,我建议,将马匹全部换称轻骑,以最短的时间,运送十万步卒至太平城以北的鬼谷、月阳、福平以及春华四城,据我所知,左右威卫的二十万大军已尽数撤回太平城北,此四城正是太平城疏于防范之地!待四城攻下后,齐聚景阳,龟缩城中,与太平城隔河相望!”
钱良又道:“另一路,八万真骑兵全部压上,多树旗帜,绕城而过,直逼章平。要知道,章平以北五十里,可就是太平城了,所以,章平被攻,太平城必然派兵来救,而攻章平不是目的,为的是吸引更多的援兵!”
呼延神拳问道:“倘若二十万大军尽出,那八万骑当如何?”
“常言道,平原作战,一骑抵五人,山谷作战,一骑抵两人,拔地攻城,骑不如人!所以,二十万大军只敢坚守,断断不敢出城而战!”
“倘若对方也出骑兵,又当如何?”
“此事简单,我军善骑射,边打边跑,只射杀对方骑军,步兵一概不理!若是不追了,那便再诱之,直至敌军不敢追击,缩回城中为止!”
“如此一来,太平城安然无恙,我军并未占到任何的便宜!”
“呼延老将军似乎忘了,我们还有十万个没有马的假骑兵!”
“哈哈哈哈!不知军师打算将这些人安排在何处?”
“这十万假骑兵,虽无战马,但善于射箭,所以自然是一半佯攻章平以西的马平、川平二城,一半跟在后头,在山谷间,道路旁埋伏,目的嘛,很简单,不求取胜,但求不败,一来为八万骑兵的后援,不至于让骑兵被围住,而来嘛,拖拖时间,待前面的十万步卒攻城拔寨的消息传回了章平的时候,敌军回援之时,则与八万骑兵一道攻下章平,如果我所料不错,只需拖个三、五日即可。”
“军师此计甚妙,这样一来,此战的胜败可就全在这十万假步兵的身上了!”
“诶,老将军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哦?有何不对?”
“这十万匹马还得仰仗老将军啊!”
“哈哈哈哈,合着你小子在这里等着老夫呢!”
曹镜笑道:“我看此计甚好,暗合兵家虚实结合之道,让人摸不清头脑,若是第一步走成了,那么太平城必将派出援军去救,如此一来,则敌军必中我军第二计,若是章平有失,则必会造成兵临太平城下的局面,所以,哪怕那十万假骑兵全被俘虏了,也是无济于事,所以敌军便在疲于奔命之中慢慢地损耗了实力。妙啊,真是妙啊!”
唐煜恭敬道:“王爷,这布局我等已在沙盘上反复推演多次,想要破局的话,便只能龟缩太平城中,坚守不出!可无论是兵部尚书岳世忠也好,大皇子曹海也罢,亦或是曹皇帝曹铁,都不可能采纳此议。二十万大军龟缩城内,只守不出,恐怕这史书上不曾记载,将来也不会出现!”
宋桓抱拳道:“王爷请放心,这左右威卫大军中不乏能征善战之辈,这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能敌则战之。如今,两军数量大致相等,大可一战,所以,要他们二十万大军坚守太平城,静观其变,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曹镜说道:“如此一来,本王仍有一虑!”
钱良问道:“王爷是想说这太平城中的高手如云,任何一个盖世境以上的武夫都有可能改变战局是吧?”
“军师所言不错,这正是本王所担心的第二点!”
“此事却是不假,可他太平城中虽有武林高手,但我军中亦有,抛开我凉州黑水禅院不谈,恐怕王爷也还藏着一手吧?”
曹镜拍了拍手道:“哈哈,军师真乃神人也!出来吧!”
但见:
气若冲云卷天枢,
长生得道善画符。
老仙下凡不信命,
似笑非笑龙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