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如违此誓,天弃之,人厌之
朱允熞被吓了一跳。
“四叔，你这是干嘛啊？”
“我为大明百万将士，亿万黎民，拜谢你今日制作燧火枪之恩。”
朱棣重重说道。
言辞恳切，神情肃穆。
“阿弥陀佛！”道衍念了一声佛号。
“四皇孙殿下今日首创燧火枪，虽是杀人之凶枪，但有此物，我大明士卒可以一挡十，以一挡百，蛮夷可定，天下可平。”
“如此一来，反而能使生灵不致涂炭，救天下黎民于水火。是凶为不凶，杀为不杀，凶器是为善器。”
“四皇孙殿下此举，善莫大焉！”
真会说话！
凶器都被你说成善器，强！
不愧是黑衣妖僧。
巧言令色的功力，真是超一流水准。
按着这个说法，发明原子弹还维护世界和平了？
咦？
好像也没错。
没有原子弹，哪有世界和平啊！
妖僧不愧是妖僧，见识超群。
“哎呀，我不过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贡献，你们这说得，我可就受之有愧了。”
朱允熞说道：“好啦，我真饿了，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好！咱们先去吃饭。”朱棣点了点头，一行人离开工坊。
经过这件事，朱允熞隐隐感到，朱棣对他的态度，似乎改观了不少。
从之前颇具演戏意味的长辈关爱之情，渐渐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只是他的直觉，还不是很确定。
毕竟，似朱棣这种人物，心思是真的很难猜测。
他们走着，朱允熞突然转头。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今日从骑马射箭开始，他就发现徐妙锦的目光，一直没有脱离过自己的身影。
到了现在，更是肆无忌惮。
一眨也不眨的盯着。
让朱允熞感觉浑身上下皆不自在。
小姑娘这次却没有和她顶嘴，反而将头低了下去。
“昨天的事情，我真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小妮子真烦！
朱允熞无奈应了一声，道：“生什么气呢，我才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徐妙锦全身一颤，头垂头更低了。
即使这时候的朱允熞还没有长个子，远比大他几岁的徐妙锦要矮，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我其实一直很仰慕读书人，小时候也幻想自己将来要读尽天下书。”
“但我没有那么聪慧，我笨啊，别说和你比，就是比我姐姐也笨得多。”
“而且，我还好动，总是坐不住。”
“我觉得自己读书读不过别人，才转学武功的。”
“教我练武的每一个师父都说，武功练得最好，也只能是百人敌。”
“唯有好好读书，才能成为真正的万人敌。”
“我以前总是不服气的。”
“但从见到你之后，我才真正信了。”
“你不仅能写出那般优美的诗词，还能改进火铳，这可比我练武功，打得赢几个人厉害多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朱允熞也就慢慢听着。
只听徐妙锦又接着说道：
“你设计的燧发枪那么厉害，又能瞄准，还能多人齐发，我忽然感觉练武也没什么用了。”
“就算武功再高，也禁不住一群人拿着燧发枪瞄准了射击。这玩意儿比箭矢更难防多了。”
“等到燧发枪大规模推广的时候，恐怕就是练武之人的末日了吧。”
朱允熞心神猛地一震。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小姑娘竟有如此见识。
仅仅只是看到他设计出燧发枪，就能想到这么深远之事。
想来她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让一代大帝对其念念不忘，也必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我不想学武了，我想读书的，读书才能写出那般好的诗词，读书才能发明出燧火枪这么厉害的东西。”
“不读书只能成为粗鄙的武夫，什么都不会。”
“你这么会读书，教我读书好不好？”
朱允熞看了她一眼，摊手道：“我自己看着书都头痛，你让我教你？你还是另外找一个教书先生吧。”
他是实话实说，若是让他教教后世的九年义务教育课程，那还可以。
让他来教这个时代的四书五经，诗词文章，那还是先饶过他吧。
“你就是生我的气，不愿意教我。”徐妙锦低着头，用极低的声音，小声低嚷道。
还是蛮不讲理的性子，一点都没变。
朱允熞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当晚，营地内载歌载舞，饮酒作乐，很是欢快了一场。
虽然打猎没有打到，但野味还是尝到了的。
比起宫廷佳肴，别有一番风味。
喝到高兴之际，朱棣走了过来，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实不相瞒，我朱棣这辈子没服过任何人，但对你，我可是真有几分佩服。”
“你小小年纪，才思敏捷，世所不及，了不得啊，了不得啊！”
“快快长大吧，四叔很想看看，你将来的成就，究竟能有多高。”
朱允熞看着喝得醉醺醺的朱棣，忽然笑道：“我将来如何，那就要看四叔你了。”
朱棣愣了愣，不解问道：“此言何意？”
朱允熞道：“四叔若是真喜欢我，我想向四叔讨要一个承诺。他日四叔执掌江山，无论我犯了何事，都免我不死。”
这句话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讨要免死的承诺，肯定是假的。
被老朱赐下丹书铁券的功臣，老朱说杀就杀了，哪里有什么用呢？
真信他免死就是脑子进水了。
更别说，还是连实物凭证都没有的口头承诺了。
但这番话，就是明确的表明一个态度，我对大位之争不感兴趣，我认为你会执掌江山。
故而，他这句话说出来，朱棣也是呆住了。
他深深的望着朱允熞，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复。
“四皇孙殿下乃国之大才，将来无论何人继续大统，都必定会重用四皇孙殿下，岂有加罪之理？”
就在朱棣呆在那里的时候，道衍站出来救场了。
“若将来真有谁敢加罪四皇孙殿下，我道衍第一个不服。”
“天下读书人不服，大明百万军士不服，天下百姓也不会服！”
他说这席话的声音极大，响若洪钟。
朱棣拍手叫好：“是这个道理了，我朱棣在此发誓，此生必不加罪熞儿。如违此誓，天弃之，人厌之，管教我不得好死。”
“将来无论谁敢加罪熞儿，便是与我朱棣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可是你主动发誓的。
我可没逼你。
但愿你能记得今日的誓言。
朱允熞喜出望外，咧嘴笑道：“四叔言重了。难得今晚能与四叔一起畅饮，有酒有肉，有良辰美景，咱们不醉不休。”
“好，咱们今晚，不醉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