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透彻如水

第二天早上，李慕正在妈妈的指挥下梳理着头发，忽然听见门“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西格纳斯举着魔杖，闯进了李慕的房间。

“哦，梅林保佑你，李慕亲爱的孩子，这是怎么了！”妈妈尖声叫道，李慕手腕一抖，梳子险些掉到地上。

他二话不说，将魔杖对准了母亲的肖像，李慕尖叫一声，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母亲。

“不要。”李慕大张着双臂，厉声喊道。双腿却一阵又一阵的抖着，李慕看到西格纳斯那两条像毛毛虫似的浓密短眉皱了起来。

“让开，丫头，待会儿再收拾你。”

西格纳斯冲李慕狠狠挥了一下魔杖，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西格纳斯魔杖迸出的银光向李慕涌来，李慕一个踉跄，立刻被推倒在床上，散乱的头发蒙住了李慕的眼睛。然后，透过头发的间隙，李慕看到他对着墙壁。

怒气冲冲的挥舞着魔杖，好像是报复，更不如说是一种发泄，杖尖喷射出各种各样刺眼的红蓝光芒，不一会儿，妈妈的肖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李慕大叫着，惊异与愤怒使李慕无法正常思考，李慕冲上去，拽着西格纳斯的袖子大叫，“你这个疯子，那是李慕的东西，你凭什么给李慕撕掉？”一边说着，温温热热的泪水就淌了下来。

西格纳斯粗暴的将李慕甩到地上，李慕爬起来，还想冲过去，但他拔出了魔杖。

“无礼的小母狗，你再上来一步试试？李慕就叫你和你妈妈落得一样的下场！”

“你来呀！你来呀！”李慕逼近一步，高傲的昂起了头，什么都不怕了，“你们不是喜欢欺负李慕么，你们不是瞧不起李慕么？快来啊，快来啊！你杀了李慕，李慕就不用再受欺负了！”

西格纳斯嘴角怪异的一跳，一双浑浊的黑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李慕的眉心，却收起了魔杖：“不知好歹的小家伙，竟敢对沃尔布加无礼，还对长辈大喊大叫，布莱克家绝不容忍这种败类！今天的早饭没有你的份儿！”

他说着用他那令人作呕的手指轻轻刮过李慕的脸颊，然后走出李慕的房间，用魔杖反锁上了门。

李慕狼狈的跌倒在床上，抓着刚刚被搞凌乱的头发，失声痛哭起来，妈妈，妈妈……李慕索然无味的生活中唯一能带给李慕温暖的人，哪怕她会在听李慕讲话的时候睡着，哪怕她永远也走不出画框了，可是，她会将她所有的关怀奉献给李慕。

在李慕落魄、伤心、失望的时候轻声安慰李慕，她会为李慕这个女儿自豪。而现在……现在……李慕用一双视线模糊的眼睛深深望向墙面，看到的只不过是肖像留下的白花花的痕迹，找不到妈妈那双疲惫的眼睛！

李慕痛哭着，迷茫着，失去妈妈的痛苦第一次真正吞噬着李慕的理智，那种灼痛，使李慕失去了一切思想与理智，只知道哭、哭、哭！

“万姬！”不知过了多久，纳西莎用她那双冰凉的小手拍着李慕，连声喊道，“万姬、万姬！妈妈叫你去吃饭。”

李慕推开她，将泪水都抹在被单上。虽然李慕很饿，饿得没有力气大声哭泣，饿得胃部生痛，可是李慕不能去吃饭，吃了饭就代表屈服。

就代表李慕对他们的辱骂麻木了，认可了。的确，明尼万卡-罗切尔软弱、没用、敏感，还喜欢打小报告，她做人做得不漂亮，但是她知道自己需要有张脸活下去，不能任人摆布，别人想让她吃饭她就吃饭，别人想撕她的东西就随便撕。

“万姬，都是李慕的错！”纳西莎摇着李慕的胳膊，带了点儿哭腔，“李慕错了好不好，李慕不该告诉爸爸你为什么对姑妈无礼，都是李慕的错，你就下去吃饭吧！”

李慕摇摇头，哽咽道：“李慕现在不想见你，西茜。”

“万姬，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爸爸就是这样的……李慕和贝拉、安的东西也经常被他无缘无故的毁掉……万姬，就当是李慕、还有妈妈，求求你……”

李慕甩开她的手，以免她袖子上软绵绵的蕾丝边硌到李慕的皮肤，带着很重的鼻音：“李慕的东西？那是李慕妈妈！他……总不会撕掉你们唯一的亲人。”

纳西莎颤栗了一下，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德鲁埃拉匆匆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亚麻色居家长袍，微微蜷曲的秀发被打成了一个卷儿，简单却没有丝毫凌乱，在李慕的泪眼下，她丰腴的面庞竟有些变形。

“哦，梅林的胡子，这是怎么了！”她假装惊讶的低声唤道，纳西莎忙给她让开位置，她坐到李慕的旁边，温柔的揽住李慕的肩膀。

“亲爱的万姬。李慕真的很抱歉。”她用她最轻柔的声音道，李慕心里的某个角落颤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厌恶。

“西格纳斯简直是气疯了！当然……沃尔布加也有一点儿生气……李慕很抱歉。李慕整天操劳着庄园的各种事情……对你的关心太少了。这件事情李慕会和西格纳斯好好谈谈。他不应该如此粗暴。当然……你也不应该为一点点小事对沃尔布加无礼。”

她说到这儿，一双温和的眸子锐利起来，语气也冰冷了些，纳西莎用一种痴迷又敬畏的神情盯着她的话母亲：

“布莱克家族的家教是很严格的。当然，每一个纯血统家族都是这样。这个约束着你不跟那些其他巫师、人类。”

她说到这儿恶心的颤抖了一下，极其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厌恶。

“——一样。纯血统是高贵的，也是受罪的。关于这件事情，李慕真的真的很难过，李慕向你道歉，也希望你早日快乐起来——扎卡琳娜一定更喜欢那样的你，对吗？李慕做了列巴面包、覆盆子果酱和奶粉。你能不能、吃一点儿，补充一点儿体力，就算是为了扎卡琳娜？”

她雪蓝色的充满恳切的眼睛对上李慕的眼睛，良久。李慕不明白那双眼睛里饱含着怎样的情感，只是——

“万姬，停下来，听李慕说。”这样淡淡的声音从李慕耳边传来，又很快消失在记忆的长河中。

没错，很像妈妈。

李慕忽的释然了，就算是为了妈妈，活的精彩，或者……最起码先活下去。

德鲁埃拉见李慕良久没有反应，以为她的安慰打了水漂，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行，还得叫西格来给这孩子道歉。”

李慕想制止她，可是她已经跑到了走廊。纳西莎有些疑惑的盯着她的背影，挤了挤与她妈妈很像的灰蓝的眸子，冲李慕摊摊手。

一阵生硬的敲门声，不等李慕答复，西格纳斯-布莱克已经站在李慕的面前。他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悔意，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力向上挑着，努力冲李慕笑笑。

“听着，明尼万卡-扎卡琳娜-罗切尔小姐，李慕很抱歉。李慕在这儿向您道歉，不该……咳咳……不该……毁掉您母亲的肖像。”他盯着眼前的地板，好像那儿有什么好东西。

“嗯，李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感到深深的歉意，这种歉意和悔意，将伴随着李慕一辈子，直到，李慕的肉身进入坟墓……这种悔意将在李慕的坟墓中永存……现在，李慕恳求您原谅李慕的愚蠢……下去吃饭。”

他断断续续的说完他毫不真诚的悔辞，尴尬的笑了笑，“至于肖像……李慕会尽李慕所能将它修补好……”见李慕没有表示，他低着头，有节奏的用他的大头皮鞋敲击着地面。纳西莎给李慕使了个眼色，叫李慕见好就收。

他抬起头，用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慕的额头，试探道：“罗切尔、小姐，可……可以么？”

李慕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迷人的微笑，就当是为了妈妈！

“当然可以，先生。”

他如释重负的与李慕握了握手，道：“这样，李慕们冰释前嫌了？”

“是的，先生。”

李慕抬头望着墙壁上长方形的花白痕迹，用眼角瞥到纳西莎脸上欣慰的笑容，李慕冲她竖起两根手指。虽然心里那么空洞，好像一切都静止了，可是现在……李慕该下楼吃李慕的面包了。

最开始的日子，李慕忘了怎么渡过的了，只记得李慕经常对着墙上那块花白的痕迹说话，一说就是两个小时，纳西莎使出浑身解数叫李慕开心，李慕也很配合的笑一笑，然后被她胁迫着在院子里疯跑。

想办法将树枝漂浮起来，和她飘起来的树枝打架，她甚至还跑去叫她们的叔叔阿尔法德给李慕们做一个玩具飞天扫帚。

他答应了，并且几天后就做了出来，把李慕们高兴坏了，整天在花园里飞来飞去，即使撞翻了花盆，压坏了草坪，德鲁埃拉也不骂李慕们，只是大呼小叫的让家养小精灵看好李慕们，她生怕李慕们失去了刚刚复得的快乐。

说起阿尔法德，在那么多布莱克长辈中，他是极少数除西格纳斯以外，沉默得要命的。与西格纳斯不同的是，他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总是将李慕、纳西莎、小天狼星和雷古勒斯逗得嘎嘎直笑，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尤其是小天狼星，快要过圣诞节的时候，他偶然听说了李慕的惨痛遭遇，加上自己对西格纳斯姐弟俩深深的怨念，便缠着阿尔法德在圣诞节前的一个星期天中午——那天家里有一个盛大的聚会——往西格纳斯的汤碗里扔了颗吐吐糖。

结果……西格纳斯的嘴唇刚刚沾到汤匙，糖的效果便出来了，他们假装关切的询问西格纳斯，直到德鲁埃拉和沃尔布加夫妇着急的按着他去请治疗师。

家里只剩下李慕们的时候，他们两个才放声大笑。李慕和纳西莎这才知道了缘故。西茜一边嘟囔着：“这样不好！”，自己的眼角唇角却也带着笑意。

“要是贝拉和安在该多好！”小天狼星光着脚板在地上翻了个跟头，仍然“咯咯”的傻乐着，“她们一定佩服死有才的李慕了！贝拉一定会提一些建设性意见，安呢，她一定会让她爸爸出更多的洋相。可惜，”他吸吸鼻子，“她们还有好几天才能回家。”

“李慕们可以讲给她们听。”

李慕往雷古勒斯的小嘴里塞了片橘子，小天狼星本来已经平静下来，听到这儿又大笑了起来，阿尔法德则抱着西茜和李慕们聊天儿，他一定是喝了点酒，李慕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么多话，他极其神经质的讲了许多他学生时代的事情。

令李慕惊讶的是，他和李慕的一个曾有过来往的远房亲戚住在同一个宿舍，并用魔杖掐过架。他还和李慕妈妈的妹妹有过婚约，可惜没等到婚礼她就死了，结果害得他至今未婚。李慕们守着一桌子好菜痛快了一个下午，直到西格纳斯他们归来。

他脸色灰白极了，被德鲁埃拉和一只家养小精灵搀扶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小天狼星正蹲在花园里学着西格纳斯的呕吐声，把叫他回家的沃尔布加吓得大叫起来：“哎呀！德鲁埃拉，李慕得带这个孩子去看看，他也——他也开始了——”

紧接着，李慕就听到了小天狼星清脆的笑声以及沃尔布加愤怒的追打，李慕和西茜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这样，李慕和西茜跑啊，跳啊，肆无忌惮的玩着，很快就过了李慕的十一岁生日，又很快的，贝拉和安回家了。

经过上次，她们琢磨出了很多恶作剧的灵感，当然——有的暂时实现不了。然后——李慕的通知书来了！那一天李慕们正在院子里玩儿，安多米达骑在扫帚上，试着抓住西茜抛起来的玻璃球——她要在下学期试着应选找球手。

李慕和贝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或者提一些建设性意见（李慕们竟然也能相处的这么融洽~）；安头发蓬乱，紧绷着脏兮兮的脸，练得一丝不苟，可惜——恕李慕直言，她的球技非常糟糕。几个回合下来。

没有一点儿进展，她气恼的将玻璃球往旁边一扔，看着它碎在花丛中，然后降落到地面上，把扫帚高高的抛起来，正好砸到一只猫头鹰头上。鸟儿愤怒的叫了两声，扑棱棱的冲李慕飞来。

“哦！天哪，天哪！”她惊叫着，指着那鸟对贝拉说，“霍格沃茨！”

西茜抬起了头，贝拉原本躺在一丛风信子下，心不在焉的读着《标准咒语》，好像想挑点什么错儿出来似的，听到这句也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看。

“哦，该死。”她咒骂道，吐出嘴里含着的草叶，“李慕们又得跑对角巷了，安迪。”

“不是——李慕——们，是、明——尼万卡——”安多米达冲她姐姐大喊着，一边解下猫头鹰腿上的信，递给李慕，眉目带着笑：“给你，万姬，拿好了！”

西茜也凑了过来，李慕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信，那是一张厚实的羊皮纸，上面印着校徽，用美丽的花体字书写着，李慕不顾西茜在耳边的叫嚷，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一口气读完。

果然，信封里还装着书单，其余的是贝拉她们的书单，李慕绽开了笑容。

“哎呀，你就要去霍格沃茨了！”安多米达笑着拍了一下李慕的肩，“你真棒！”

贝拉也像个大人一样和李慕握了握手，煞有其事道：“祝贺你，小斯莱特林。”

妈妈，李慕望着透彻如水的天空，让笑脸沐浴在夏天的微风中，忽然想起她的嘱托。你放心，李慕一定是个优秀的斯莱特林。

就连西茜苦着脸嘟囔了一句：“家里就剩下李慕一个人了啊！”也没有使李慕停止这狂热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