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试探
“咋啦？”
许臻听到敲门声，走出卫生间，看到邢燕着急地站在门旁，问道。
邢燕道：“大哥回来啦，急着见你。我怕你说露了馅，赶忙来先和你通通气。一旦咱俩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引起怀疑咋办？大哥心思缜密，不好糊弄。”
许臻明知故问：“你说咋整？”
邢燕有板有眼：“咱统一口径咬定，日本人被制服后食毒自尽，你俩把我给救了，其他的只字不提。”
“我知道了。听你的，统一口径，不该说的一概不说。”
许臻甚喜，也放宽了心。
本来很担心邢燕口风不严，说出秘密。不过，他已想得开，即使她向家人说出真相，也无可厚非。
毕竟，一边是外人，一边是父母和兄长，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凭啥替外人保守秘密，蒙骗家人。
没想到，她不但信守诺言，还替他出谋划策，比他更担心泄露秘密，哪怕是向家人。
“这就好。走吧，大哥在书房里等你呢。”
邢燕点点头，一块心事落了地的面容。
书房里，邢凯只身坐在书桌后。应付性的礼节和寒暄后，示意小妹退下，留下明臻单独谈话。
宽大敞亮的书房摆设简约。
一张红木老板桌，几把椅子，高而宽大的书橱摆满了各种式样的书籍，分明是书的世界，特别夸张。
嗬，百科书库！
许臻印象很深，家族世代为官，书香门第一辈辈传承下来，父亲和大哥虽然经商，但对书非常酷爱。
他清楚记得，父亲和大哥都有各自的书房，藏书都非常多。但与邢凯书房相比，却是大巫见小巫。
无论书房和书橱规模，还是藏书多寡，岂止十倍之差。
“你上过高中？”
邢凯问话冷冷。
“上过。”
许臻回话干涩。
“结过婚？”
“没。”
“为什么不找个好差事，却要拉黄包车？”
“拉黄包车也不错。”
许臻本想说拉黄包车就是好差事，觉得针锋相对味道太浓，改口也不错，稍加收敛。
“噢，是吗？”
邢凯不屑地反问。
“是。”
邢凯盛气凌人的做派，许臻感到深受其辱，不想继续交谈下去。
转身告辞：“长官忙，打搅了。”
“不打扰，请坐，请喝茶。”
邢凯微微一笑，急忙起身礼让许臻就座桌前的椅子，并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许臻。
“谢谢！”
许臻就座，接茶杯，故意装得受宠若惊状。
腹诽，对待亲妹妹的救命恩人，作为兄长如果连起码的客气礼仪都吝啬的话，令人不齿，更让人寒心。
有的人天生犯贱，欺软怕硬。
礼仪忍让被当成软柿子捏，甚至装腔作势，不知姓啥名谁；硬呛，柔中带刚，反倒懂得知难而退，开始讲礼节，讲规矩了。
“许先生，慢待之处，还望海涵。”
“邢长官客气，鄙人惴惴不安。”
“哈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如此抬爱，荣幸之至。”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相敬如宾，说起话来就轻松愉快，起先的疙疙瘩瘩渐渐释怀。
不过，军统老牌特务，资深处长级别的长官，位高权重，脸上带着不同凡响的威严，许臻倍感压力，提防之心不敢有丝毫松懈。
“许先生，对黄瓜山的日谍，有何见教？”
“鄙人愚昧，谈不上见教。”
许臻有条不紊，“不过，在冰城时，听说过日本开拓团的厉害。”
邢凯前倾着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请详细说来听听。”
“嗯。”
许臻稍稍放松了一下绷得很紧的心弦，道：“日本人觊觎中国版图蓄谋日久。几十年前，就开始分期分批地派遣精通汉语的日本人来华。
包括青少年，渗透到乡村和城镇，与汉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并且逐步汉化。
当然，在东北的一些开拓团相对集中，逐渐发展形成了一个个日籍化的村落镇子，或集中生活区域。
中日战事一开，这些汉化了的日籍间谍优势就立马凸显了出来。
什么刺探军事情报，阴谋策反，绑架暗杀，当桥头堡等，发挥的作用无所能及。
我在一位日本教师家里看到过，日本出版的中国旅游地图比中国版的地图更为详细精准，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邢凯一脸震惊，“照你说的意思，大智隐于市，在山城早早就潜伏着汉化了的日谍分子，且蠢蠢欲动，搞破坏，进行策反活动？”
“兵马未动，日谍先行。”
许臻道：“从日本人侵占东三省，再到卢沟桥事变后的全面侵华战争，日谍渗透均已先行一步。
山城是陪都，地位举足轻重，日军派遣间谍渗透毫无疑问，道理毛孩子也懂得。
再说，敌机的轰炸越来越精准，说明了什么？难道小鬼子未卜先知？
反向想一想，敌机飞行员如果能够及时获得来自地面上所提供的情报支持，对目标实施精准打击，岂不是等同于未卜先知？
特别是一些绝密的战略重地，移动目标，如果没有日谍情报，包括党政要员的从中配合，小日本的轰炸会轻易得手？”
邢凯深感事态严峻，“看来问题相当严重，山城不仅有日谍，还可能有被策反的党国败类。”
尽管，自抗战以来，山城国军还未曾俘虏过日军，一个也没有。
但从许臻这个拉黄包车嘴里有板有眼的话中，邢凯不由得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倒吸一口冷气，日谍无孔不入，只是尚未发现捕获而已。
许臻继续分析，“坂田的军衔是少佐，不管这伙人背后有没有更高的军官，一定与日本军部有密切关系。
至于对军宪警等要员策反的程度，说不准，但联系到邢府家族举足轻重的社会地位。
日谍绑架邢小姐绝非偶然，其图谋一目了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试想，涉及位高权重的警察局长、中统和军统的高级军官，一旦被策反，必将万劫不复。
退一步说，哪怕被套取了机密情报，后果也不堪设想。
倒吸一口凉气的邢凯不置可否，却也未反驳，因为许臻分析得的的确一针见血。
灯不挑不亮，话不说不明。
两个人围绕着日谍的话题，交谈了两个多时辰。
“接下来，该如何排查日谍？”
邢凯问。
“一邢府，二坂田，三电台，四坐标。”
许臻补充道：“如何组织排查，邢长官自有良策，鄙人再啰嗦，岂不班门弄斧？”
其他线索，许臻暂时予以隐瞒，因为觉得时机不够成熟，或者是自己还没考虑清楚。
问题很简单，邢家父子身居军警特要职，被日谍渗透，后果不堪设想。一旦知道自己掌握了一些重要线索和秘密，自招麻烦事小，性命难保事大。
少说为佳，明哲保身，贵在因人而异，这是许臻为人处世所遵循的一条重要原则。
“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
邢凯微微一笑，道：“真的，非常感谢许先生开诚布公，不吝赐教。”
许臻行抱拳礼道：“岂敢，岂敢。承蒙夸奖！”
曾几何，许家生意兴隆，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贵为二公子当然被众星拱月。
可是，家遭劫难后，由上等贵族跌到贫困阶层，哪有机会与邢家这般的高门望族平起平坐，畅所欲言。
当然，他绝非刻意巴结，而是觉得凭借学识才能和人格魅力，水到渠成地让对方放下门户等级偏见。
平等相处，往往更容易收获意外之喜。
邢凯瞥了一眼许臻，睿智的眼眸，非凡的谈吐，聪明的脑瓜，令他暗暗称奇，非为所依，必为所忌。
此人如果能招揽在军统麾下，假以时日，必定成为超一流的特工，堪当大任，足以辅佐自己成就一番伟业。
正所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最最忌惮成为敌手，与其错失天才，不如使之销声匿迹，防患于未然。
邢凯目光犀利，露出一丝阴森，在一旁的许臻故作不留意，但看在眼里，惊在心上，一时摸不着头脑。
何为隐含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