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以不变应万变
很显然，邢凯来医院看望夏运来。
不仅代表着军统，还代表着邢玉荣，毕竟他是邢玉荣的长子，事先一定打过招呼。
邢凯的态度很明确，实行军统和警察联合办案，从严从快查处金福斋。
“邢处长，请借一步说话。”
许臻另有考虑，他把邢凯请到一旁，单独私下汇报。
“金福斋事关日谍案，牵一发而动全身，密查为好，不宜太过声张。何况，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收获会更大，包括经济方面。”
时下社会，许臻很清楚，特别是当了警察后，对司法的腐败，感触更大。
金福斋人脉通天，什么国防部、宪兵总队和山城市政府的，以及青帮袍哥等，关系错综复杂。
岂能束手待毙？一准会找门路，托关系，千方百计来摆平这件事。
到头来，今天司令，明天市长，后天是局长，纷纷出来说情。
一个警察分局的小副局长，人家伸个小拇指头都比你腰粗，咋弄？
不看僧面看佛面。
其结果，案子虎头蛇尾不说，还得找个垫背的。
别看眼下，邢凯义愤填膺，铁面无私，到时候他也不可能为一个小副局长得罪那么多大人物。
自己必然成了那只替罪羊。明臻当然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有话明说，不必藏着掖着的。”
邢凯有点不耐烦。
“处座，我是这么想的。”
许臻早就想好了，“流血了，事情闹大了，惊慌着急是金福斋。我们何不来个反其道而行之，静观其变，对症下药？”
邢凯饶有兴致：“怎么讲？”
许臻自有盘算：“以不变应万变，静等金福斋登门赔礼道歉。他不是富商吗？花钱买平安，自然深谙其道。”
邢凯哼笑：“你的意思是先敲他一笔？”
许臻坏笑：“何止是敲他一笔？还要掺沙子，甚至空手套白狼呢。”
邢凯笑眯眯：“怎么掺沙子，又如何空手套白狼？”
“掺沙子”，暂时不知何意？但“空手套白狼”的意思很明了，就是清水捞银子，邢凯明白。
“处座。”
许臻细细道来：“掺沙子，就是在山城金福斋的走私生意一家独大，火爆得很。如果大家合作，生意必将更好更强。怎么合作？入股，也叫掺沙子。
我们不妨开办一个新公司，向鎏金贸易商行注入一部分资金，分享其二三成比例的股份。
开始，占股不必多，二三成就行，金福斋容易接受，多了，他绝对不肯轻易就范。再说了，如果有军统和警察做靠山，双保险，今后走私自然是一路绿灯。”
恒源车行，就是个股份公司。
经营了三年多，许臻的具体操作经验丰富，从中悟出规律，可以举一反三。
邢凯泄气：“仅仅二三成？杯水车薪，意义大大。”
许臻慢条斯理地说道：“露水珠引河水，说小就小，说大则大，都有我们说了算。”
“何以见得？”
“我们新公司占股虽小，哪怕只占一成，更别说二三成了。只要进去了，就有法子落地生根，乃至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终弄垮鎏金。
即便弄不垮，起码参入管理经营，摸清其货源、人脉、门路等等。到那时，天时地利人和，推陈出新，鎏金也就该寿终正寝了。”
邢凯听得高兴：“原来，其中大有玄机。不过，日谍案当属重中之重，不能因小失大。”
许臻解释：“请处座放心，秘密查处，并不等于按兵不动。
恰恰相反，借机谈生意，给金福斋造成一种错觉，使其疏于防范，让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
明松暗紧，悄然分头加强对张秀芝、韩喜凯、石牌坊旅店和鎏金贸易商行的监控。
张网以待，以静制动。
同时，对倒卖军火一案的嫌疑人，严加审讯，落实犯罪证据，进一步扩大战果，拔出萝卜带出泥。”
“好，很好，非常好！”邢凯一连说了三个好。
全才啊！
邢凯万万没想到，一个拉黄包车的，入职警察不到一年，如此老道，文韬武略。
脑子活，路子广，讲政治，懂经济，通军事，处事周全，滴水不漏，这样的人才，那个领导不喜欢？
戴局长早就动起了走私的心思，并委托邢凯想想办法，找找门路。
可是，老鼠啃天无处下口，难以找到理想的介入点。
鎏金贸易商行，这块大肥肉，谁不垂涎三尺？包括财政部、民政部和军事机构。
眼馋归眼馋，如何下手？总不至于欺行霸市、明抢明夺吧？
神来之笔！
许臻竟想出以“掺沙子”为切入点，不得了，不得了！
看来，把许臻招致麾下，并将女子密侦队交给他负责，可谓是明智之举，有先见之明。
“有话，不妨直说。”
邢凯眼睛盯着许臻：“有啥需要？”
邢凯非常清楚，许臻身为一个警察分局副局长，人微言轻，分量不够。
此等棘手案子，褶皱太多，他很难面面俱到，妥善地处理好。
许臻犹豫一下，很快又鼓足勇气，“邢局长那里，需要事先沟通好，配合行动，包括调动物资和警力。”
“没问题，放心吧，我去做我父亲的工作。”
许臻继续说：“金福斋案子，牵扯面太大，需要警察局和军统协调联动，在不涉及日谍的前提下，全方位打击金福斋的码头、赌场、大烟馆等私下交易场所。
包括青帮堂口苗永新的有关场地，一并横扫打击。总之，营造一种气氛：山城是党国的山城！”
“说得好，山城是党国的山城！”
邢凯欣赏地看着许臻，正色道：“行，就按你说的办，军统警察联动，我会通过戴局长，协调有关处室予以配合。
女子密侦队，近期不再另派其它任务，确保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地做好军火案和日谍案的侦破工作。”
许臻欣喜，“感谢处座。您如此大力支持，属下感恩载德，一定加倍努力，尽早侦破此案。
请您放心，属下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金福斋拿下，将其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关于案情进展，属下随时向您汇报请示。”
此时此刻，许臻已是摩拳擦掌，信心百倍。
“王副队长，孙瑜虹哪里去了？”
临告别，邢凯冷不丁冒出一句。
王琳答答道：“哦，孙队长带领一部分人搜山去了，深入黄瓜山。”
许臻慌不迭地揽责，“对不起，没及时向处座汇报，都怪属下失职。”
按常规，孙瑜虹属于邢凯的下属，应该随时随地保持和邢凯的联系。
邢凯显得很大度，“不必多心，我只是随口一问。”
有意思。
随口一问，说得轻巧？
言外之意，明明是耿耿于怀。
看似对着王琳说话，实则敲山震虎，针对着许臻。
见微知着，透过这随口一问，许臻深知邢凯驭人之术，容不得丝毫怠慢，以后需要特别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