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蝶恋花
下了班,顾念辞驾驶着车赶回家。
显示屏上弹出一通电话,他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
入耳就是一串低沉的西班牙语,可以听出对方是个男人。
“querido, hace mucho tiempo que no me contacto, extra?o a mi hermano.”
亲爱的,好久没联系,想哥了没。
顾念辞轻笑出声,单听前面几个音调,他就可以确定这是哪个浪荡子。
“别贫,小心你那些心肝宝贝撕烂你的嘴。”
林沐阳得了便宜还卖乖,“顾医生真小气,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而且你大可放心,现在这个可乖了。”
得,又换人了。
顾念辞在这头哭笑不得,不想再听他那些不着调的话,“说吧,打电话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我要回国了。”
顾念辞盯着前方的红灯,那抹红色的光亮在眼中若隐若现。
“想好了?怎么这么突然?”
本科毕业后,同为心理学专业的顾念辞考了本校同专业的研究生。
都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林沐阳当时受了情伤,恨不得赶快逃离这个伤心之地,就接受了导师的邀请,赴西班牙留学,接手本科时就在跟进的研究。
“嗯,已经和西班牙的合作方签好了合同。”
“而且离开你这么长时间,你不想我我都想你了。”
啧,骚里骚气的……正经不过一秒。
顾念辞听着里传来的声音,觉得耳朵要被油堵上了,连带着心口都腻的发闷。
“我看你出个国别的没学会,恶心人这招倒是学的炉火纯青。”
说完也不给他继续贫的机会,又说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哇哦哇哦哇哦,看看,都说兄弟情,比金坚,不枉我出国前还挂念着你。”
“bebé, todavia me amas.”
宝贝,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他实在看不惯这人一副满嘴流油的欠揍样子,心里琢磨着怎样才能扳回一局。
“嗯,某人躲了五年,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是该回来了。”
他可还记得五年前林沐阳被劈腿那晚的狼狈样:“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在这滚滚红尘摸爬滚打,受尽屈辱。”
男人从刚刚的放声大嚎变成小声啜泣,可怜又搞笑。
许是本人也想到了自己那些窘迫事,索性放狠话:“周五下午三点来接机,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然后说了个再见便撂了电话。
顾念辞听着传至耳边的嘟嘟声,颇有些无语,五年了这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当然,他也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去评判一下别人的变化,林沐阳的个性太强,有着能与岁月抗衡的能力,但他却不行。虽不至于说棱角被完全抹平,但当初那个像刺猬一样满身防备的少年是真的被藏起来了。
自己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活着,竟恍然未觉人生的十六分之一已经就这么和自己说了拜拜。
顾念辞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但人总会在某个节点穿过那堵岁月凝实的墙,与过去的自己较较劲,五年前的顾念辞什么样?他自己都不好说。
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张姨,手里大袋小袋拎着,绿油油的菜叶从一旁挤出来,可见是去了菜市场。
顾念辞帮她拎起东西的时候,正好让她看到了袋中的小鱼干包装。
“小顾啊,侬晓得吧,我家喵喵也喜欢吃这个,上次侬给我那盒,它可欢喜它,我又让我儿子买了很多,侬家右右吃完就来我家拿的,听到了伐,别客气的呀。”
张姨是他的邻居,他们这一层有三户,中户至今没人买,也算是坐实了开发商开盘即售罄的虚假宣传。
“嗳,会的,侬家的喵喵近来怎么不见?”顾念辞回着,态度谦和有礼,操着一口方言,温润的声音柔和低沉,像是在清晨的阳光上裹了一层。
“孙子欢喜它,抱走养几天。”
老太太儿子在邻市工作,一年回来看她几次,她一个人喂只猫陪着她,倒也乐的清闲。
张姨紧攥着兜里的联系方式,心想这可是她见过的最头挑的小伙子了,她那儿子差了这孩子十万八千里。要是能给她外甥女介绍了去,四舍五入她也算多了个帅儿子。
“小顾啊,有对象了伐?长的这么灵,阿姨给侬介绍个好不啦?”
顾念辞愣了愣,随及展颜一笑。
张姨将手中的纸条攥得更紧了。她刚刚说早了,她那儿子和这小伙子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长的像明星,身材像模特,气质跟艺术家一样。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被别单元的老婆子抢了先。
“事业还在上升期,暂时还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顾念辞委拒,这话搁张姨耳朵里就是变了调的谦虚。
她心想:他如果这么说,她那儿子就是更退招水(丢脸)啦。
“都说先成家后立业的嘞,侬这小伙子如今都独挡半边天了撒,事业有成还是要找个解语花。”
“侬不要显老婆子噜索撒,我阿弟家的囡囡门槛精(聪明)的喔,吾不会唬人的嘞。”
张姨话里的意思一层层递进,顾念辞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是不帮她打消这个念头,日后这个话题怕是要无止境的提起。
他笑着回答,话里暗示意味十足:“您退休前是文学院的教授,可是对柳永的《蝶恋花》颇有研究,其中一句词我很喜欢。”
“衣带渐宽终不悔……”
他含笑看着张姨,显然要她接下半句。
“为伊消得人憔悴。”
张姨话音刚落,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脸。惊觉这种无意识的反应,顾念辞按下楼层键的手一顿。
老太太可惜的看着他,自他说出蝶恋花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这事没了谱。
原来这小伙子有喜欢的人撒。
她自上而下的打量着眼前的高挑身影,确实比他刚搬来时瘦了点,眼底那点青紫也确实让人看着憔悴。
张姨无声的叹了口气,感情还不浅得嘞,看来她们家囡囡没这好福气。
将东西提到老太太家门口,顾念辞拒绝了张姨进去坐坐的邀请。
打开门,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冲到了自己脚下。
顾念辞抱起右右——一只英短。
右右享受着主人的抚摸,用自己的小脑袋拱着顾念辞的肩窝。
顾念辞刚给右右清理好猫砂盆,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一年前他辞了自己原来的工作,疲于充当资本家的垫脚石,心里憋着一股冲动,便把那份高薪酬的企业顾问的活给辞了,和别人合伙开了家叫‘littoral’(心岸)的心理咨询室。
“顾哥,鼎铭律所刚刚打来电话,有个案子需要我们配合,涉案人之前在我们这里接受过心理疏导,希望我们可以协助一下。”
鼎铭?A市红圈所的领头羊?
“告诉craig了吗?”
craig,顾念辞母校t大的心理学客座教授,也是和他搭伙成立littoral的投资人。上学那会儿,顾念辞很喜欢听他的公共课,那时谁也没想到,如今两人竟会在一起合作。
“他说让您看着办。”
顾念辞轻笑出声,心想这活儿要是干得不好,他年底可少不了要被克扣分红。
助理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虽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资料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嗯。”
顾念辞看着助理发来的涉案病人的病情记录。
“这个病人前期是我接手的,后期跟踪记录也是我在跟进。”
“这样,你把我的工作行程发给他们,和他们洽谈好时间,我来配合后续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