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自为之
烛火噼啪炸响,陆怀瑾盯着苏杳浸血的裙裾。
“娘娘要借人,臣自然无有不从。”
他突然抬手碾碎一颗珍珠,“只是这丫头蠢笨,前日才打碎了臣的羊脂玉枕。”
太后闻言轻笑,鎏金护甲掐住苏杳下巴:“首辅大人说笑呢,这般玉做的人儿,哀家疼还来不及。”
苏杳浑身剧颤,陆怀瑾的玉扳指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太后猛地将她推向陆怀瑾。
“小丫头,你自己说,愿不愿意留在哀家这慈宁宫?”
苏杳踉跄着撞在陆怀瑾胸口,嗅到他衣襟间熟悉的雪松香。
“民女......”
她看着陆怀瑾,或许,这次是能摆脱他的机会,即使在宫中为奴为婢。
“民女愿意。”
陆怀瑾突然捏住她染血的指尖。
“想清楚了?慈宁宫的地砖,可比陆府凉上三分。”
苏杳笑着抽出指尖,跪下磕头。
“能伺候太后娘娘是民女的福分,还请大人恩准。”
太后抚掌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常嬷嬷,带她去换身宫装。”
转身时凤袍扫过陆怀瑾的手背,“首辅大人这般不舍,莫不是要反悔?”
陆怀瑾盯着苏杳瘸着腿挪动的背影,突然抓起案上茶盏一饮而尽。
“怎会呢,娘娘。不过区区一个下人罢了,娘娘既有所需,臣自当拱手相让,岂有反悔之理。”太后轻轻挥了挥手,常嬷嬷见状,立刻会意,上前几步,准备将苏杳带离此地。
苏杳听到太后的声音,“怀瑾,你这次出城回来倒是快,哀家以为要去三五天呢。”
“不过是去处理些小事,处理了就回来了,正好可以陪娘娘与陛下一同用晚膳。”
苏杳只觉得这君臣相处的还真像是一家人似得。
常嬷嬷将苏杳推进偏殿时,鎏金兽首香炉正吐出迷离的烟。
“你就暂且住在这里吧。”
苏杳偷偷打量起绿瓦红柱的宫殿,自己不过是个下人,怎么给了她一间单人屋子。
屋子里有一张床,一个大柜子,还有配套的桌子椅子。
这倒是不似一般奴婢住的屋子。
从前尚书府里丫鬟都是两人一间的,这样单独的屋子,也只有地位高的老人才有。
“嬷嬷,是不是弄错了?”苏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常嬷嬷那日可是拿到陆怀瑾给的金子打赏的,自然知道首辅大人有多在意眼前这位的,她可不愿轻易得罪了。
也不知道是谁向太后透露了这位的存在,她还有些担心万一首辅大人把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该如何是好。
“你也不会长住的,”常嬷嬷故作镇定地说道,“毕竟你是从首辅大人那里借来的人,就先在这里委屈一下吧。”
苏杳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几日娘娘自会传召于你。但你可要记住了,若是你识相些,或许很快就能回到你之前的地方了。可若是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只是眉头拧了拧,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苏杳开始仔细聆听常嬷嬷为她讲述的宫中规矩,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特别是关于太后的喜好与忌讳,她更是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纰漏。
夜幕降临,苏杳独自躺在那硬邦邦的小榻上,倒也算舒心。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想尽办法想要逃脱陆怀瑾的掌控都没成功,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太后娘娘便派人前来传唤苏杳。
慈宁宫内,太后斜倚在鸾凤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哀家听说听说陆大人最爱看你研墨?”
苏杳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老太监端着朱砂砚台走近。
“哀家这慈宁宫的墨,可不同陆府。”
太后突然用玉如意挑起苏杳的下巴,“得用雪水化开,跪着研满三个时辰才算入味。”
海公公是太后跟前的老人了,此刻他狞笑着将砚台砸在她膝前,苏杳疼得眼前发黑。
冰水混着朱砂迅速漫过她的指尖,刺骨的寒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陆怀瑾的书房,那里有一方温润的暖玉砚,他曾说她腕力太轻,研出的墨色总是不够浓郁。
“娘娘!陛下病了!”
宫女尖叫传来时,苏杳的罗裙已结满冰碴。
“什么?赶紧传太医!”太后拂袖而去前,将滚烫的茶盏扣在她手背上。
茶盏碎裂,热茶四溅,苏杳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给哀家盯紧了,少一滴水就剁她一根指头。”
“喳。”老太监应声而答,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苏杳。
他故意打翻了旁边的冰桶,水声哗哗作响,“哎哟喂,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苏杳眉头紧皱,知道老太监是故意为难她。
“公公,我...”苏杳正欲开口解释,却被老太监无情地打断。
“你别跟咱家解释,娘娘等会回来若是瞧见你这副模样,有你的好果子吃。”
苏杳也知此时并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公公可有法子帮奴婢?”
海公公的肥手搭落在苏杳纤细的脖子上,“你不妨用脖颈暖化冻住的朱砂。”
苏杳浑身一颤。
那只肥手顺着苏杳的脖颈滑下,指尖掐住她纤细的锁骨,力度恰到好处地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你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冻吧”
苏杳咬紧牙关,迫使自己按照海公公的吩咐照做。
那刺骨的寒冷瞬间侵入她的颈脖,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紧闭着双眼,不去思考,不去感受。
只是这冰冷的寒意让她无法抑制地颤抖,嘴唇轻轻碰撞,发出贝齿相击的咯咯声。
“你这丫头冻坏了吧?”老太监的肥手贴上她后颈,“咱家屋里可暖和得很......”
她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躲避触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仍强作镇定地低声道:“公公,请您自重。”
原本还挂着几分笑意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射出两道不悦的光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轻蔑道:“哼,真是不识抬举的东西!”
当夜,苏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屋内,只觉身于冰窖之中似得。
她蜷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睡得迷迷糊糊间,喉咙干渴得如同火烧,她起身颤巍巍地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向桌子。
手颤抖着伸向杯子,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连同杯子、茶壶一起摔落在地,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苏杳狼狈地摔在地上,晕眩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