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启程

房家，从开始便不是什么大家族。

世家大族，讲究一个人丁兴盛，可房家一直都做不到这点，祖辈上孩子多一些，还都因为战乱没活下多少来，到了后头几代，又都不是些做官的料子，近几代以来，官位最高的便是燕王妃的阿爹了，他膝下又只有燕王妃一女，女儿家，又没法做官立事业。

到了如今，亲戚们都疏远了不说，家族也跟着没落下来，如今在官场上，再难找一个房家人。

燕王妃也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门亲戚，便没和陈集提起过。

要不是李若说起这一茬，她也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人来。

“这可赶了巧了，我一会儿就写信递过去，托他们照应着些。”燕王妃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想了想，又对李若道，“一会儿我把阿爹那把佩剑拿给你，你拿了去，让明敕给他们带着，那是房家祖传的东西，他们见了，自然就知道是一家子，只有帮你们的道理。”

李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听着杜嬷嬷和燕王妃一通安排吩咐，转眼的功夫，这俩人就已经安置妥当了一切。

燕王妃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拿祖传佩剑就拿，半点儿不耽搁，等杜嬷嬷取了佩剑来递到李若手上，燕王妃便道，

“一会儿我写了信，让鹞鹰带过去，提前告诉他们一声，好叫他们有个准备。明敕这边的人要是出发得急，这佩剑你直接拿了去给他们就是。”

“诶。”

李若下意识点了点头，没等反应过来，燕王妃便打发她赶紧送去，“快去吧，这事儿晚不得。”

“好。”李若起身，拿着那一把佩剑，出了怡景殿，往外走了几步，这才缓过神来，低头望着手上的佩剑，一时哭笑不得。

阿娘这性子，也太着急了些！

“夫人？”后头跟上来的绿玉见她停了步子，便出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一会儿，让你弟弟走一趟。把这东西送给世子爷，再把方才王妃交代的话，都说给他听一听。”李若敛了思绪，一面继续往前走，一面低低交代着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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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雨就停了，水面也平静了下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万年先生洪清一道，拿了房家祖传的佩剑，领着几个长随护卫，上了梅氏货船。

梅山在岸上和来送行的陈集辞了行，梅远跟在边上吸了吸鼻子，依依不舍地道，“回头你可得给我写信！”

陈集笑得灿烂极了，朝着梅远点头应和道，“远兄弟放心，我都记着呢，还有你上回说要的那套茶盅，我现叫人去订了，回头拿到了，再托人给你带过去！”

梅远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他是当真舍不得陈集。

梅山斜了他一眼，心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说他什么。

这几天，因为下雨的事儿耽搁了行程，他们带的盘缠不大够，大部分人都舍不得拿刚赚到手的银子去打尖住店，可这下了雨，船上又不能住人了，一群人正着急呢，后头，还是陈集出面替他们垫付了这笔银钱。

为这个，船上这些小子们一个个都对陈集敬重三分，梅远就更不用提了。

他一向都觉着自己和陈集是相见恨晚的至交，这几天里，但凡梅山没有事儿要他去办，他几乎日日都和陈集在一处，巡查铺子、谈天说地，总归是把能聊的都聊了一遍，俩人相处甚好，这会子要走了，梅远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这头梅远正拉着陈集说着话，那边，已经请人易了容的万年先生已经先一步上了船，正站在甲板上头，两手抄在袖子里，瞄着岸上的动静，一打眼瞧见梅远重重拍了下陈集的肩头，万年先生两条眉毛忍不住高高抬起。

嘿！这人，是真的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

他对这位世子爷的身份，是当真一点儿觉察都没有啊？

万年先生心底感慨着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天真之人，斜眼瞧见梅山变了脸色，顺带着一把拉开了正对陈集动手动脚的梅远，又忍不住点了两下头。

嗯，这还算是个聪明的。

万年先生袖着手，转着眸子把这船上的人都打量了一通，那几个挑货的半大小子，一个二个都是愣头青，回头，可以和他们说说话，套点儿有用的东西。再转过来，瞧见跟个二愣子一样站在那儿，一下又一下瞄着岸边之人的何老六和虎子，嘴角往下一撇。

这俩，就是夯货！纯种的夯货，他最怕和这种人打交道，回头，得远着他们一些，真有事儿，也得叫那个洪清去和他们沟通。

万年先生心底琢磨着，眼睛又往另一边儿看过去，这一转，正好和从底下出来的刘老头对视了个正着，万年先生朝他笑了笑，那刘老头没什么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万年先生、以及跟在万年先生身边、扮做他侄儿的洪清一眼，下巴一抬，扭头朝着那边的何老六走过去。

嘿！万年先生眉毛又抬高几分，这又是个犟的。

“这位，瞧着不大简单。”洪清略往前半步，站到万年先生耳边，低低道。

“嗯。出发了，你少和他说话。”万年先生也低低回了一句，这种老狐狸，最得注意着。

洪清点了点头，这一趟差使事关重大，夫人让他万事多听多看，不要盲目行动，他都记在了心头。

何老六踮着脚在船头看了好一会儿，主要是，他是头一回见陈集，之前只听虎子几个说过，这位胡爷是如何的好，又是如何的英俊潇洒，这回好容易得见了，他自然想好好看一看。

刘老头踱步过来，抬脚踹在何老六屁股上，“看看看，还看呢，快叫他们上来，再耽搁，天黑前到不了地方了。”

何老六捂着屁股，赶忙趴到船舷边儿上去，朝着梅山招了招手，扬声道，“老大，老大！咱们该走了！”

梅山忙点点头，拽着还在吸鼻子的梅远的衣领子，匆匆和陈集拱手道别，“胡兄就止步吧，我们先走了！”

“好。”陈集笑着拱手回应了一句，瞧着梅山几个上了船，顺带，又朝看着自个儿发呆的何老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