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试探试探

大家在岸边热闹说了会儿话，把洪清给哄得眉开眼笑，正好时候也不早了，梅山嘱咐何老六去船上问问，他们的货都搬齐全没有，若是齐全了，这就可以走了。

何老六抓着把糖瓜，嘴里还嚼了一个，听见梅山叫他，一下跳起来，“得嘞！”

又一溜烟儿似地朝着梅氏货船那边奔过去，站在边儿上朝着船头喊了一嗓子，没多会儿，又癫癫儿地跑回来，直奔梅山跟前，乐呵呵道，“老大，都好了，这就可以走了！”

“行，那咱们就先启程吧，赶一赶，早点儿到福州，早点儿给阿清兄弟的小闺女买满月礼，这会儿送去，估计也要隔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梅山朝着洪清笑了笑，“说不准，等你这一趟回去，你闺女都会认人了。”

“我爷爷说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几个月不见，她指不定都不认得你了！”虎子是个嘴巴比脑子转的快的，没等自个儿脑子反应过来，这话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梅远一跃而起，从后头兜头给了虎子的脑袋瓜一个巴掌，抬头对着洪清道，“你甭搭理他，他就这样！”

虎子嗷了一嗓子，也跟着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点着头，“对对对，我就好似随口那么一说，阿清大哥你别往心里头去！”

“你这话说的，我还当你是没安好心，盼着我不能早日办完事儿回去呢。”洪清戏谑地看了眼满脸懊恼的虎子，得知闺女出生以后，他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哪哪儿都好了！都有心思逗虎子玩儿了。

虎子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忙不迭照着前儿才从洪清这里学来的那一套规矩，别别扭扭地给洪清作揖赔不是，嘴上又说着，自己可不是有心的，往后必定不会如此了。

洪清和梅远几个瞧他那副战战兢兢、又格外别扭的模样，一时都大笑起来，只有梅盛心好，笑了一会子，便咳嗽两声，上前摁住虎子的肩头，“他们这是拿你逗趣儿呢，瞧给你吓的。”

虎子大松了一口气，瞧着洪清，瘪了瘪嘴说道，“阿清大哥下回可别这么说，我是要当真的！”

洪清笑得弯下腰，抬手抹了一把脸，顺带着也跟着拍了两下虎子的肩头，“行，下回不逗你了！”

梅山笑眯眯看着几个人说笑热闹，等那边船上的人招手，这才提醒众人上船去。

趁着起了南风，梅氏货船载着众人也一堆货物，径直往福州而去。

晚上，说是为了庆祝洪清小闺女出生，梅远几个怂恿着要喝酒凑趣，梅山也不拦着他们，只点了几个人说是守夜，其余的他一概不管。

几个半大小子围着洪清，加上梅远在边儿上起哄着，洪清哪里能逃脱？三两句话的功夫，几杯酒便下了肚，好在他是有些酒力在身上，这会儿也只是觉得有些晕乎，倒也没一醉不起。

刘老头不爱凑这种小年轻的热闹，早早用过饭，便搬了小凳子，一个人坐到甲板上吹风，眯着眼睛看两岸的风景。

万年先生晃晃悠悠从船舱里出来，挪到他边儿上去，顺着刘老头目光所及之处，也跟着看了两眼，嘴角往下撇成八字，

“乌漆嘛黑，有什么好看的！”

刘老头也不搭理他，一个人颓自看得起劲儿。

万年先生啧了一声，抬眼朝四周看了一下，招手叫了个出来醒酒的小子过来，“去拿把小凳子来。”

“诶！”那半大小子喝得满脸通红，两只眼睛却亮的出奇，爽快地应下来，撒丫子往回跑，不多时，就搬了一把小凳子过来，极殷勤的送到万年先生跟前。

万年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口里掏了一个小匣子出来，“拿去吧，里头还剩些果汁儿糖。”

“诶！多谢大掌柜！”那小子欢呼一声，拿了匣子转身就跑。

万年先生摇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嗯，说起来，陈明敕那小子也是个机灵的，临上船之前，还知道塞些这玩意儿给自己，看来他是早有预料，这些小子会馋这一口。

也是，那种糖，他吃了两颗都觉得好吃，更别提这些半大小子们了。

口腹之欲，往往是最难抑制的！

万年先生心里头一番感慨，转过头，瞧见刘老头儿直愣愣地瞄着自个儿，顺势扯出一抹笑来，乐呵呵道，

“你看什么呢？我瞅半天，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看的。”

“看天看地，看人看景。”刘老头横他一眼，慢吞吞道。

他在船上，向来是不肯和万年先生还有洪清几个接触的，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万年先生见怪不怪，嘿嘿笑了一声，拿蒲扇使劲儿扇了扇，江面上的冷风一吹，叫他抖了一哆嗦，

“啧，这天儿还是冷了。”

“秋天就是这样。”刘老头难得接了一句。

万年先生点了点头，眯了眯眼睛，又说到，“听说，你们那片儿，这个季节就不让出海了？”

刘老头转过头，盯着平静无波的江面点了点头。

“是天儿冷的缘故？”万年先生追问道。

刘老头不吭声，他倒也不气馁，接着追问了一句，“那就是，海寇的缘故？”

刘老头猛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万年先生，冷哼了一声，又转了回去。

万年先生笑起来，“我说对了？”

他见刘老头不接话，便自顾自站起来，挨到最前头去，半趴在船舷跟前，望着底下的水流，开始说起往事来。

“跟东家之前，我在江湖上，跑过一段日子，就是干些杂活，赚点儿吃饭的钱。有一年，路过你们那儿，那时候我还小，十来岁，也就，这么高，”万年先生抬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什么都不往心里头去。那会儿，听他们说，福州那片，胆子大的，跑一趟能得五两银子。那可是五两银子！

我就跟着人家去了，一路上，蹭那些大人的船，靠一张嘴两头骗，叫那船上的人都以为我是某家的小厮，倒也没露馅，就这么一路安稳进了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