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辞别
四九城这边一切安置妥当，袁立等人再无后顾之忧，便约着一块儿去满星河给东家万郁成道谢，顺带辞别。
他们这批人能在四九城内安安稳稳活这么久，全赖有满星河照顾，大家也都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告辞之时说到兴处，还有人噗通一声跪下来，朝着万郁成便是一顿叩首。
万郁成吓得手上的茶都没拿稳，茶水当即撒了一地，连蹦带跳地往边上避了避，又亲自去想把人扶起来，“老关，您快起来，这不是折煞我了！”
“东家您不受我这一拜，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老关怎么都不肯起身，跪的端正极了，朝着万郁成又是一通叩首。
万郁成连声叫着不用，不用，到底也没拦得住，无咎跟在他身后，见状，便往前一步，摁住他爹的肩头，低声道，“您就随他们去吧。若是不叫他们跪，他们心底更放不下了。”
老关早年是猎户，后头得罪了一富户，被人设计下套，一家子丢了性命，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还没了一条胳膊，他是想状告那富户的，无奈那会儿压根没人接他的状子，他在县衙跟前跪了半日，也只得来一句别挡道。
老关就是那会儿对幽州官员失了信任，一头扎进了四九城，又得了万郁成相助，在满星河里当了个闲差，好歹有口饱饭吃。
说句托大的，他也一直拿满星河当自己家，拿万郁成这个东家当自己嫡亲的兄弟，他原本都打算好了要一辈子在这儿当差，以此报答万郁成的救命之恩。
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他们这些人，居然还能离开这儿！他到底心中有憾，这回有机会从四九城出去，他自觉有一把力气，又有些功夫在身，不甘心就这么去义庄里干些简单差使，他有心替家人复仇平反，又听了袁立的话，便想投到陈集麾下去。
原本万郁成都想好了，就算人出去了，也能继续留着他们在满星河当差，这地方虽说不像从前一样热闹了，但江湖门派之间，都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真有人路过幽州或者到了附近，多半也只会来满星河落脚，所以满星河的生意自是不愁的。
这话他早早就和老关几人说过，大家原是商定了的，可老关后头回去，听人说了说眼下的境况，左右一思量，到底还是反悔了。
万郁成不觉着这有什么，可老关却觉得自己是出尔反尔，是对不住万郁成，心底一直存着愧疚。
“哎。”万郁成到底没多言，只等老关一套跪完了，才赶紧把人扶起来，又问了老关和其余几人几句话，得知他们在外头的住处吃食等都已经被安排妥当，心才落回了肚子里，“目前瞧着，那位倒是个有心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本事了。”
老关低声道，“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愿，那是个能看得见底下的，别叫我们过得生不如死，我就心满意足了。”
边儿上几人跟着连连点头，他们原来也都是寻常百姓，被逼的图过不下去了，才奔到四九城来求一条活路，眼下有机会出去，他们多的也不求，只愿那位世子爷是个好的，至少，别像从前那些官员一样，不拿他们的命当命看。
在场的多少都对幽州这些官员和世家富户有意见，这会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一时有些停不下抱怨，言语间，竟还有些攀扯上李若和陈集，担心他们未来会不会也目中无人，只顾自己。
万郁成嘴上不提，心底却觉着众人说得不错，他对那位燕王世子的映像不见得有多好，毕竟燕王是个什么人，他在幽州这几年看得清清楚楚，早年时候还勉强称得上一句仁善，到现在，只能用一句糊涂来形容。
他可不大信一个糊涂人能养出来个清醒儿子。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歹竹难出好笋。
众人越讲越深，无咎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再看他爹满脸蠢蠢欲动，无咎眉头皱起来，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话，“世子和世子夫人事事为大家考虑，不提别的，就说小福子他们进学堂的事，若不是世子操持，这事真不会办的如此快。
大家都是得了好处的，就连我也不例外，既如此，不说记恩，好歹也不能把他们当仇家看待。”
这话无咎说得十分委婉，他也知道四九城里的这些人多半对幽州这些官员没什么好映像，这会儿说得太多也不合适，这几句话，是他在心里头憋了好几天的，今日一口气说出来，无咎自己反倒是松了口气。
见没人接话，他也不恼，只说道，“过去种种，也与他们无关。若是平白牵连世子和世子夫人，那咱们又和从前幽州那些恶霸有何分别？”
“无咎！”万郁成抬高了声音，极不赞成地扫了眼儿子，这是说得什么话！
无咎公子向来不怕他爹，身子站的笔直，视线扫过老关几人，说道，“关叔和诸位，也算是我的长辈。今日，我托大给诸位一句忠告，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世子和世子夫人安排诸位去外头当差，就是信任诸位，但愿诸位别辜负他们的信任。”
万郁成额头上青筋直跳，儿子这心，真是一口气全偏到燕王世子那头去了！也不知人家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小子从前谁都不放在眼底，这会儿，倒是会替别人说话！
这头万郁成正恼，那边老关却被说得老脸通红，其余几个跟他差不多，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老关和无咎接触多些，知道这位少东家就是直性子，实际上没什么恶意，便朝他拱了拱手，带了几分窘迫道，“公子说得极是，是我们不对。”
“关叔不必如此。”无咎公子不管他爹的表情，抬手把老关扶住，视线扫过后头众人，“今日聚在这里的诸位，既然都是决心投靠世子麾下，就更不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倾诸位放心，大家只管做好差使，世子必定不会亏待了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