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奇门秘史
卓释然看着两张信纸,沉吟道:“按照字面意思,前一段话自然是形容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的强大可怕,后一段是指不久前中原发生的魔祸之乱,乃是因为魔教背后有人煽动指使。而幕后煽动者就是这个鬼隐和九奇?”说到最后,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和疑问。
“鬼隐千古玄,九奇秘如烟。翻手乾坤陷,覆掌阴阳迁……”
花吟秀口中喃喃念出这几句话,一向清冷的神态终于微微动容,忽地冷哼道:“倒真是好大的口气!却不知这鬼隐和九奇又有何来历?”
“鬼隐,九奇?”凤栖梧眉头紧锁,“这到底指的是某个人,还是某个帮派势力?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云苍越亦满脸疑惑凝重,说道:“关键是那写信之人,又如何得知魔教入侵中原武林,是因为鬼隐和九奇在幕后煽动指使的呢?”
众人心中各有极大疑问,最后都重新看向楚意行。
楚意行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诸位在收到我的传信后,一定都在怀疑又是魔教卷土重来了。可魔教一年前在中原几乎全军覆没,短短数年之内,绝无死灰复燃的可能。换言之,倘若信中所言要针对出云山的是魔教或者其他江湖上的邪门外道,我也许还不至于如此在意。但信里提到的偏偏是鬼隐九奇,便让我不得不格外谨慎重视了。”
卓释然双眉深锁,沉吟道:“我们虽从未听闻过鬼隐和九奇之名,但据信中所言,他们既然是能够推动魔教入侵中原的幕后黑手,那必然有着非同凡响的实力和背景。”
花吟秀却问道:“但听先生的口气,似乎对这鬼隐九奇并不陌生?”
楚意行微微颔首,说道:“最初看到信时,我便觉得鬼隐九奇略有熟悉,但一时未有所悟。直到得知魔教之乱竟也是因为鬼隐和九奇之后,我才猛然想起,我年幼时曾与先师论及先古百家,先师曾对我提及过鬼隐九奇,但内容并不详细。于是我一边紧急发动书院在江湖上的关系,甚至还飞马传书去了京城国子监;一边在无涯山的藏书阁翻阅了许多隐秘古籍秘史,最后再结合从各方传回的消息,终于从那些只言片语的隐晦记载中,理清了有关这个鬼隐九奇的大概来历和背景。”
此言一出,众人尽都屏息静气,静待下文。
“你们方才猜得不错,鬼隐九奇是一个组织,名为鬼隐门。但这个组织的来历,简直让人匪夷所思,神秘至极。”楚意行自行倒了一杯酒饮下,而后吐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据说在战国纷纭、百家争鸣的时代,有一异人潜行于墨家、鬼谷二门之间,兼修两家精义。后来身份败露,遭两门逐出师门,自此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及至后来某一王朝,独崇儒术,百家之势渐衰,墨家、鬼谷亦没落于历史洪流之中。恰在此时,一神秘组织悄然浮现,此组织门人稀少,世世代代仅九人而已。然而这九人,各个都是万中无一的奇才,身怀诸般惊世异能,其中更有人身怀经天纬地之才,一人之力足可匹敌百万雄师。”众人闻此,纷纷面露异色。
楚意行继续说道:“然而这个组织的门人从不曾公然现世,他们擅长隐于各个时代的历史暗处,宛如幽灵隐于黑暗,飘渺云烟,神秘莫测,是以这个组织被称为鬼隐门,而九个门人亦被称为鬼隐九奇。但是鬼隐门的传承理念并不统一,他们有两种行事理念:一为推崇鬼谷一脉纵横捭阖之术;二为奉行墨家非攻兼爱的墨侠之义。九奇中能将两种理念融会贯通者为领袖,是为鬼隐门主,尊鬼王。所以便有人猜测,鬼隐门的创始者就是那位隐藏身份精修鬼谷墨家两门精义的神秘异人。时逢乱世,他们暗中谋划,推波助澜,助力有德之人平定天下,改朝换代;值太平之世,他们亦能无风起浪,搅弄风云,引发山河动荡。所以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中的各种影响深远的事件中,都曾留有鬼隐门的踪迹,他们实力之强,足以颠覆天下,改变一朝命运。然而从古至今,世间知晓鬼隐门存在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有少数知情之人,亦全然不知鬼隐九奇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意行一口气说完,神色始终凝重。而其余诸人更是听得心情复杂,难掩惊诧之色。若非是楚意行亲口说出,换成他人转述,众人必然会以为是在说一个虚构的故事。
凤栖梧神色变化不定,缓缓说道:“我并不质疑楚先生的话,但先生所说之事实在太过玄奇,而且并无实际依据,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云苍越亦是满脸疑惑,说道:“凤兄所言极是。如果世间真有鬼隐门这种神秘而可怕的势力存在,那古往今来之中,他们又到底影响了哪一件大事?”
“翻掌乾坤陷,覆手阴阳迁。”花吟秀又念出了这两句话,冷笑道:“这话倒是极其狂妄,但我也不大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组织存在。”
卓释然却沉吟道:“若按先生所说,鬼隐门起源于那个独崇儒术的朝代,那至今少说也历经一千余载。如此悠久的传承,其底蕴足以与三教并肩,其实力之强大,可想而知。”
“就算有古籍秘史的记载,也未必能证实那就是确凿的事实。”花吟秀轻哼一声,神色间满是不屑,忽而又淡淡一笑,道:“想必诸位都知晓,世上有一本据传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古书,名为《大荒异志录》。其中记载着各种光怪陆离,甚至神仙妖魔之事,难道那些都是真的?谁曾亲眼见过?”
他这一番话出口,除楚意行之外,其余人皆陷入沉默,似都觉得花吟秀所言在理。
然而楚意行却微微摇头,喟然长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物,我们虽未曾亲眼目睹,却也不能就此断定它们是虚假的。就说魔教入侵之时,魔教教主身上那两只魔物,诸位此前有谁听闻过?”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不仅无言以对,脸上更是笼上一层阴云,目光深处透出深深的惊怖,仿佛瞬间忆起那令他们毕生难忘的恐怖场景。
“我明白诸位心中的疑惑,久远的历史真假难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但鬼隐门一事绝非虚妄,有些事我已能从蛛丝马迹中有所确定……”楚意行话音稍顿,微微侧头,看向隔着三张桌子的内堂中凌宝斋二人。见那二人仍在自斟自饮,便收回目光,刻意压低声音,问道:“诸位对本朝历史,想必并不陌生吧?”
众人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各自神色微变。凤栖梧道:“两百六十余年前,前朝腐朽,天下大乱,本朝武帝以十八副铠甲起兵,历经十余年,终得天下。”
楚意行微微点头:“武帝一介武夫,纵然武功卓绝,然而起兵之时,除同族十七人外,仅三百乡勇相随。可他却能在诸侯林立的乱世中脱颖而出,所向披靡,最终夺得天下。史书虽如此记载,但诸位难道从未想过,其中是否还有值得深究之处?”
“我明白了。”花吟秀突然长眉一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前朝动乱之际,兵强马壮的诸侯数不胜数,凭什么最终是仅以三百乡勇起兵的武帝夺得天下?”
楚意行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卓释然沉吟道:“莫非先生已查明,武帝当年能夺得天下,除中原江湖武林中人相助外,暗中还有更为强大的力量襄助?”
凤栖梧缓缓道:“天下之争,不同于江湖拼杀。江湖武林势力虽不可小觑,但仅凭这些便想夺得天下,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卓释然颔首道:“具备强大实力,功成后却甘愿隐匿于历史真相之下,这般行径,倒的确与鬼隐门的特征相符。”
花吟秀试探着问:“不知先生可曾查出,帮助武帝的鬼隐门人究竟是谁?”
楚意行缓缓摇头:“连本朝史书都未曾记载的人和事,天下间又有谁能知晓?没有人知晓鬼隐九奇是哪九人,也不清楚他们肩负何种使命。”他话锋一转,“我只是想让诸位明白,鬼隐门确实真实存在,或许此刻就在江湖之中。”
凤栖梧暗暗咬牙:“若鬼隐门真如传说中那般可怖,他们确实有煽动魔教入侵中原的能力。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人知晓答案。
良久,花吟秀才冷笑道:“下棋之人,又怎会在意棋子的感受?”
这话一出,连楚意行都不禁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凤栖梧脸色骤冷,紧握双拳,沉声道:“若他们真是魔教背后的黑手,无论他们是人是鬼,我鼎剑堂满门血债,都要一并算在他们头上。”
云苍越亦点头道:“不错,所有命丧于魔教刀下的中原同道,都不会忘记这笔血债!”
卓释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凝重:“若真是如此,那鬼隐门可比魔教还要可怕。倘若他们九人一同现世,中原恐怕再无安宁之日。”
楚意行郑重点头:“所以我查明眉目后,便立刻传信给诸位和出云山。若能提前截住敌人,自然再好不过;若不能,大家也可与出云山共商对策,有备无患。”
凤栖梧依然双拳紧握:“话虽如此,但我们既不知敌人是九奇中的哪一个,即便知晓,也认不出其身份。我们就算心急如焚,恐怕也如同大海捞针,徒劳无获。”
众人闻言,一时又都陷入沉默。
楚意行思忖片刻,道:“那写信之人既能传信警示于我,想必对鬼隐门颇为了解,若能查出他的身份,或许尚能理出一些缘头。只不过这也是极为困难之事。”
云苍越忽地目光一亮,低声道:“不知那位凌总管是否知晓其中内情?”
楚意行摇了摇头:“他若知道要对付出云山的是鬼隐九奇,今日便不会只带一人前来。”云苍越闻言,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楚意行深吸一口气:“此地虽是通往出云山的必经之路,但既然我们一路都未曾有所发现,便不能在此多作耽搁,以免对头从其他地方绕道上山。诸位还是先吃饱喝足,然后再一起前往出云山再作计较。”言罢,率先拿起了筷子。
花吟秀皱眉说道:“如此甚好,我已经五天没洗澡了,再拖下去我都要臭了。”
其余几人心知此刻别无他法,也都一同吃喝起来。但众人心中有事,满桌的美味佳肴,却味同嚼蜡。
席间,楚意行忽然向凤栖梧问道:“凤掌门,一年前白马寺一别,不知如今令尊伤势可曾痊愈?”
凤栖梧闻言,默默放下筷子,神情忽变悲戚,摇头道:“多谢楚先生挂念,家父已于半年前去世了。”
众人闻言,神色一沉俱感诧异,纷纷停下筷子。楚意行大为意外,皱眉问道:“怎会如此?凤老掌门功力深厚,即便伤势不轻,也不该严重至此。”
凤栖梧咬了咬牙,眼中悲怒交织,却叹道:“家父身受那魔教教主禁神大法之伤,起初并无太过严重的迹象。但回到鼎剑堂后,便呕血不止,身体每日都在枯萎,我们想尽办法都无济于事。直到他去世之时,不但气血衰竭殆尽,身体更已枯萎得形同三四岁的婴童……”说到此处,他已双目含泪,悲伤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听到这番话,顿时惊怒交加,再无半点胃口。楚意行温文儒雅的面庞上笼罩着阴霾,沉声道:“那禁神大法是世间一等一的异端邪功。白马寺一战,我中原众多同道皆命丧于这禁神大法之下,我原以为这功法只是吸人内力精气,却没想到还有如此可怕的后患,当真是歹毒至极!”
“家父是江湖中人,若死于刀剑之下,倒也没有怨言。可他堂堂八尺之躯,最后竟变得形如婴童,凄惨而终,那种痛苦实在无人能可承受。”凤栖梧黯然神伤,忽地咬牙切齿的说道:“魔教若再敢出现在中原,我鼎剑堂就算拼尽数十年基业,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报此仇!”他话音虽不高,但双眼早已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众人见他悲愤难当,皆感同身受,沉默不语。良久,楚意行才黯然叹息:“凤掌门请节哀,等此间事了,楚某必当携几位同道前往鼎剑堂,一同祭拜凤老英雄。”
凤栖梧一言不发,默然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忽听柜台后的丁牛欢声叫道:“客官,快里面请……”
众人不由心头一动,一起循声望去,只见酒馆门口不知何时,竟悄然多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