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隔阂
终于回到木屋,温纾找了间房,疲倦地靠在床头小憩。
明天就要去参加悬赏任务,得养精蓄锐,可她还在等南。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门便“吱呀”打开,她坐直了身体,甫一睁开眼,便对上南幽深莫测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正悬在她脸侧,似乎想要触碰,但见她醒来,又僵在半空中。
“阿纾,原来你没睡。”
南的视线黏在她脸上,温凉的指节缓缓落下,拂过她的发丝,轻落在眼尾处,叹息一般道:“相信我,我都能解释。”
温纾心底咯噔一声,觉得他不太对劲,想要从他身下离开,却发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心生警惕,望进他的眼中,才发现,眼前的雄性哪还像以往怯懦可怜的模样!
他依旧戴着灰朴朴的面具,可那双隐在眉骨下的淡色眼眸,却宛若褪去了朦胧的云雾,显露出原本的深刻与锋锐。
一时之间,温纾仿佛回到了初遇他那天。
只是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一眼,便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藏……
而更可怕的是,她此刻无法动弹。
南,在控制她。
他的精神系异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这样一个兽人,如果想对她动手,她甚至没有机会反抗……
她本能觉得危险,动用精神力打算对抗,可南只是弯了弯眉眼,她便感到意识一阵疲软,提不起半分斗志。
凝滞的视线里,南眼底泛上了柔光。
他微微俯身,捧住了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柔声道:“阿纾,你这么聪明,很多事大概都能猜到。”
像是想到痛苦的事,他拧紧了眉,眼底流露出忏悔,“抱歉,那时我还不知道,你不是她,但以后……”
他深深望着她,额间燃起一枚兽纹,“我永远都不会再伤害你。”
话音落下,他唇色开始泛白,虚弱地伏在了温纾肩头,轻声乞求,“你不喜欢欺骗,我可以将自己的一切都坦露给你,只求你,别丢下我……”
他脱离的瞬间,禁锢骤然消失,感觉到耳侧温凉的气息,温纾心如擂鼓,立刻推开了他!
雄性闷哼一声,那双深邃的眼,泛起层清明的湿意,他想撑起身,却因过度动用异能,疲惫地动弹不得。
“阿纾,别不要我……”
他无力的张了张唇,想再解释几句,长睫却像沾满雨珠的蝶翼,沉重的无法负担,缓缓闭合。
随着雄性的昏迷,房间内陷入沉寂,温纾站在原地许久,脸色依旧难看。
她紧盯着南,只感觉心有余悸,这个雄性太危险了!
在明知他轻易就能将她控制后,她又怎么敢再信任他?
虽然他的确没有再次伤害她……
可是万一呢,她当初不也是全心信任那群与她同生共死的伙伴!可结果呢?
温纾神色凝重的看着南,咬了咬牙,转身准备离开,视线却又落在他惨白的唇上。
该死。
如果她这样丢下他,跟放任他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她根本就狠不下心……
温纾拧紧了眉,坐到南的身侧,探查过他的伤势后,松了口气。
南不知道是几阶,自愈能力比缪西尔还要强悍多倍,只需要再治疗两三次,他完全能够自行恢复。
她望着他紧闭的双眼,缓缓输入异能。
他也救过她,不对吗?
用最后的几天将他治好,就当作是报恩吧……
随着力量涌入,南紧皱的眉舒缓几分,像是冥冥中得知温纾在为他治疗,泪湿的长睫颤了颤,做了个久违而温暖的梦。
他回到了还是幼崽的时候……
恩爱的父母,美好的家庭,没有那一堆阴险狡诈的亚父与兄弟,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危机与陷害……
每一日,他从温暖的阳光中醒来,最大的苦恼,就是思考该怎么通过礼仪考察。
很快,他幸福的长大了,母亲开始张罗着为他找雌主,他并不情愿,却不得不去……
无趣的聚会,虚伪的贵族。
他从宴会偷偷溜走,却在经过后院时,看到了一位在夜色下,嗅闻花卉的美丽雌性。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安静。
他静静凝视着她,仿佛受到蛊惑般,一步步走近。
他听到自己故作深沉的声音,“你好,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雌性纤白的手指顿住,缓缓望向他,那双美丽的眼眸染上笑意,语调温柔道:“温纾。”
温纾?
他心头涌上股热意,张了张唇,唇舌间,不觉带上一丝柔情与缱绻,“阿纾……”
他唇边勾起笑意,想要再次靠近,梦境却悄然间裂成了碎片。
心口的温热尚未消退,南睁开了眼睛。
眼前模糊一片,他伸手触摸,才发现脸颊布满了湿意。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他心口一滞,起身去找温纾,可翻遍整座木屋,却都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南身影一个踉跄,顿时如坠冰窟。
她走了?
他喉咙涌上股干涩,心脏仿佛顷刻间被掏空,难受得无法呼吸。
她怎么能丢下他?
他不允许……她休想摆脱他!
他咬紧了酸涩的牙关,眼底翻涌的阴暗几乎要溢出,循着气味便要去抓温纾。
可刚冲到下楼,怀里便撞进一具温软的躯体。
熟悉的馨香扑入鼻腔,南紧绷的身形僵了僵,猛地抱住了她,想要控诉,身体却止不住轻颤,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被他紧紧拥住,温纾只感觉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她用力想要推开,可雄性纹丝不动,像是铁了心要勒死她。
她抿紧了唇,忽然抬高嗓音,“疼!南,你放开我!”
听到她的痛呼声,南愣了愣,感受着怀里的充实,那颗高悬的心,才像是猛然落到实地一般,充满了真实感。
理智渐渐回笼,他松了松手臂,却窝在她肩头,不肯放开,“我以为,你走了……”
他嗓音有些沙哑,姿态是依恋的,却不再如以往故作可怜。
意识到他的转变,温纾垂了垂眼,心情有些复杂。
她没有回应他的低喃,而是轻轻推开他,“快放开我,我要出门一趟。”
南依依不舍地退开,听清她说了什么,又握住她的手腕,“我陪你一起去。”
温纾看了眼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我还有别的事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