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谜题

陈常安端起菜汤碗，喝了一口，眼光游走在食堂就餐的人员身上。

视角打开后，他不再把对方的身份局限在精神病人身上，护工也有可能，医生的可能性会小一些，但不能排除。

“别的不说，咱们食堂的汤是真好喝，厨子有水平。”

右边的护工在夸奖厨子做饭的水平。

“哎，你们听说过没有？周医生目前单身唉~”

“啊啊啊啊~那我们也有机会喽！”

左边的女护工们在聊周医生的八卦。

陈常安确认了下手机，手机中仍然没有那人的回信，那人似乎只是为了挑逗自己，把自己的好奇心完全激发出来后，就消失无踪。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为了把自己从真实界中剥离出去，为了治好自己。”

石武见陈常安愣神，偷偷地从他的餐盘中夹走了一条牛肉干。

陈常安装作没看到，他在脑袋里排查所有与自己接触过的人：

首先是看护自己的护工，和自己的接触最多，了解的信息最多，可只限于生活方面，不可能能切中自己的要害——真实界。

其次就是周医生，与护工相反，他更了解病情， 可是他身为精神科医生，万人迷，清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况且在与他的多次交流中，自己从未泄露过真实界的丝毫传闻，可能性不高。

石武？

陈常安瞧了眼前方埋头干饭的少年，心想：这家伙到真有可能，谁知道中二少年嘴里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呢？

但有个很关键的点，这家伙没有手机。

“你盯着我做什么？”

石武那凶狠的眼神似乎在说：别打扰我吃饭。

陈常安把他也先拎出去，除去这些人之后，与自己交集最深的就只有食堂打饭的王叔了，没事也能聊上两句。

“对方很喜欢吊人胃口，也很自信，他会在哪里呢？”

其实陈常安清楚，对方未必与自己接触过，但既然对方主动联系又忽然抽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在等自己找上门，而且他清楚，自己有办法找上门。

“这是个考验，或者说，是个谜题。”

陈常安琢磨着，米饭吃进嘴里尝不出味道，他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

六月份上半月，太阳光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南方的天气善变，上一秒还是晴朗天空，下一刻就乌云卷积。

蒸笼一样的日子里，陈常安采用最笨的办法去寻找那把对方刻意留下的钥匙，他挨个观察身边的人，与他们闲聊，去判断他们是不是给自己发消息的人。

在这样孜孜不倦的努力下，他总算排除了绝大部分人。

陈常安在记录人员的小本子上划掉一个又一个名字，到现在，只剩下最后几个名字还没划去——食堂王叔位列其中。

夏夜，空调打开的病房里，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勾勒出王叔的形象：

王叔，全名王建军，绰号老王，皮肤黝黑，身板健硕，天生当厨子的料，握起刀掌起勺来比吃上饭都开心。爱闲聊，爱笑，一笑起来满脸褶子，五十来岁的年纪，无父无母无子无女，据说以前犯过事，蹲过局子，因此找不到工作，更找不着媳妇，后来不知是攀上了什么关系，得以在第四精神病院当厨子。

陈常安与他聊过很多次，面上看着有点吓人，像张飞似的，但一说起话来，乡土气息扑面而来，偶尔夹杂的两句方言虽然听不懂，但很亲切。

“会是他吗？”陈常安借着月光，打量着那个名字。

蝉鸣声阵阵，今天是个满月，回想起来，也该是臭老头出院的日子，住院后，除了手机上偶尔的联系，好些日子都没见爷爷了。

陈常安看了下时间：接近十一点半。

病院有个规定，十一点之后不允许离开病房，如果有要紧事，按护工铃。

这个门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期间会一直有护工在走廊活动，以应急召，同时另有人员会注意精神病院各个病房中的监控，以防这期间发生事故。

“这么晚了，臭老头估计睡了，就不去烦他了。”

陈常安合上手机，就着床头杯子里的水，服下周医生开的药，在来到病院之后，他不需要再服用过去唐姨开的药，而是由周医生指导，另开了一副药方。

眼睛才刚合上，就听见走廊的走动声。

他想道：“距离上次护工巡逻有过十五分钟吗？”

啪嗒，啪嗒。

是拖鞋点地的声音，护工可从来不穿拖鞋，拖鞋是病人的专属。

“有病人打破了门禁？他有什么事？”

啪嗒，啪嗒。声音渐渐逼近。

“要下楼吗？还是在找护工？”

啪嗒，又一声，这一声刚好在陈常安病房的门口响起，更诡异的是，在响过这一声之后，声音……停了。

“停了？”

陈常安不是鸵鸟，他从床上坐起来，顺着门下缝隙看过去，门口确实有一双穿着拖鞋的双脚。

“咚——”门口的人似乎也知道门内的人发现了他，他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一声。

陈常安穿上拖鞋，问道：“谁啊？”

门口那人并没回应，但陈常安开门的动作也并没迟疑，要知道，这里可是现实世界，又能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呢？

至少在开门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门扉缓缓打开，淡蓝色病号服表明了他的身份——病人，陈常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脸，也只是这一眼，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双眼瞪着，那里面只有恐惧一种情绪，他难以控制自己的音量，问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那人歪着脑袋，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空洞的眸子望着陈常安，他玫瑰般鲜红的嘴唇扬起，露出孩童般童真的表情，他蹲下身子，半跪着，如同蛇一样将脖子伸长脱离身体，五官紧贴着陈常安的五官。

“大哥哥，好久不见，你有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