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将死与祈神

踏鞴砂的炉心冒出了奇怪的黑烟。

这本不是千夏该关注的问题，她对此一窍不通，但是机缘巧合，有人特意来到了她的屋子，请求要见她一面。

千夏打开门，便看见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她拄着拐杖，泪眼婆娑的样子，几乎要站不稳。

把她请进屋后，那位老妇人说：“千夏小姐，不，巫女大人，我的身体渡不了海，您能不能帮我……去神樱树下给我的孩子祈福呢？”

千夏一愣：“怎么了？”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说了。

她只有一个儿子。

儿子很争气，成为了村子里赫赫有名的匠人。因为埃舍尔的带来的技术，儿子不负所望被选做第一批去接触炉心和新技术的匠人。

但是好景不长。

“自从他吸入了那种奇怪的黑烟，一开始，他只是身体难受而已，埃舍尔先生也说没什么事情……但是……但是……”

“但是怎么了？”

老妇人流下了眼泪：“但是……他现在已经连醒来都困难了。”

“村子里的大夫没办法治好他，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您了，巫女大人。”

她的目光带着渺茫的希冀，仿佛看见了水中虚假的月亮。

明知虚假，但就像自愿被朦胧水雾迷惑了神经的末路之人，哪怕是幻觉也要拼命抓住一样。

这种眼神，千夏拒绝不了。

于是她坚定地说：“那好，我明天会帮您的儿子祈福的，一定。”

“在此之前……”

“您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您的儿子呢？”

＊

穿过嘈杂的环境，面貌与常人相异的巫女大人随着老妇人的步伐，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推开院内的屋门，一个原本鲜活的生命躺在冰凉的竹席上，脸色苍白，只有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

千夏心中一沉。

这人，她认识。

在她来到踏鞴砂的最开始，他还给过她帮助。

的确如老妇人所言，他气息微弱至极。

血族对气息和时间的判断尤其敏感，因为见得多，千夏一眼便看出来了，如果还不能醒来，那么过不了今晚，他必定死亡。

“巫女大人……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对吧？”

千夏沉默了一下 ，只说：“我会为他祈福。”

不信神明的吸血鬼破天荒地想——如果这个世界的神明真的会聆听信徒的愿望，那她希望有奇迹发生。

可是……

密布稻妻上空的雷电声势浩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酷威仪，已经在这个国家响彻很久了。

雷神——真的是一位温柔的神明吗？

但是这些想法，她没有对老妇人说。

第二天，因为要祈福，千夏破天荒选择在太阳还没出来的清晨出门。

一打开门，居然发现昨日里刚刚见到的老妇人就在门外。

她一愣。

对方却说：“我来送您。”

千夏连连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您，您应该在家休息的。”

老妇人说：“没关系的。阿藤还没有醒来，但我还是希望能做一些什么。”

——还没有醒来。

这不是件好事。

如果神明没有回应，他真的会死。

千夏心猛地提上来。

她突然急迫起来：“不用了，我这就要去影向山当值了，您先回去吧。”

老妇人惊讶：“这天还没亮呢。”

小吸血鬼勉强地笑：“没关系的，我夜里当值，已经习惯了。”

坦白来讲，从踏鞴砂到稻妻城的路途很遥远。

第一次坐船去贩卖晶核时，一来一回花了她好几天。

但是后来，八重神子知道她路途漫长，给了一个特殊的信物。

“只要用雷种子激活信物，就会有专门帮忙渡海的妖怪前来哦～”粉毛狐狸语调轻佻，“每次只要给他三百摩拉，你就能在我吃完两碟油豆腐的时间里 从踏鞴砂到稻妻城港口，很方便吧？”

确实很方便。

在朝阳堪堪露头时，她便快马加鞭上了山。

鸣神大社静悄悄的。

顾不得那么多，千夏依照八重神子以前教的方法，在神樱树下，深吸了一口气，跳了一支祈福的舞蹈。

那个萍水相逢到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除了白、丹羽、桂木之外，第一个选择帮助她的好人。

她还记得，那人说：“我们踏鞴砂还是很友好的，你就放心住下吧。”

转眼间，他就要死了。

千夏不喜欢这样。

天边，太阳的霞光已经逐渐盛大明亮了。

千夏没停。

——她在祈祷神明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