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们总喜欢用怪物来标出一个人的与众不同
在那道注视下，女孩们只觉得脊背忽的就绷直起来。
冷眼瞧着楼下的人，视线扫过她们身后还是低着头的瘦小女生。
姒笙缓缓抬起手，透着淡淡殷色的唇微张，吞云吐雾中，落在几人身上的眸愈发的冰凉：“我说，你们很吵。”
不同于女生娇滴滴的翠丽嗓音，她的声音有些低沉，许是抽烟的缘故，微微有些发哑，却有种特别的音色在其中，令人格外舒适。
吐了口气，女生皱着眉看她，被人突然出声打断，她也显得有些不高兴：“你是谁？”
之前出口劝过的那名女同学望着上方的人，又听性子跋扈点那女生这般开口问，脸色本就惨白，此事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凑近了，颤抖着手赶紧扯了扯那女生的衣角，低声道：“阮儿，她、她是姒笙。”
此言一出，旁边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使得中间的阮儿更加突出。
“谁？”阮儿扭头看她，双目充着疑惑，眉头皱的愈发的深：“姒笙？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电闪火花之间，她脑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串信息，竟就这么令她僵在原地。
木然的扭头看过去，那人还倚在阳台边缘，从上至下的望着她，那双眼没什么情绪翻涌，却仍让她如坠冰窖。
姒笙，一个性子和长相一比一存在的附中风云人物榜首者。
向来阴晴不定，随性张狂，生的一张极度惹眼的脸，曾有人亲眼看见，姒笙双眼不眨半分、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人的手捏碎过。
后来那人照过片子，发现他的手骨，已经碎的不能再碎。
这个名字的每一次出现，都将伴随着另一个人的凄惨。
“笙、笙学姐对不起，我们这就走。”女生赶紧收回眼，后退着，抓着旁边人的胳膊就准备走。
几个女生突然间泄下气来，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她们并不想成为与姒笙一同出现的另一个名字。
不料几人才迈开步子，就听楼上那人开了口:
“等等——”
女生们身子一僵，迫不得已转过身来。
“笙、笙学姐，还有事吗？”先前被人撞到的气愤全部跑掉，阮儿此刻只觉得后悔，为何自己要揪着这么一件小事斤斤计较，吵到了楼上那尊煞神。
掐掉烟头，一番动作利落又赏心悦目，姒笙眯着的眼散开星星点点的薄凉：“道歉。”
简短的两个字，格外清晰，令站在几人身后的冉落唇瓣微颤。
她低垂的眼染着几分漫不经心，“记得，态度诚恳些，我这人不喜欢敷衍了事。”
几名女生忙不失迭的转身，对着冉落弯身道歉。
“冉落同学，刚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小气，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冉落同学——”
“冉落同学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对不起——”
道歉声在冉落的耳际环绕过后，鱼贯而入，突如其来的反转反倒令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摆手：“没事、没事……”
姒笙瞧着有些慌乱的女孩，唇间溢出一丝轻笑。
到底是个傻的，受了道歉，倒是将之前面临的恶意全都抛诸脑后了。
道完歉，几人快速扫过楼上缓缓直了身体的姒笙，有人忐忑开口：“笙、笙学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们刚才的态度可是很认真的，没有半分敷衍在其中。
姒笙幽幽看过去，启唇讥笑：“怎么，你们想留下来？”
毫不掩饰的冷和嘲朝几人飘来。
女生们齐刷刷摇头，一个拉一个转身赶紧离开，身后，传来那缓而沉的嗓音，没什么温度：“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怪物这两个字。”
她们心头一颤，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冉落手中握着盲杖，即使她看不见，还是微扬着脑袋，冲着感觉中的方向轻声道：“谢谢。”
她没听见回应，只感觉面上拂过一道细微的风。
对面似乎站了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依旧是刚才那道低而缓的声音，却是让原地的冉落一惊。
声音距离她很近。
不知何时，这人竟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她却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下意识后退半步，冉落垂下脸来，本就厚重的刘海许是因为没有打理，长了不少，此刻直直将她大半张脸都挡没了：“冉、冉落。”
姒笙稍倾身，对上比她矮了半个脑袋的女孩，原本两人距离就近，此番动作下来，冉落几乎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人温凉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
凑近了看，姒笙发现，这人皮肤如瓷，很是白嫩。
面前的女孩一身气息独一份，很容易便能对上号。
她有听过，这人双目无瞳。
带了丝兴趣，她抬起手，想将这看上去厚重无比的刘海掀开。
可对方像是能感受到她的动作，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身体一颤就歪开脑袋，脖子后缩，下意识避开她的动作。
手上落了空，姒笙停住手，垂下眼勾起唇，卷而长的睫毛扫过眼底，泛起几分轻笑来。
“抱歉，”她站回身去，手插进校服兜内，唇内咀嚼：“冉落，名字很好听。”
冉落握着盲杖，手指微蜷，“谢谢。”
面对这人，即使看不见，她也不禁心跳加快，莫名紧张。
有的人，即使不用看她的模样，就站在她的面前你也能感受到那其中侵略性十足的气息。
“喵~”
旁边的花坛中忽然窜出一只灰白色的小猫，一双琥珀般的猫瞳灵动的转着。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快速从里面窜出来，跳落在地，身姿轻盈的朝两人走过来。
姒笙危险的皱起眉，身体浮动，瞬间出现在几米开外，幽光闪烁着薄凉的眸落到那只猫的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这抹危险的注视，小猫的脚停在半空，僵硬的顿住身体，旋即转身便跑到了冉落的脚下，求安慰似的拱了拱冉落的裤脚。
“小猫你回来啦？刚才突然跑开，去了哪里？”感受到小家伙的动作，冉落慢慢蹲下来，伸手在脚下摸了摸，将猫咪抱进怀中。
小猫钻进冉落的怀，只露出半个脑袋，直直的望着对面的姒笙。
顿时间失掉所有兴致，姒笙转身，缓缓迈着脚。
冉落缓缓站起身来，试着叫了一声：“同学？”
没走几步的姒笙顿了顿，她停下来，微扬脑袋轻闭眼，流畅的下颚线映着金色的光线，瓷白好看的不像话。
她贪婪似的吸了一口这令人舒适的空气，睁开眼帘，再次抬脚，缓缓走远。
“你该知道的是，怪物不是你，你也不是怪物。”
没见过何为怪物的人们，总喜欢用这个词标出一个人的与众不同来。
怪物从来不是天生的，有人给予，便有人成为。
阳光下，冉落怀中抱着猫，她侧着脑袋，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猫。
静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