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师尊,找到你了。
走进这座熟悉的宫殿时,叶微尘神识一扫而过,发现内里布局大多眼熟:
只是桌上摆放着几盘玉色糕点,窗棂旁的鲛纱被换成了颜色更浅淡的灵蛛缎,听闻寸寸千金,有护养元神之效,很是稀少。
角落的棋盘被收拾得规整,玉鼎内的静心香燃烧着,桌旁的灵炉温着一壶茶,茶香袅袅,氤氲着一片温暖。
殿外寒霜欺雪,殿内暖意融融,寸寸入骨。
叶微尘有些惊讶,但很明显“明烛”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他坐在窗棂旁,目光扫过桌上的月照银酥糕,缓缓对身后跟来的顾庭渊道:
\\\试剑大会上的事我已知晓,你做的十分不错。会上可曾见到依兰城之人?\\\
顾庭渊矜持稳重,听闻师尊的夸奖也不骄不躁,一举一动皆是标准的仙门大师兄姿态:
“回师尊,未曾。”
“明烛”执起一枚黑子,若有所思落下,不再言语。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顾庭渊凝望着那玉色的指尖,垂下眸子自行找着话题:
“……此次大会在凌霄宫举行,弟子观宫内有灵植同名为‘凌霄’,形如玉树,花若芝兰,若在问剑峰种下一棵,不仅助灵气流转……”
“来年繁花满桠,亦是……”
“明烛”自行对弈,听闻这话冷淡道:
“问剑峰顶杀戮剑意磅礴,没有灵植可以存活。”
他收手从窗内望去,铺天盖地的雪色,一片苍茫,留不下一点痕迹,也容不下一片春意。
“你要有这想法,等到元婴便可自行向宗门申领城主之位,到时候便随心所欲。”
顾庭渊沉默,摇了摇头:“弟子不会离开问剑峰的。”
不知何时窗外又飘起了细雪,遥远的天际传来鹏鸟的轻啸,天地间忽而一片寂静。
识海内的叶微尘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峰顶,想起曾从凌霄宫得到的,如今种在问剑峰顶的那棵凌霄树,不禁有些出神。
随着他心境的波动,整座大殿也在逐步溃散。
他获得了身体的操控权,发现自己只身站在一片风雪内。
昏暗的天际下是千里冰封,他身侧空空如也。
身上慢慢浮出深浅不一的伤痕,不是很痛,识海却席卷一股神伤冷乏,像是孤海吞没,无力挣扎。
“师尊……”
“师尊……”
他抬头望去。
顾庭渊站在远处,脸上血迹斑斑,血顺着衣角流下,染红了白玉京的宗纹,转眼就在地上汇成了一滩。
他神色哀恸,口中喃喃:
“对不起……”
叶微尘指尖一颤,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挥退了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
他掌中凝出一把长剑,剑尖直指对方。
周天星辰亮起,他神色平静,冷到极致的时候与“明烛”一般无二:
“心魔?”
说完眸色更冷了几分:“不……我道心不移,何来心魔?”
星辰剑意被催动,凝出孤光碎月的清寒肃杀,转瞬呼啸而去。
幻象被破开,“顾庭渊”消失在眼前。
叶微尘警惕地望着周围。
一个低哑、带着癫狂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
下一秒,酒香散开,他回到自己肉身之内,内里伤势已好了大半,但修为并未增长多少,说不清是否通过了明心之境的试炼。
九柄气剑正围绕着主人周身护卫,金色的符箓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梧桐木放在膝边。
叶微尘站起身来,收起气剑和梧桐木,面色难得几分沉郁。
万里之外,顾庭渊睁开眼,掌中的苍梧剑疯狂挣扎,却逃不开桎梏。
他往南州方向望去。
*
牧子期和池易二人站在上川学宫的内宫门口面面相觑。
池易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他:“牧前辈,你在这里是在等谁吗?”
牧子期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明烛道君的事情,点了点头:
“我在等学宫的师长们出来,还有那位多次出手相助的青衣前辈。”
池易眼睛一亮:“我也在等那位前辈呢,前辈既然尝过‘一晌贪欢’,必然是我境门座上之客,又屡次救我性命,我要是连名字都问不清楚,等我回去,我哥定要骂死我。”
牧子期温和地笑了。
很快内宫里就涌出了不少人:有的还算顾得上形象,勉强站着;有的浑身是伤,刚出门就晕了过去;还有的明显是高阶修士,端着姿态观望四周,等看到自己宗门修士所在地点时,才化光离开。
池易亲眼看着悬谷的诸位医修一拥而上,把晕过去的几位抬走,有些还陷入梦魇幻境的修士敌我不分,便豪不留情地当头棒喝,拍晕了继续抬走。
池易倒吸一口凉气,牧子期老神在在,彷佛这一幕已经看了数次。
不知过了多久,上川学宫的诸位前辈带着受伤惨重的学子走出内宫大门,为首的是一位元婴期的道君,背着一把长剑步履稳健,神态严肃。
牧子期二人连忙迎上去:“庞先生,您没事吧?”
庞为之看到牧子期脸色稍微好看了不少,又看到他身后躲躲闪闪的池易立刻瞪圆了眼:
“池易!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学宫关着禁闭才是!”
池易抖了抖,可怜巴巴从牧子期身后走了出来,拜了又拜:
“先生,您就饶了我吧……我这也是阴差阳错跑出来的……”
他绞尽脑汁:“我我……”,突然眼睛一亮:“如果不是我这次出了学宫,还搬不到救兵来着,您看到我和牧前辈的救命恩人了吗?”
他尝试转移话题。
庞为之面色阴沉,伸手隔空点了点他,池易瞬间又躲回了牧子期身后。
牧子期无奈站出来打着圆场,顺便将青衣人数次相救一事简单复述了下。
庞为之听完若有所思,面色变化多次后最终叹了口气:
“那确实是一位曾经的学宫弟子,而且身份尊贵,你们得他相救也是造化,切记,下次遇到这位定要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池易探出头来:“先生,您是不是知道前辈的身份啊,他救我数次,我得回去禀告门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庞为之吹胡子瞪眼,打断他的絮叨:
“他既然不告诉你身份,必然有他的理由,何须强求?”
池易嗖地一下又缩回了头。
*
牧子期又多等了会儿,直到庞为之找人来请他才不舍离开。
池易一人待在原地,有几分无所事事。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修长的陌生身影来到身侧。
他仰头望去,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背脊缓缓攀上,明明是一张极俊美的脸,五官甚至比他作为境门第一美男子的大哥还要完美。
但那双眼睛就像是笼着一层冷雾,朦朦胧胧后是尸山血海,深渊枯崖,好像能嗅到死亡的气息环绕着周围。
冷汗顺着池易的额角缓缓流了下来。
那人在看他,很专注。
但好像和看一株草,一块石头,没有分毫区别。
对方缓缓开口,声音好听得能酥了人的耳朵:
“这位道友,不知道你可曾见过我师尊?”
池易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悚然,以至于无法开口回答,强烈的求生欲催促他快点离开,却连一步也没能迈出。
他张了张嘴,瞳孔微缩。
顾庭渊居高临下望着面前这个仙门小弟子,他一路寻来,终于发现了这座秘境里沾染了叶微尘气息的几人。
其中面前这小子身上最重。
他望着这傻愣不语的人,耐心逐渐耗尽,便粗暴施展了魔修的手段,冷声道:
“看着我。”
不久后,池易呆呆回过神,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他捂着额头满脸迷茫:
“我脑袋怎么这么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