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海市

一大早，天还没亮，住在胡同口的应火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街上基本都还没有行人，他站在脚踏上狂登一会再停一会，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秋天海市难得的凉爽。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停在了海市第二奶厂的门口，周围陆陆续续的停了不少辆自行车，大家都互相打着招呼，没错，应火虽然才20岁但已经做了一年多的送奶工了，在一群中老年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虽然不太喜欢这份工作，但还是维持了基本的职业操守，骑着车在一条条胡同中穿梭，一早上领了三次牌子。他对这份工作唯一满意的地方就是一天只工作四小时，剩下的时间他都可以用来做他的试验。

没错，应火是个有追求的小伙，从小跟着小少爷屁股后面看他一会点石头，一会烧面粉的，自此就爱上了烧各种东西，两人狼狈为奸，花园里到处都是他们焚烧过的痕迹。

可惜小少爷母亲病逝后，他们一家人十年前就出国了。应父应母被留下来照看两座小洋楼，不幸的是这个任务也在五年前终止了，房子被上面收回去分租了出去。每次应火经过小洋楼的时候还会放慢速度怀念一下和小少爷的火火交情。

应火现在倒也不乱烧了，小少爷走之前给他留下了几本书和笔记，刚开始他看不懂，等后来坚持读完高中后看懂了一半，然后就开始日思夜想总觉得自己必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当时小少爷之所以烧火是因为偷听父辈讲话得知母亲吃药才能好，但是当时药效不好，六岁的小少爷就发誓要给母亲做一种能治好病的药。可惜直到他十二岁出国的时候还没研发出来，他就把不知道从哪偷来的书和笔记交给了自己最可靠的小伙伴应火，让他完成自己的遗愿。

应火当然是拍拍胸口答应下来，高中时还请教过几个化学老师，日夜沉浸在学校不肯回家，可惜学校的资源有限，在他炸过两次桌子后，就被校长禁止再进入化学室。

当时的化学老师倒是想推荐他毕业后去搞化工，但被应火拒绝了，他说做人要一口唾沫一口钉，他这辈子都要奉献给医药事业，要研制出一款可以活死人的药，很快他就上了化学老师的黑名单。

毕业后应母给他找过几份体面的工作，朝八晚五，天天在办公室里坐着，但应火一有空手上就总想点点什么，没几天就被人赶回家。应母哭了几次也没办法，最后又花钱找的这份送奶工，总算是做下去了。

送奶工按件算钱，应母看推着小车，三轮车的人都送的多，走路的都只能送奶站附近的活，她咬咬牙又从地里挖出一条小黄鱼给独苗苗买了自行车，现在天天在家里笑呵呵的，就等着相看儿媳妇了。

快十点了，应火骑着车回到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对着自己，来人听到声响回头，“你回来了。”

“化老师？！你来…难道是有医院要我了？”应火惊喜。

“我把你推荐到安市纺织五厂的实验室，那里有大把的原材料给你做试验。”化老师一来就开门见山，直戳应火的心。

“做化学试验的？可为什么是纺织厂？！”

“小火啊，你送奶也快一年多了吧，研究出啥了？老话说的好，人多力量大，人家纺织厂研发新布料，还从各地都调化学人才去呢，你可以跟着学习啊，上班研发布料，下班你可以研发你的药啊，是不是，厂里的材料可是都紧着实验室用的。”化老师也是有点怜惜自己这个学生，脑子不差，就是神经可能搭错了。

“真的我想要什么原材料都可以吗？是啊，国纺厂上万的工人，研发新布料哪是那么容易，要多少次试验才能成功，其中能给我用的肯定也不少。”应火心动了。

化老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人说服了，也不犹豫，塞给他一纸调令，“你自己去办手续啊，这两天就可以出发了，不能让那些化学大拿等你一个小的。”

应火点头称是，抓着纸转头又回奶站了。奶站倒是无所谓，少他一个也不少，麻利的批了，等应火再次回到家看到门口拎着鱼的母亲，“妈，你也知道了，好消息传的真是快啊。”

“什么好消息？”等应火说完，应母都快晕倒了，“你这个败家子，我给你买工作花了多少钱，你就这样对我，还想跑去外地，你想的美！”

应父知道后还挺平静的，只是说让他去到外地要小心说话，团结同志，好好干。应火高兴的回屋去收拾行李，应父安慰应母，“你看他送奶这么久啥时候笑成刚才那样了，三岁看老，这孩子打小就一根筋。”

“都怪小少爷。”

“不，这是他的命，你忘记小时候他总是病恹恹的，咱们前面夭折了几个孩子，生怕养不活他，太太找人给改了名字，现在眼看着都长这么大了。”

说了一会应母也想开了，这个猢狲去到外面看倒霉的是谁吧！在应父的要求下她还给装了两条小黄鱼以备不时之需。

“哟，咱家还有这个呢，”说着应火咬了一口。

“我给你上衣缝一块，裤子缝一块，你路上注意啊。”应母又数了两百块塞进他包里，“你安顿下来发个电报回来，我给你把自行车，厚被子和衣服都邮过去，路上就少拿点。”

“妈，您真是我亲妈。”说着还么么了两下老太太。

“我的好大儿啊，这辈子没离开过妈，你以后怎么过呀！”应母说着又哭了。应火哄了半天才终于哄好，“妈，我饿了，一早上都还没吃东西呢。”

“行，我去做，今天有鱼，给你炖个鱼汤。”应母走后，应父又继续和他说着要带些什么，买什么时候的票，去到找哪个领导，演习了半天才终于吃上饭。

晚上回房应母又是一通哭，应父早习惯了，开始说起以前应母做小少爷奶妈时候的事，才把人哄睡着。应火这边是干瞪眼睡不着，激动啊，他觉得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可以迈出了承诺小少爷的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