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离家出走

儿子背着书包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嚎啕大哭，麦莹莹的一张脸几乎气成了猪肝色。丈母娘一个劲地拉着麦莹莹，劝她不要再打孩子。

“怎么了，史谨谦？”

史寥龙去扶儿子起身，儿子却赖在地上不起来，嘴里喊着要去严阿姨家里写作业，但妈妈不答应。

史寥龙拉不动儿子，有点责怪老婆的意思说：“就为这事打孩子，你至于么？”

麦莹莹心里的一团火烧得更旺了，她冲儿子吼道：“我警告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严阿姨，你以后休想去她那里写作业！”

儿子扯着喉咙喊道：“那好，以后我就天天不写作业，每次考试我都考零分！”

麦莹莹气急攻心，一捂胸口，随即又大暴发般地推开丈母娘，她狠心一把揪住儿子背后的书包带朝着阳台的方向挪步。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好心好意接你放学，陪你写作业，你的魂已经不在家里了，你不学习就不要活了，我今天陪你一起去死，我们娘俩一起去跳楼！”

儿子几乎是坐在地上被她拖行，史寥龙企图用力掰开她的手，他虽然知道老婆是气晕了头，但不会真的拉儿子一起跳楼。可当妈的这样做确实过分了。

他夹在母子中间朝老婆吼道：“你松手！”

老婆的手被迫松开了。

男人在关键时刻，那种爆发出来的气场和血气方刚的威慑力远比女人更具备压倒性优势！

“啪”的一声，史寥龙的脸挨了一巴掌，左半部分的面肌灼热感瞬间升腾。

“你再打一下试试看！”

史寥龙第一次对老婆目露凶光，就连丈母娘都被吓坏了。

“啪”地又是一声，这次老婆下手更狠，巴掌几乎抽到了他的眼角。

史寥龙忍无可忍，他发誓老婆要是再动手他会在下一秒做出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事！

“啪、啪、啪”地连续三下。

老婆不给面子，毫不留情。老婆的手快过老公的意识。

史寥龙的半边脸红肿了一大片。

还谈什么雄性激素和威慑力，都说再窝囊的男人只要火冒三丈也会堪比火山喷发，但麦莹莹的这几巴掌如同芭蕉扇一样把他体内的火焰山全给抽灭了，把他这个男从抽懵了。

待史寥龙回过神来时，他发现坐地上的儿子看着他，呆若木鸡的丈母娘看着他，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麦莹莹看着他，接下来他该干点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以前闹矛盾老婆也对他动过手，可那是关起门来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次不一样了，当着丈母娘和儿子掴他的脸，这叫他以后的日子情何以堪！

他走了几步，瘫坐到沙发上，他气得浑身发抖，可已经丧失了脾气与底气。

儿子被丈母娘扶了起来，丈母娘和儿子说话，在十足的乡音中史寥龙听出了大概的意思。丈母娘是告诉他儿子以后不要再去严洛仪家里，严洛仪是狐狸精，是灾星，接近她的人都会有麻烦，家里人也会跟着倒霉。

儿子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儿子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

原来导火索并非要去哪里写作业，而是严洛仪到底是人还是狐狸的问题。

丈母娘毕竟是个地道的农民，在那个年代，鬼狐仙怪一说摆书上叫迷信，在乡下口口相传就是娱乐消遣的故事会。

不识字的人信奉那一套还情有可原，可老婆毕竟受过高等教育，好歹在这大江城也看了十多年的缤纷烟火，受信息时代熏陶，居然被她妈洗脑成这样，难道这就是原生态家庭的弊端？

史寥龙站起身来朝儿子伸出一只手，说：“史谨谦，走，爸爸带你去严阿姨家里写作业。”

儿子像接到橄榄枝一样重拾希望，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史寥龙跟前牵住他的手。

丈母娘急了，好像一个驱魔龙婆和妖怪斗法时突然功亏一篑。丈母娘几乎跺脚地冲史寥龙抛出一堆家乡话，意思是说这个女婿鬼迷心窍，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这样的男人要挨千刀。

“你去，你带着儿子去敲别的女人家的门。史寥龙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进了隔壁家的门，你们父子俩以后就别回我这个家，你给我净身出户！”

麦莹莹放话了，她拿出职场上女强人的威严架势对自家老公下了最后通牒。

史寥龙懒得计较，牵着儿子往门口走，儿子的脚却滞留在原地，儿子大概是怕出了这门就再也进不来了。

史寥龙对着儿了却是在说给麦莹莹听：“史谨谦你别怕，我们去写作业，就算你妈赶我们走，我们还可以回爷爷奶奶那里去，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儿子半信半疑，又半推半就地跟着他挪到门口。

门在打开的那一刻，麦莹莹开始表态地：“史寥龙，我们离婚。房子归我，因为每个月是我在还贷，儿子也归我，因为你没那个经济实力养儿子。”

史寥龙回头看了一眼，见老婆和丈母娘几乎站到了同一水平线，同一阵营了，丈母娘嘴里还在念叨着天杀的狐狸精。

史寥龙冲麦莹莹冷笑一声，说：“房子肯定归你，我不稀罕这房子，更不稀罕你。至于儿子，他已经懂事了，以后是姓史还是姓麦他有决定权！”

麦莹莹瞬间泪崩。

史寥龙狠下心来再补一刀地：“我是没经济能力抚养儿子，但你们姓麦的也谈不上富裕，你们的情商和综合素质根本就没有培养孩子的资格！”

话撂在屋里，他还不解气，又折回来，在书房里当着母女俩取出严洛仪送的那块手表戴手上，然后把手指上的结婚戒取了下来，有意说了句：

“这表戴着心情好，戒子是越看越不顺眼，不要了！”

他不计后果地带着儿子离开，在反手扣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老婆的哭声。他又有那么一点点心软，但半边脸热辣地并伴有灼痛。这是老婆造成的，老婆她活该！

父子俩站在严洛仪的门口，史寥龙抬手准备敲门，却又很是矛盾地把手垂了下来。儿子抬头看着他，这次儿子没有吭声。

“妈妈在家里哭，爸爸的脸也被妈妈打肿了，咱们就这样去严阿姨家里其实是在闹笑话，你说是吧？”

儿子居然点点头地：“我知道，这叫家丑不可外扬。”

“行呀，你现在的词汇量比以前丰富多了，在哪学到的？”

儿子说：“我在课外书里看到的。”

儿子的成长与进步现在对于史寥龙而言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他笑了笑，这一笑半边脸还痛得厉害。他对儿子说：“咱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写作业吧。”

儿子说好，牵着他的手一大一小地进入楼道的电梯。

因为是晚上了，史寥龙只得带儿子去了家附近的麦当劳里找了张空桌子让儿子写作业。

史寥龙坐在一旁发现过往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朝他看上一眼，因为他今天的半边脸不是一般地“帅”。

一个肿脸男人带着儿子来这地方写作业，傻子看了也猜得出来是被老婆打的，然后被老婆扫地出门。

史寥龙不得不托着下巴，用手掌背遮住半边脸。

儿子写作业那叫一个专注，不论周遭的环境怎么样都不会分散注意力。小学两年了，以前面对作业本除了打哈欠就是磨磨蹭蹭，要么含笔，要么发呆，要么在纸上画怪物。

现在却判若两人，有种学霸的风范。所谓近朱者赤，孩子和优秀的人相处，孩子也变得优秀。

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儿子一气呵成地将作业完成了。史寥龙要给儿子检查，儿子说不用，居然自己写下了完成各科作业的时间反馈，然后说让史寥龙直接签字就行，并保证作业没有错误。

史寥龙也没心思检查儿子的作业，索性签了屎又臭，尿又浓的大名。

父子俩最后在麦当劳里买了两杯果汁，一大一小地吮着果汁出门。

时间还早，现在有家也回不了，更不可能肿着脸带儿子投奔父母。他只得牵着儿子在街上闲逛。

在路过广场时，儿子停步看广场里一群老年人跳广场舞。

大爹大妈们摆着脑袋、扭着腰肢、迈着空间步跳得不亦乐乎。

儿子突然问：“爸爸，是不是人老了以后都要在外面跳舞，就像我们小孩子每天要上学一样？”

史寥龙说：“这问题用‘是’或‘不是’来回答都不对，你爷爷就不喜欢跳这个，你外婆连这是啥估计都不知道。不过老年人跳舞是为了锻炼身体。”

儿子又问：“那你和妈妈老了会不会也来这里跳舞？”

“也许会，也许不会吧。”

“我懂了，你们没离婚就会来这里跳，如果你们离婚了就不会到这里来了，是不是？”

史寥龙索性问儿子：“史谨谦，如果我和你妈真离婚了，你愿意跟谁？”

“我谁都不跟，不过你们真要离最好也得等我长大以后。我长大了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史寥龙居然第一次猜不透儿子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

儿子又说：“你每次和妈妈吵架好没劲，都是为一些无聊的问题吵来吵去，吵也好，打也好，没一点意思，老了还不是一起来这里跳舞。”

史寥龙不禁愕然，最近儿子的变化太大了，别的孩子吃一天的饭长一天，儿子好像吃一顿就长一岁了！

“反正我长大了是不会结婚的，结婚了就会吵架。女生打男生，男生还不能还手，女生还会哭，太麻烦了。”

史寥龙觉得当爹的该纠正儿子的错误观念了，他说：“等你成年了，学有所成，你就会遇到优秀的女孩子，到那时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咱们人除了吃喝拉撒还是要结婚的，不然一个人做任何事都会觉得孤独。”

儿子反驳地：“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害怕孤独的。严阿姨不就是每天一个人么，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人打扰她。我喜欢她那种样子，我写作业的时候，她看自己的书，还在书上面做笔记。有时候她在大黑板上写写画画，要不就上网查一些我看不懂的资料。她好像总是在思考，我打断她，她也不会生气，我以后就要做严阿姨这样的强者。”

史寥龙一时间无语，他不知道儿子有这样的想法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担忧儿子思想上的早熟。

“我们走吧，我回去还要看课外书哩。我们班主任说在语文里得阅读者得天下，你回去跟妈妈道个歉，妈妈肯定会让你进门的，不要因为你们影响我看书的时间。”

儿子说着就拉着史寥龙往回家的路上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