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村里是梦 城里是现实

史寥龙独自驱车去镇里的银行取现。一路上他降下挡风玻璃，夹杂着泥土气息的乡风扑打在脸上，那是一种舒心爽意般的快感。

明明是自己掏钱，明明帮了他讨厌的小舅子，但此时此刻他就是觉得爽！

他有种一战成名的飘然感！

他有种在麦家人面前翻盘的成就感！

他有种自己不动手，麦红超就被啪啪打脸的畅快感！

他有种不用动嘴巴就能让丈母娘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啥也不是，到最关键的时刻还得靠他这个女婿来救场的得意感！

他还有种错觉感，老婆会不会就此成为他的粉丝！

五感让他乐晕了头，车子差点开进田沟里。

到了镇上的银行，因为他取现的金额较大，前台主管还专程提醒，说异地取现得收取相应的手续费，不划算，劝他再考虑下。

史寥龙如实相告，称村里的小舅子娶媳妇，女方家里索要礼金，他这个当女婿的不得不提钱救场。

主管恍然，安排人为他办理取现业务，还赞他这个女婿做到这份上真是没得说。

史寥龙笑称自己也是没办法，可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飘，甚至认为头顶上已经出现了主角光环。

当窗口的柜员把现金以万为单位用扎把条扎好，恭敬地推到他面前时，他才有种割肉放血的心疼感。

兜里有存款，在车上和人谈判就有底气，还无师自通地察言观色、揣测对方心理、把握住节奏，最后旗开得胜。

可现在得用这真金白银来为自己的“屌暴天”买单时他是真的心疼，舍不得。

驱车折回的途中，同样的田园乡风扑扑来，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突然有所顿悟。今天的“主角光环”并非他的个人能力。口袋里有钱，脸上有光完全归结于远在大江城的严洛仪。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为他指了条路，他挣不到这几十万。

而且严洛仪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次次为他铺财路。他装一回逼八万多就没了，这成本大，这代价高呀。他感叹自己目前还是个失业人士就瞎装逼，这完全是傻逼作风！

回到村里，呈现在史寥龙眼前的是一团和气。

搓麻将的继续搓，大圆桌也铺在外面，麦家和朱家人围坐一团，丈母娘炒的小菜已经端上桌了。这些人都在等他回来吃饭。

史寥龙下车后手里拎着黑塑料袋，里面是满档的八万八。

搓麻将的街坊眼睛都被这黑袋子吸引，被提钱的史寥龙吸引。周边房子门口也有人站在门口看着史寥龙，一时间他又被众星捧月，飘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们家女婿提钱回来了！”

“找到这样的女婿是麦家祖上积了大德呀。”

“要不是他们家有这样的女婿，老麦的儿子想娶媳妇难哟！”

这些杂碎的乡音议论如同喝彩，暂时麻痹了史寥龙的大脑。他忘了心疼钱的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袋子递到朱莎莎手里。

朱莎莎鼻子一酸，接过黑提袋的手有些颤抖。

朱哥起身表示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劝朱莎莎别傻站着，把袋子里的钱拿屋里收好，并当着一桌人面申明他们刚才坐车里有意刁难其实是试探明天的新郎。所谓好事多磨，麦红超通过了考核。至于这钱他们是不会拿走的，这钱留给朱莎莎和麦红超度蜜月，过小日子。

朱莎莎叫了男人一声“哥”，当众鼻酸眼红。朱哥牵着朱莎莎进屋藏钱。

老丈人和丈母娘笑得合不拢嘴，丈母娘端椅子让史寥龙坐下来吃饭，老丈人手里拎着开封的五粮液第一个为史寥龙倒酒，嘴里说女婿今天要多喝，要喝好。

麦莹莹特地把椅子挪到史寥龙跟前，麦莹莹定睛地注视自己老公几秒钟，什么话也没说，然后专为史寥龙夹鱼、拈肉、盛汤。

乡下菜是现拨现炒，又有好酒助兴，总之一桌子人是其乐融融。朱莎莎的爹和老丈人谈得那叫一个投机。

朱莎莎的妈坐在轮椅上，人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裤，手里捧着碗和丈母娘边吃边聊，和气满满。

这四位长辈竟各说各的家乡话，居然还交流零障碍，好像之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史寥龙心想莫非乡下人不仅纯朴，还心胸宽广，都不记仇？

老丈人这次把史寥龙这个女婿吹上了天，说他有本事，不仅能挣大钱也待闺女麦莹好得不得了。

麦红超想夹了个鸡腿，却被丈母娘用筷子打掉。丈母娘说儿子就知道吃，然后把两个鸡腿毫不吝惜地分给了女婿和儿媳妇。让女婿吃好，叫朱莎莎吃饱，别饿着肚里的娃。

麦红超白了丈母娘一眼，几口将碗里的白米饭咽下后一抹嘴巴跑到那辆埃尔法跟前观摩。

喝酒的朱哥用遥控钥匙将车门解锁，麦红超厚着脸皮地钻到驾驶室看稀奇，朱莎莎鸡腿啃到一半也钻到车里和麦红超形影不离。

史寥龙被老丈人灌酒，被朱哥敬酒，一口又一口，一杯接一杯。麦莹莹担心老公喝醉，怨自家亲爹喝酒乱来，没个度。老丈人嘻嘻哈哈，无酒不欢。最后跟朱莎莎的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一餐饭下来，史寥龙喝醉了。

先是脚软站不起身，接着吐，这可把麦莹莹急坏了，一个劲地怨她爹。最后还是喝得半醉的朱哥和走路也开始踉跄的老丈人一左一右地把他这个女婿架进屋，架到了床上。

麦莹莹为他脱鞋，掰正他的身子，替他盖上毛毯，又将木盆放床边防止他二次呕吐，然后端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手托腮帮地看着他呼呼大睡的模样。

醉得不醒人世的史寥龙居然梦见自己的父亲和严洛仪并肩走在大江城的街道上，两人似乎交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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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不光是人潜意识的影射，有时也属于现实的一种。

当天的大江城，亲爹史京还真就约见了严洛仪。

这几天史京的心情是郁闷到极点。上次的“打赌”严洛仪居然还真在规定的时间内帮儿子挣到了钱，这个女人何其地不简单！

史京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见钱眼开。儿子和这样一个不简单的女人走得近，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史京甚至还特地观看了那段“凶宅直播”视频的回放，其中史寥龙在镜头里冲“女鬼”发飙的本色演出让这个当爹的感慨万千。

原来儿子过得这般压抑和憋屈，原来儿子是有苦难言。

更让史京寝食难安的还是儿子的工作问题。虽说儿子靠这个视频挣了钱，但儿子面临房贷、养家和培养孩子，这钱仍然捉襟见肘。

老柳顾及战友情，带病破例为儿子介绍了第二份工作，可儿子不识时务，还挑三拣四，眼高手低，想到这事史京就气得胃痛。

就在儿子跟着儿媳妇回老家后的第二天史京突发奇想，琢磨着儿子拒绝老柳介绍的那份工作会不会是受到严洛仪这女人的蛊惑？

想到这里，史京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于是厚着一张老脸给严洛仪打电话。

在通话前，史京还揣测严洛仪可能会以高姿态向他炫耀史寥龙挣大钱得力于她的头脑和指点，所以史京想好了几套长篇大论的说辞来应对这个女人的口舌之辩。

结果电话接通后，严洛仪那边对儿子挣到钱的事只字未提。

史京意外之余后便切入正题，在电话里质问严洛仪——是不是她唆使儿子直接拒绝家里人托关系为其介绍的工作？

严洛仪说她不知道有这件事。这个女人回答他的语气和态度毫无破绽，根本不像是在说谎，反倒把史京弄得很被动。

非但如此，严洛仪问了史京三个问题：

1 这份工作所处的行业领域？

2 史寥龙去了这家公司具体干些什么？

3 工作的地方、人和环境怎么样？

史京一个都答不上来。史京只看过史寥龙之前关于工作地发来的几张图片，但既然是老柳介绍的肯定不会错，老柳不会吭他，不会把他儿子往火坑里推。

接下来严洛仪竟给史京提出了建议，说如果他真希望儿子史寥龙从事家里安排的工作，不妨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也许史寥龙的拒绝是正确的，也有可能史寥龙会与一份适合他的工作失之交臂。

这小姑娘说话不按套路出牌，倒是一时间把史京把怔住了。

不等史京在电话里表态，严洛仪又提议如果他这位父亲不介意，她愿意陪他走这一趟，替他和史寥龙参考参考。

史京想也不想地一口答应。挂了电话史京又有点后悔，感觉自己是被这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不过这也无妨，自己这辈子阅人无数，一个小姑娘对他耍心机无疑是在关公面前耍刀。

让她陪同也行，她一个外地小姑娘，可能脑袋瓜子聪明，但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正好儿子也不在，借这次的机会摸摸她的底，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让她原形毕露。